六祖壇經下冊(第二十一天至第四十六天
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如本上人主講 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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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祖壇經—第二十一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佛書著作目錄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尾      回上頁

  文:

師示眾云:「善知識!本來正教無有頓漸,人性自有利鈍。迷人漸修,悟人頓契;自識本心,自見本性,即無差別,所以立頓漸之假名。善知識!我此法門,從上以來,先立無念為宗,無相為體,無住為本。無相者,於相而離相;無念者,於念而無念,無住者,人之本性,於世間善惡好醜,乃至冤之與親,言語觸刺欺爭之時,並將為空,不思酬害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對大眾開示著說:「善知識!本來正教沒有頓漸之分,只因人的根性有利鈍的差別。愚迷的人漸次修行,覺悟的人頓然默契;如果自己認識自己的本心,自己證見自己的本性,就沒有頓漸的差別了,因此故立頓漸的假名。

善知識!我這法門,自從上代祖師以來,首先建立無念為宗,無相為體,無住為本。所謂無相,就是處一切相而即離一切相;所謂無念,就是在念念中而卻無雜念心;所謂無住,就是人的本來自性。對於世間善的、惡的、好的、醜的,乃至冤仇和恩親,言語的觸犯諷刺彼此欺凌紛爭的時候,一併視為虛空幻相,不會想到報復酬害。」

  義:

頓教宗門的內證境界,是要從自己本心的現量流露。因為擬議思量已經都非現量,其悟非真悟。見性法門,在現量境界,而不在擬議思考,參禪最重視現量,不考慮、不思惟,全是直來直往的表達。不僅不用比量,連聖言量亦不須透過,亦只與比量齊觀。故一落擬議,即非現量,就該喫棒了。

六祖云:善知識!我此法門,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,無相為體,無住為本這三大原則,這是本段的重點。本來如來一代聖教無有頓漸的問題。漸是一步一步上進,一步一步解脫,漸進漸解脫,稱之為漸。頓是一下子就要頓斷無明直見本性。頓是對上根者而言;漸是對中下根而言。如來正法本無頓漸的問題,問題出在何處?是人性自有利鈍。人有鈍根,善根比較不足,慧根較差,多生累劫沒修什麼行,甚至是初發心的人,不能不說他們是中下根器者。所以說法無頓漸,人性自有利鈍。迷妄的人漸次修行,而上根利器者則須頓契。然後自識本心,自見本性,即無差別,所以立頓漸之名。

也有些人雖然聽了好幾次頓教見性法門,卻聽不出見性是在說什麼,甚至無法悟性見性,這就是所謂的漸根、鈍根。鈍根就是比較愚魯,智慧還沒成熟,福德因緣尚未成熟,稱之為鈍根。另一個是「頓」,這個「頓」是頓斷生死,頓斷無明,當下就要見性,比較利根稱之頓根。同樣是「鈍」和「頓」之音,不要弄錯,有些人會弄錯,「鈍根」和「頓根」雖不一樣,但音相似,千萬不可以模糊聽錯了。所以利根者、鈍根者,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解脫之境沒有所謂的差別,是故如來才立頓漸之假名。頓和漸都是假名,只要能悟性,頓漸的名稱不復存在。

六祖又說:從釋迦牟尼佛傳給摩訶大迦葉尊者,再傳阿難尊者,直到第二十八代達摩祖師,再傳到中原,達摩為中原初祖,惠能則為第六代。六祖說:我此法門,從上以來,先立無念為宗,無相為體,無住為本,這三大原則。何謂無念為宗,無相為體,無住為本?無相者,於一切外相而言,都要離相,離相當下自性無相,無相為自性本體,稱為無相為體。何謂無念?於一切念當中離一切念,念念無染,念念解脫,稱為無念為宗。何謂無住?人的本性,分別外在的種種境界,善惡好醜是非好壞,乃至冤親債主至親,或有人以言語讚歎稱揚,或誹謗抹黑刺激,仍不與之爭辯,一概以如來智慧觀破之,一切都是幻化無常,全部並將為空,將其淨化,知此境界是如幻如化而不實,不可心存報仇及害人之心,不可加害於人,如是一切境相不住於心,於住無住,稱之為無住為本。

修行若能達無念為宗,無相為體,無住為本,則和如來的教外別傳實相無相的道理相契,已得其心法。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若辦得到當下解脫,步步無生,日日是涅槃。有人將涅槃當成是死亡,這樣不對,涅槃的譯意是以戒定慧息滅貪瞋癡,所展現不生不滅的法身本體,稱之圓寂。若生時貪瞋癡一直現前,無明煩惱未淨化,死時當然不會圓寂也不會入涅槃。所以涅槃是生時就已解脫、就已涅槃了;生時沒涅槃,死後則無涅槃可言。有些人往生,讚美他證大涅槃,若生時未證涅槃,死後說證大涅槃,這不就是大打妄語,這樣不對,涅槃是生時就要證得,生時未證,死後也未證;換句話說,生時已涅槃解脫,命終當然也涅槃解脫,所以涅槃的證得,是生時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已證得涅槃四德,生時即已證得常樂我淨,是名涅槃。要涅槃解脫,就要看你能不能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若能辦得到才有涅槃可言,涅槃可證。

  文:

念念之中,不思前境。若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相續不斷,名為繫縛。於諸法上,念念不住,即無縛也。此是以「無住」為本。善知識!外離一切相,名為「無相」。能離於相,則法體清淨,此是以「無相」為體。善知識!於諸境上,心不染,曰:「無念」。於自念上,常離諸境,不於境上生心。若只百物不思,念盡除卻;一念絕即死,別處受生,是為大錯。學道者思之!若不識法意,自錯猶可,更勸他人,自迷不見,又謗佛經,所以立「無念」為宗。善知識!云何立「無念」為宗?只緣口說見性,迷人於境上有念,念上便起邪見,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。自性本無一法可得,若有所得,妄說禍福,即是塵勞邪見。故此法門立「無念」為宗。

語體文:

在念念的當中,不再追思前境。如果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相續不斷,就叫做繫縛,在一切法上,念念無所住,就是無繫縛,這是以「無住」為本。善知識!外離一切法相,叫做「無相」。能如是離相,則自性法體就自然清淨。這是以「無相」為體。

善知識!在一切境上,心能不被外境所染,叫做「無念」。在自己心念上,常能遠離一切外境,不在所遇境上生心動念。如果只是「百物不思」,把念頭盡行斷絕;一念斷絕就死,別處再去受生,這是非常大的錯誤。學道的人想想看!若不認識正法意旨,自己錯了還可寬恕,卻又更勸他人同錯;自己愚迷不見,不就更加誹謗佛經,所以立「無念」為宗。

善知識!云何立「無念」為宗?只因為那些口頭說見性而心猶迷執的人,在外境上仍有所念,進而在所念上更起了邪見,一切塵勞妄想就從此邪見而產生出來。

菩提自性本無一法可得,如果以為有所得,而亂說禍福,那就是塵勞邪見。所以此法門中建立「無念」為宗。

  義:

禪宗歷代祖師所立之無念、無相、無住,這三種名相上雖然不相同,但就修行的過程而言,乃是連貫而統一的,如果能做到無念的境界,則無相、無住也同時具足了。

「自性本無一物可得,若有所得,妄說禍福,即是塵勞邪見。」所以菩薩修六度萬行自覺覺他之際,應無所住而行布施,無所住而行持戒,無所住而行忍辱,無所住而行精進,無所住而行禪定,無所住而行般若,如能無所住而生其心修持六度,是名真度。

六祖是何等的慈悲。他一再的呼籲,頻頻流露出對末法眾生的悲切,若聽聞他的見性法門,指日會性可待,他說:你的念頭,念念之中分別外在的五欲六塵,分別一切人事物,施為動作,所有的取捨得失善惡是非,一切的境界,念念之間不思前境,過去就過去了,念念不住,不要耿耿於懷,事情過了就算了,如船過不留痕跡,如果回憶往事還會長吁短嘆、情緒化,兩眼盯著天花板發呆,長達十五分鐘,眼睛一動也不動,想得發愣發呆,然後再盯著地板磁磚又是十五分鐘,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相續不斷,如此名為繫縛,被法綁住。自己心無定力、無願力,被往事之業所繫縛;自己禪定、自性定不足,因此對境耿耿於懷的結果。人云:酒不醉人人自醉,色不迷人人自迷;一僧說旛動,一僧說風動,六祖說是仁者心動,這表示禪宗的行者,肯定自性不被外境所惑動的道風,秉持見性為根本,自性禪定的尊嚴。

禪宗建立自性定,一定要見性,才有足夠的定力得解脫涅槃;迷性者不在自性定下功夫,自性定力不足,心著迷塵相不能自主,被境界所轉。《楞嚴經》云:心能轉物即同如來。你能轉一切境界、一切萬法、一切人事物,則和如來沒有兩樣,因為如來也是這樣解脫的;而我們被境界所轉,應該說自性定力不足,自心生愛染,沾染萬法,隨業牽制,無能自主,所以名為凡夫。六祖才說:念念之中,不思前境,若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相續不斷,名為法縛。你的心定力已解脫,然而無心於萬物,何妨萬物常圍繞;境緣無好醜,好醜起於心,外在境界無好壞,都因你心動,是「仁者心動」,非關外境,自作癡迷,外在的境界哪有迷你、染你,是自己自作多情慕戀對方,貪染對方。所以禪宗是以自性定而心不染境,萬法不住自性為修證法則。此是以「無住」為本。

自性定不加強,心力不鞏固,心隨萬境轉,動個念頭就住,看到境界就染著,樣樣都住在心中,當然內心積一堆境病,才會罹患憂鬱症,如此缺乏抗壓,不死人也得重病。真實學佛就不會有憂鬱症、躁鬱症,那是現代人所說的名詞,醫學界病症的說法,稱為躁鬱。憂鬱已經很嚴重了,還得躁鬱,躁鬱患者病情發作會打人、罵人,有暴力行為。而學佛者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都不住時,怎會有躁鬱症?六祖告訴我們: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不住。不要將自己打死結,如蠶作繭自縛,自困其身,應該要剝絲抽繭,將心中的結一一打開淨化,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之間不住於心,一切境界的善惡是非好壞,都念念不住,全推到太平洋,一法不留,手下不留情,慧劍斬情絲,自性纖塵不染,萬法不立,這樣的法門稱「無住」為本。

想要像佛陀一樣自在解脫,就要依照這個方法,念念之中不思前境,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之間不住於心,一切境界不放在內心,一切念全然淨空。佛子一心向佛絕不會得躁鬱症、憂鬱症,會罹患躁鬱症、憂鬱症就是被法縛。反過來說:念念之中,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不住名為無縛無住。既然無縛無住,何來的憂鬱、煩惱、想不開,怎會燒炭、割腕、跳樓、上吊自殺呢?這就是被法縛,念念放在內心,無法釋懷、淨化、解開,念念有縛,念念有住,念念有相故,所以稱為「無住為本」。

六祖又說:善知識!外離一切相,名為「無相」。於相離相,則法體、真如、妙覺、法身清淨,此是以「無相」為體。內心不可著相要離相,若離一切境、一切塵、一切法,纖塵不染,萬法不立,則法體(法身)現前。不隔毫端,剎那即見性,悟自法身。六祖又說:善知識!於一切境、一切法上,心不染著,名為無念。心於一切境界不染著即是無念,也就是念念之中,常離一切境界,不於一切境中生心、染境、染塵。善能分別一切境,而自性不動,不動而動,名為無念。若念念記在心中、執著、罣礙、煩惱,就很容易積一堆心病,就像溝渠被石頭塞住,水溝被塞死了,便會爆滿溢出,若將石頭移開疏通後馬上暢通。若前念今念後念,念念之間不住,不放在心上,如同溝渠沒有石頭阻塞非常暢通一般,自性當下解脫。道須通流,道若不通流而塞住,修道時必然諸病叢生。此理可以衍生無量義,難怪舍利弗能將一個義理,可以七天七夜說不完,將「涅槃」兩字隨性說法三天三夜說不完;若未開悟本性,未見自本性者,涅槃兩字,講不到三分鐘就下台了,所以法要通流,要證悟自性。

六祖云:若只百物不思,念盡除卻;一念絕即死,別處受生,是為大錯。意思是說有些人修行,百物不思、千物不想、什麼事都不思考,不聽、不看,六根當下謝絕外緣,消極避境,一念不生,這樣的修行方法不對。修行是念念之中不污染,並且任運行善,任運止惡,雖不持戒亦不犯戒;雖不坐禪卻痡`住於禪定,這樣修行才是正道。若樣樣都不見、不思諸境謂之解脫,這樣只是一時不受外在的境界碰觸,但眼睛一睜開,看到紅男綠女時,當下心蕩神迷不能自已,一聽到是非便暴跳如雷,這樣不是修行的正道。修行若只百物不思,念盡除卻,將所有的念頭除盡淨化,不使生起,一念絕便以為不復再生,這是天大的誤會。大乘佛法:煩惱即是菩提。要在煩惱中淨化,離開煩惱無菩提,離開生死無涅槃可得,大風大浪中,亦然是寧靜的,離開凡夫無佛可成。《維摩詰經》云:眾生即菩薩淨土。道理在此。修行是在二六時中,行住坐臥施為動作當中,面對諸境萬法,分別而不染著,名為解脫涅槃。修道者更應緊扣見性為宗,若不了解此法義,自己錯誤還不要緊,若以此錯誤思想引導別人,以訛傳訛,則罪過無量,自己迷了自性,當下又謗佛、謗法,業力不可思議,自作自受,慘遭掘坑自埋之報,因此六祖才立「無念」為宗。

六祖說:善知識!何謂「無念」為宗?有些人口中常說見性,甚至說自己已見性,實際並未見性,卻生活在迷妄執著裡而不自覺,在境界中起念,念念便起邪見,一切塵勞妄想便由此而生,這輩之人很多。自性本無一法,纖塵不染,萬法不立,一切人我是非,善惡好壞,了義不了義,在清淨法身中,本無一法可得,若說有法所得,妄說禍福,就是塵勞邪見。因此這個法門立「無念為宗」。

無念、無相、無住名相雖不同,但在修行過程而說,乃是連貫而且統一不亂。能

做到無念,當下則無相,無住之境也同時具足圓成,豁然頓見自性,本無生滅,

本自清淨。

無念、無住、無相,三者名相雖然不同,但在修行的過程當中,乃是相通連貫,

而且統一和諧無亂。無念、無住、無相,只是名詞不同,用功修行到最後,相輔

相成,不但不相障礙,而且具有互補互潤之關係,三者是連貫統一而不亂的修持

法。能做到無念,當下無相、無住之境,也同時具足圓滿,此時內心無相、無住

、無念,剎那頓見自性,本無生滅,本自具足,本來圓滿,本不動搖。所以見性

,以無念、無住、無相,三者為入門要則,便能直達見自本性。

唐朝有源律師問慧海禪師云:「和尚修道還用功否?」慧海禪師云:「用功。」

有源律師問:「如何用功?」慧海禪師云:「饑來喫飯睏來眠。」有源律師問:

「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?」慧海禪師云:「不同。」有源律師問:「何故不同?」慧海禪師云:「他喫飯時不肯喫飯,百種思索;睡時不肯睡,千般計較,所以不同也。」

有源律師問慧海禪師:和尚修道還用功嗎?慧海禪師答:用功啊!怎會沒有!有

源律師問:您是如何用功修行?慧海禪師答:餓了就吃飯,睡覺時就睡個夠。有

源律師再問:如您所說,所有人也是這樣吃飯、睡覺,這和禪師有何差別?慧海

禪師答:有差別,他們跟我不同。有源律師問:到底有何差別、不同?慧海禪師

答:他人未悟性見性,吃飯時不肯吃飯,時而嫌菜太熱;時而嫌飯不夠爛;時而

又嫌菜太鹹或太淡,百種思索;睡覺時又不好好睡,千般的計較,想到今天被倒

會,心情就很鬱悶,受委屈又被誹謗時心情煩悶到要發狂,千般的計較,當下如

何睡得著?所以不相同,我好吃、好睡、好生活,差別就是在這裡。

總而言之,凡夫眾生也在吃飯、睡覺、施為動作,但吃飯時卻是百般思索,意見

百般,嫌東嫌西,自性不得解脫;睡覺時又千般的計較,想別人對我不好,內心

耿耿於懷,產生情緒,睡不著,失眠要吃安眠藥。這哪會一樣?我喊一二三就睡

著了,飯吃光了念頭動都不動一下;而你吃飯時,想一大堆,對飯菜表示意見一

下,在那裡煩惱叢生,境上生心,有念、有住、有相,哪裡跟我一樣?我好吃、

好睡、好走路、心情愉快,每天唱歌、吹口哨,心中無住無相無念;而你憂心忡

忡,心有千千結。同樣都是吃飯、睡覺,但境界不同,你我同樣都在用功,但內

心世界有差別;悟和迷有差別,聖和凡有差別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二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善知識!無者,無何事?念者,念何物?無者,無二相,無諸塵勞之心。念者,

念真如本性。真如即是念之體,念即是真如之用。真如自性起念,非眼耳鼻舌能

念。真如有性,所以起念,真如若無,眼耳色聲當時即壞。善知識!真如自性起

念,六根雖有見聞覺知,不染萬境,而真性常自在,故經云:「能善分別諸法相

,於第一義而不動。」

語體文:

善知識!所謂無,是無什麼事?所謂念,是念什麼東西?所謂無,就是無差別相

無諸塵勞的心。所謂念,是念真如自性。真如是念之體,念就是真如的用。真如

自在能起念,不是眼耳鼻舌等器官能念。真如本有性,所以能隨緣起念。真如若

無性,眼耳色聲當時就壞失功能了。

善知識!真如自性隨緣起念時,六根雖有見聞覺知,然真如自性不會染著萬境,

而真性痡`自在。所以淨名經說:「善能分別一切法相,於第一義而如如不動。」

  義:

如來一代聖教、教外別傳、以心印心、見性成佛之法門,禪宗只是對相說性、對

他說自、對妄說真、對異說如、對空說有、對生死說涅槃、對煩惱說菩提、對凡

說聖,皆為破執度生的權巧施設,但有名言,都無實義。凡夫二乘卻說此執此、

說彼執彼、說佛法執佛法、說禪定執禪定,普遍執有實質可取,因此與本經所建

立的無念、無相、無住三原則大不相同,若無上根利機者,實難理會見性法門之

實義。

六祖不開口則已,開口都是從自性流露,無論走路、吃飯、睡覺、穿衣、搬柴運

水,每一時刻、每一分、每一秒,都是性之用,包含說法也不離自性。他向與會

一千多位僧俗二眾,包括這些官員開示,他說:善知識!無者,無何事?念者,

念何物?他說:無者,無二相,無諸塵勞之心。無是無二相,修道不能染二邊,

不能偏空偏有、偏性偏相,若有我法二執就有二相,世間一切事都是相對待,對

立而非絕待,所以無者,無二相、是絕待不二,已離言說相故。凡夫是對聖人而

言;世間法是對出世間法而言;真如是對妄心而言;涅槃是對生死而言;煩惱是

對菩提而言。所以生滅是對不生不滅而言;污穢是對清淨而言,世間都是二法。

六祖又說:無念的「無」是無二相、無對立、無二法,包括心地無一切塵勞妄想,

如此稱為「無」。念者,念什麼?念真如本性,因為真如當下是念之體,而念是

真如的妙用。若以體和用而言,離體無用,離用無體,體等於用,用等於體,體

用不二。

念者是念絕待的真如。他怕你對真如自性不了解,因此以體用分開說明,讓你了

解何謂真如。因為真如本性說起來很抽象,若離文字、言說、心緣相,哪能夠襯

托得出真如?若有言說都是方便之說,目的就是要你見自性而已。

真如就是念之體,而念就是真如之用,比方說講話,講話就是作用,作用不能離

開真如本體,離開真如本體,如何說話、吃飯、走路、穿衣、運作呢?念就是真

如作用,我現在說話就是真如之用。六祖又說:真如自性起念時,非眼耳鼻舌能

念。念是來自於真如本性,而不是眼耳鼻舌身(五根)能念,念是真如在念,五

根只是感官作用,是媒體、媒介。真如有性,所以起念,真如之性若不存在,眼

耳鼻舌身當即敗壞消散。六祖又說:善知識!真如自性起念,六根雖有見聞覺知

的作用,但不染一切萬法塵埃,自性解脫,真性常自在。他又引用《維摩詰經》

經文說:能善分別諸法相,於第一義而不動。意思是真如起念作用時,六根雖有

見聞覺知,當下不染一切萬緣,自性空無一物,當下自在解脫。法身德、解脫德

、般若德具足無缺。

解脫者,善能分別一切外在法相,所有萬相萬塵,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分別,

但不染境,自性自在解脫,是名為於第一義而不動。「第一義」就是自性的意思

。修行修到這種境界,千萬不要一心想隱居山林,想遠離人間塵囂,謝絕人間煙

火,跑到山林深處修行。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,此時應懷四重恩,發大心廣度四

生六道出離生死,才是正確的抉擇。何以故?見性證道者,處在繁華夜都市、酒

色場所裡,五花八門中,則能不被境所轉,能轉一切境故。

佛教是人間佛教,禪學亦是人間禪學,禪學之定慧力是人間之真生命真活力,人

間之折磨考驗是定慧力之試金石,人人需要定慧,定慧之禪亦需要普度人間。如

是真實義,方為如來出世之本懷。

佛教是人間佛教,禪學亦是人間禪學。這要解釋一下,不然會引起誤會。有人說

:要出離三界離開人間,人間是六道輪迴之一,禪學怎會是人間的禪學?不了解

當下就會誤會了,《阿含經》云:佛法是以人道為主,旁度五道。佛教是以人間

為主,天道、阿修羅、地獄、畜生、餓鬼此五道,等你有能力、願力、神通、開

悟證果後再度他們還來得及,佛法是以人道為主體,佛陀親口宣說。佛教是人間

的佛教,不明佛法者,把佛法度眾的實義推到天上度天神、度鬼道、度地獄、度

畜生,這有顛倒佛意,本末倒置的謬論時下常為所聞,尤其見性法門實乃頓教門

,有幾人能堪受!禪學是人間的禪學,有何不對?畜生能修道嗎?地獄眾生能參

禪嗎?天神能修行嗎?天神享受都來不及,天神唯受天樂,無苦難,佛法聽不下

去,怎會想要修行,參禪悟道?而地獄受苦受難,被刑罰都來不及了,地獄唯有

受果報,滿劫方得出地獄,哪有辦法參禪?地獄眾生被剖腹割舌、斷腳斷手,都

沒打麻醉劑,哀號、受苦都來不及了,哪有辦法參禪悟道?而豬牛畜生狗貓,如

何參禪悟道?牠們沒被抓去打耳光,用腳踹,作牛排豬排,沒被殺燉補已經很幸

運了,哪有辦法參禪悟道?牠們是十足沒有能力可修道的,語言不通,觀念不能

交流,如何見性?否則你教狗念佛,念念看,念出來能聽嗎?狗、貓你叫牠念佛

念念看,用汪用喵的,所以不要開玩笑。禪學是以人間為主,人間的禪學。人間

修行,當下發菩提心,行菩薩道,他是以這個角度而言,否則你叫貓發菩提心,

行菩薩道,看牠有沒有辦法?禪學是人間的禪學,以人來參悟自性,然後明心見

性,悟道證道後,產生真如妙用普度眾生。現代僧俗兩眾的確有少數人無知,人

不度而提倡度鬼;人不度而度天人;人不度而度地獄,本末倒置,佛也無奈!

禪學之定慧力是人間之真生命真活力,所以在人間被磨練、受挫折、經過考驗、

歷盡滄桑,便是定慧力的試金石。要有增上緣,沒有境界,如何磨練定慧,成就

定慧?見性證悟還要倒駕慈航,產生真空妙有,度一切眾生才對。否則為何學禪

、學定慧?為何要見性成佛?佛子要知恩、感恩、報恩,回饋恩惠給眾生,因為

大家成就佛法見性成佛,這要感恩所有以往的諸佛、菩薩、祖師、聖僧的開示,

讓我們能夠看到法語,成就無上菩提。若無前人種樹,後人如何乘涼?我們有此

福蔭,要感念過去歷代諸佛、菩薩、祖師、開悟聖僧。佛門很重視感恩的心情,

對國家恩、父母恩、三寶恩、眾生恩,我們都要心懷感恩之念。

坐禪品第五:這一品是記述六祖為聽法之大眾,開示修禪定是不在看心、看淨、

不動上修行之道理,故以「坐禪」為品題。

「坐禪品第五」,是六祖針對一些坐禪者弊病的開示。有些人看淨、看心、心不

動,以這種方法修行都是禪病,名為頭上安頭、淨上安淨、佛上安佛、聖上安聖

,所以禪病連連。而六祖是見性者、過來人,他以過來人的身分和經驗來開示見

性道理,以利人天。

  文:

師示眾云:「此門坐禪,元不看心,亦不看淨,亦不是不動。若言看心,心原是

妄,知心如幻,故無所看也。若言看淨,人性本淨,由妄念故蓋覆真如,但無妄

想,性自清淨;起心看淨,卻生淨妄,妄無處所,看者是妄。淨無形相,卻立淨

相,言是工夫,作此見者,障自本性,卻被淨縛。善知識!若修不動者,但見一

切人時,不見人之是非善惡過患,即是自性不動。善知識!迷人身雖不動,開口

便說他人是非長短好惡,與道違背。若看心看淨,即障道也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開示聞法大眾說:「宗門的坐禪,原本不是觀看心,也不是觀看淨,也不是

不動。如果說看心的話,心念原是幻妄,既知心如幻,所以也就沒有所看了。如

果說看淨的話,人的自性本來清淨,因為有妄想雜念所以蓋覆了真如,只要沒有

妄想,本性自然清淨;如果起心看淨,卻反而生起了淨妄,妄本沒有一定的處所

,看淨的看也就是妄的所在。淨本沒有形象,現在卻立出了淨相,倒說是修行的

功夫,作這種見解的人,會障礙自己真如本性,反被淨相纏縛住了。

善知識!如果說修心不動的話,只要在見任何人時,不見他人的是非善惡、功過

得失,這就是自性不動。善知識!愚迷的人,身體雖屬不動,但是一開口便說他

人是非長短好壞,這就與正道相違背了。如果看心看淨,就障礙了正道了。」

  義:

見性經驗決不是積累經驗;見性經驗一旦顯現,在初參學者往往因此一見而自滿

自憍,自以為即已成佛,自大狂心不歇,早已離自性遠矣!此見性經驗一現而不

再現,到此時節,悟了猶如未悟時,如果欲使重顯現自性,尤須精進矬礞斷,

二六時中堅守前念不生,後念不滅的真如自性明朗顯現,更應悟性後勤修,意在

保養聖胎,念念不忘保任自性,若能如是奉行自心內證,方可言禪,始可言不退

轉,究竟見性成佛。

「此門坐禪,元不看心,亦不看淨。」,意思是說這個法門,坐禪的重點不要放

在看心、看淨、住心之上,若如此則又染在清淨心當中,只要息心靜慮,當下法

身即現前。妄想不生,煩惱不起,心即平靜,何必起念看心、看淨、看真如,這

反而淨上安淨,心已是心,不必心上生心來看心,因為心即是佛,淨亦即佛了。

這就是此門坐禪,元不看心,亦不看淨,亦不是不動之見性法門。六祖接著說:

若看心的話,心原來就是妄想,要知道,既然心就是如幻如化,如幻如化的心要

如何看?若言看淨,人性本淨,由本淨當中又起妄想看淨,則妄想會覆蓋真如本

性,若無妄想看淨、看心時,性當下清淨,勿性上安性,性無二故;若起心看淨

看心,則淨中又生妄了,所以不要淨上安淨。

總而言之,不要性上安性、心上安心、佛上安佛,無二之性,名為佛性。只要息

心忘慮,當下菩提自性現前,因為性無形無色,非心非無心,這種意境完全無法

以語言文字形容的,若能形容,或能會得性,就要看自己的本事、與宿世以來的

慧根來自見本性了;若善根、慧根不足,哪怕善知識將見性法已說得圓滿,你還

是摸不著頭緒,無法入門。清淨的本性無有形色,而你偏偏安個淨相,並說這是

好功夫,有這種見解就會障礙菩提本性,被淨、看、著所縛,因而障礙自性。

六祖又說:善知識!若修不動者,如何修?見一切人時,不見人我是非,他人的

過失壞事惡患,知道就好,你的自性清楚而心不動。這才是不動的真正意思。所

以「不動」,是要你不要看別人身上的是非善惡,知道就好,內心怎麼拿捏,如

何取捨,應如何應對,自己清清楚楚。若別人為惡你都不知道,別人做一大堆善

事、利益大眾、作功德、講經說法的好事,而你當成是壞事,這樣就是是非不分

、善惡不分、凡夫聖人不分,睜著眼睛說瞎話,或硬將壞事說成好事,這樣顛倒

真相,自誤誤人,過失無量!六祖又說:迷妄的人,身體雖然不動,開口便說他

人的人我是非長短,這樣便與清淨道,見性法門無關,背道而馳。自性不看淨不

看心,不落入任何塵境與窠臼中,當下不起二相,無二相是實相,實相無相,無

相無無相,有何不會性?性有何不見?

佛性非色非心,非有非無,非因果法,纖塵不染,一法不立,至性中人。

「佛性非色非心」:不然佛性要說它是黑紅青白嗎?佛性無色,若說有黑紅青白

,落入語言、有色,皆非佛性,但又存在,存在又看不見摸不著,無形色,但也

不能說不存在。自性若不存在,如本法師從開始演講到現在,已快四十分鐘,是

誰在說?說者是誰?誰在聽?聽者是誰?你悟了嗎?就是這樣,如此如此!這般

這般!

佛性非色非心,此處所說的「非心」,不是妄想意識心、善惡心,是已經超越入

無為出世不可說之心,謂之非心。若說無,那麼是誰在講話,誰在聽?死者無法

聽話,而昏迷不醒者,聽不到話,心的存在很不可思議,這要看善根、慧根、福

德、時節因緣到什麼程度方得會性,是不是到了臨門一踢的功夫!「非有非無」

:若有佛性,拿來看看?在哪裡?拿不出來!佛性沒有顏色,不是四角形、長方

形、橢圓形、三角形,都不是,是無形無色;但又不能說無,若說無,我已經說

了四十幾分鐘,是誰在說法?說法者是誰?你自幼活到現在已經三四十、五六十

、七八十歲,是誰在吃飯、穿衣、走路、說話?要悟他、會他、見他、參究他?

參悟自性是行動,不是口號,要真槍實彈,篤實踐履參悟自性!這就是非有非無

。「非因果法」;若落入因果,因果法乃屬生滅有為,也非佛性。「纖塵不染,

萬法不立,至性中人。」至性中人不落世間一切萬法,善惡不染,也不是無記,

已由世間而出世間,由有為入無為,自性解脫,此時法身赤裸裸現前。這是以果

地而言,以過來人證得果位者之觀點,來看佛性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見性法門不取一定之外相,行住坐臥,皆可參禪,是故靜亦定,動亦定;坐亦禪

,行亦禪;四威儀中,無不定時,這才是表徵禪宗本來面目。

六祖傳給我們的見性法門,不取一定的外相,外在的行住坐臥皆可參禪,是故動

也禪,靜也禪;行也定,坐也定;行住坐臥無一不在禪定之中,四威儀都在禪定

、解脫、見性之中,這才是六祖傳給我們的心法,禪宗本來面目,見性法門。禪

定不一定要到山林深處,不一定要到謝絕人間煙火之處,在繁華的都市裡,同樣

可成就禪定解脫,但有這種境界的人都是過來人,有些人悟性之後,知道這個道

理,但遇到極大的境界考驗當下,便承受不了,支撐不住,兵敗如山倒,自己承

受不住,被境轉得東倒西歪,一敗塗地,不由自主,在這種狀況下,悟性者更應

大修特修,所以跑到山林深處用功修行者,我們可以體諒,謝絕人間煙火處修行

,我們可以認同,因為他們需要修持自性禪定,藉以堅固道心、願力、禪定,自

我精進突破,一旦徹底悟明心地,有定力、願力、禪定、智慧足夠,就要真空起

妙有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來度化無量眾生。

禪學末流之弊病,在於雜亂者多而深入者少,釋義者多而體驗者少,思考者多而

直參者少,明理者多而見性者少,雖然有見性經驗者,而成佛者猶少。

過去的開悟聖僧就已經講得這麼清楚了,而不是現在才有的省思,在唐、宋、明

朝左右,禪宗的弊病已經頻頻叢生。他說:學禪宗法門,見性法門,其弊病通常

有幾點:雜亂、雜修者多,而真正深入頓教法門者少,也就是雜修者多而深入者

少。現在這個時代,能夠聽到六祖壇經,而見性成佛者,有多少?實在非常少。

深入者少,都是聽一些因果、淨土、三十七道品、六度波羅蜜、三藏十二部教典

、戒定慧的事,若說到教外別傳,涅槃妙性,實相無相心法者,又是少之又少,

這就是雜亂者多,深入者少。而論道理者多,體驗者少。台上講道理的人多,而

真正體悟、證入、悟入者少。思考體會者多,而直參者少。想要參性、悟性,思

考三藏教典者多,而真正直入自性見性者少。明理者多,而見性者少。見性者雖

然有見性經驗,但成佛做聖者更少。這是時代禪宗見性法門有這種遺憾現象,讓

我們大家一起心連心,好好的宣揚禪宗見性法門,讓更多人見性,會證法身,令

人人都能見性成佛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三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六祖惠能大師在本段經文要為我們解釋何謂坐禪?何謂禪定?頓教見性法門,指導修證過程,乃至坐禪時處處不離自性。離開自性誰在坐禪?離開自性哪來禪定?六祖以自性為出發點,來解釋坐禪與禪定的意義。

  文:

師示眾云:「善知識!何名「坐禪」?此法門中,無障無礙,外於一切善惡境界,心念不起,名為「坐」;內見自性不動,名為「禪」。善知識!何名「禪定」?外離相為禪,內不亂為定。外若著相,內心即亂;外若離相,心即不亂,本性自淨自定,只為見境,思境即亂。若見諸境,心不亂者,是真定也。善知識!外離相即禪,內不亂即定,外禪內定,是為「禪定」。菩薩戒經云:「戒本性元自清淨。」善知識!於念念中,自見本性清淨、自修、自行,自成佛道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開示大眾說:「善知識!什麼叫做「坐禪」呢?頓教法門中,一切自在而無障礙;在外對一切善惡境界不起心念,這就稱為「坐」;在內見得自性原本不動,這就稱為禪」。

善知識!什麼叫做禪定呢?在外離一切相叫做禪,在內心性不亂叫做定。若在外境上著相,內心就會亂;若在外境不著相,心就不亂。本性原是自淨自定的,只因遇境時即思慮這境,所以內心就亂。如果見一切外境而心不亂的話,這才是真定!善知識!外離諸相就是禪,內心不亂就是定,外禪內定,就叫做「禪定」。菩薩戒經說:「戒的本源是自性清淨無染的。」善知識!由戒清淨故,在念念之中,自己見得本性清淨,自己修持、自己實行、自己成就佛道。」

  義:

六祖將坐禪和禪定的大意,將他修道證道的過程,一次全部公布出來,以現代人的說法就是證道報告。他說:善知識!何謂「坐禪」?實相無相,涅槃妙心的道理,在我的法門之中絕無障礙,外在一切善惡境界,清楚明白,但心無染無雜,心念不起,名為「坐」;遇到外在善惡境界,心念馬上浮現,隨之起舞,看到外在的善惡境界,心馬上亂成一團,這樣怎能坐得下去,如此不名為「坐」。「坐」是說你的心分別外在所有善惡境界,順逆之境,人我是非好壞,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但不起任何念頭,也不沾外塵,心念不起名為「坐」。內見自性不動,名為「禪」。坐時自見如來藏性、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,當下自性不動,名為「禪」。

坐禪最後的宗旨是在明心見性,佛門大小二乘、八萬四千法門,若未導歸見性,此法門便是不了義,是附和在佛門中的外道,此人未入佛門的核心,而是在佛門的邊緣,頂多只是和佛門結個善緣,因為學佛就是要見性成佛,若未沾到見性的核心,永遠只是做個三界苦命兒,六道流浪漢。三藏十二部教典,千言萬語最後就是要導歸見性,八萬四千法門最後都是要見自性。懺悔百千萬億劫,若未見性,也只是結個深厚善緣;誦經無量劫,但未見性,也只是增長福報善根因緣。在娑婆世界未明心見性,念佛往生阿彌陀佛極樂世界時,阿彌陀佛、觀世音菩薩、大勢至菩薩,同樣是教你見性成佛。所以任何一個法門,包含唯識學、禪宗、天台、華嚴,任何一個宗派,最後都是要令佛子見性。離開見性,一切法門皆成外道。

六祖又說:善知識!何名「禪定」?外離相為禪,內不亂為定。外若著相,其心即亂,外若離相,心即不亂,以果地而言,本性自淨自定。見到外在的境界後,會分別、思惟、念念不捨,內心紛亂不堪,即非定也;若見外在一切境界而心不亂者,才是真定。真定不是閉目耳不聽,關閉六根,謝絕外在一切人事物,這樣只是暫時伏住、遮掩、障蔽而已,一旦掀開來,妄想意識關太久,若同時爆發,便抓狂亂成一團。六祖又說:善知識!外離相即禪,內不亂即定,外禪內定,是為「禪定」。言簡意賅,將禪定和坐禪講得非常清楚,段落又很分明,六祖很慈悲,擔心我們對《壇經》的內容還存有疑惑,於是又引用《菩薩戒經》說:戒本性清淨。戒不離心,離心誰能持戒?戒即是心,心即是戒,心戒不二;若是二,便有二性,二性非佛性;是故,戒本性清淨即是,自性本自清淨。六祖說:善知

識!於念念中,自見本性清淨,此時自修、自行,自成佛道。佛道最後還是要自己成就,登向涅槃、法身、如來藏性。佛道必須自己完成,別人無法代修,我只能引導令汝等入涅槃證法身,但是要不要篤實踐履參證自性,還是要靠自己,如此稱為自見本性清淨,自修、自行,自成佛道。

這就是六祖惠能大師將坐禪、禪定,所提出的證道報告,目的是要使末法眾生,聽聞頓教心法時,正確的了解修行是要如何著手?如何入門?如何修證?真是功德無量。真是百千萬劫難遭遇。一般社會的人也在靜坐、坐禪,是坐什麼禪呢?都在鍛鍊身體,作養生長壽,求得心靈和諧,延年益壽,身心健朗而已,最後還是沒有明心見性,這樣的坐禪,稱為外道禪,治標無治本,和開悟證果沒有關係,只求身體健康、暢通血脈、為求長壽而已,都只停頓在健康幸福的生活而已,和出世解脫,見性成佛了無痛癢。何謂「坐禪」?

「坐禪」這兩字,往往被人誤會是雙腳盤起來叫做坐禪,諸位讀誦了六祖壇經之「坐禪品」以後,始知並不如此。在外境善惡是非不攀緣、不著相、不加思量分別,稱為坐,行、住、坐、臥四威儀中,一切時一切處,內見自性不動,名為禪。如是自在坐禪而無所障礙,既見性又出世,自性解脫,見性證性,轉凡入聖,坐禪終極在佛道自成。這樣坐禪才正確。一般人十個有九個不懂坐禪真諦,以為雙腳盤起來,眼睛閉上只留三分目,身體、脖子挺直,下顎內收,坐得像觀世音菩薩、釋迦佛一樣莊嚴,就說是坐禪,但其內心並未離一切相,無所謂內見自性不動這種功夫,卻坐在那裡,只是不思一切善,不思一切惡,摒除一切煩惱,內心念頭不起,保持清淨,閉目養神,令心舒適、安詳、和諧、統一而已。卻不知學佛的可貴,參禪坐禪宗旨在於明心見性,成佛做聖,這個正確的出世觀念,他們全無這種觀念,只是圖個舒適而已。也常聽世間人說:我靜坐在這裡,氣行三十六周天,令身體氣脈循環正常。這是道教的思想,他們打坐的目的,只是為了打通身體的氣脈、血路,筋骨活絡令身心舒暢,長年百歲。這樣是靜坐,不是坐禪。打坐的目的,若只是為了令身體健康、長壽,這頂多是讓內心清淨、舒服、輕鬆,這雖然有正面的加分作用,但與出世無為法沾不上邊緣,徒勞浪費青春與光陰!既然要坐禪,佛陀的話要聽進去,坐禪、禪定,是來自於佛門的道理,既然有心要坐禪,就要聽得進如來正法,這對你而言,永遠是正面與加分的,一旦善根大展流露,皆導歸明心見性,開悟證果的,而要開悟證果唯一的不二門,就是要學好六祖壇經的坐禪、禪定,基礎要打穩,這樣以後要見性便不是難事。

一般人坐禪,都是將兩腳盤起來,盤得比出家師父還莊嚴,以為這樣就是坐禪,其實內心完全沒有如來頓教見性法門,何來開悟自性?如何成聖?我們讀誦《六祖壇經》的坐禪品,句句見性為宗,令人出世解脫涅槃,不是像一般人想的那樣單純,以為坐禪有療治疾病,養生長壽,健康體魄,活絡筋脈,打通氣血而已!如來頓教禪法,原來是那麼莊嚴解脫,處處令人更上一層樓,要見性成佛,這才是每一個人來人間的訴求與價值觀,也才沒有白走一趟。原來一切外境的善惡是非,不要攀緣、著相,在行住坐臥四威儀之中,一切時一切處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。若能依此方法奉行坐禪,則無所障礙自性解脫,終有一天得以悟性見性,證自法身,成就佛道。既然要修道,就要有修道的勇氣和道德,將過去錯誤的坐禪觀念予以淨化,重新調整思想觀念,聽佛陀、聖僧的話,就不會離譜;如果一味

堅持我見,作一些治標不治本的冤枉路,哪怕靜坐無量劫,也僅是人天有為生滅禪,非究竟也。若奉行頓教心法,最後勝利者非你莫屬。見到自己本來面目、清淨法身。

我們說禪,禪其實有深有淺,也有其階級差別,以究竟禪而言,如來禪是究竟平等,最高境界,要達到如來禪定,首楞嚴大定之前,禪定確實有次第、差別、階級。有所謂外道禪、四禪八定、三界內的禪、小乘禪、大乘禪。禪雖有次第、階級、差別,但達到佛境界之後,佛佛都是平等圓滿,若還有高低、次第、階級,就不名為究竟、佛之禪定。大家成佛以後,慈悲心、福德、禪定、智慧、辯才、三明、六通都平等,你有三身四智五眼六通,你有我有大家都有,因為大家都已成佛,佛佛道同,法法平等故。同樣的理由,在修行的過程中,對坐禪的過程了解愈深,所證悟的禪定也就愈深廣愈解脫;若了解的禪境道理淺薄,所證悟的禪境也就愈淺薄。禪以因地而言,有深淺、階級、差別;若達到佛境界,究竟果位時,則平等無二。真是大快人心。

「禪」有深淺,階級殊別,坐禪有小乘坐禪與大乘坐禪之差別,小乘坐禪著相,大乘坐禪真如自在不著空有,遍布四威儀中。祖師禪之坐禪觀,為大乘最上乘,行住坐臥不離自性皆在禪定中,不一定坐,不一定不坐,分分秒秒,一切時處皆展現出真如自性,解脫之意境。

迷人不覺不知自心是佛,若知自心是佛,不應心外覓佛,佛不度佛,將心覓佛不識佛,亦不得將佛禮佛,不得將心念佛;若欲覓佛,但須見性,見性即是佛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四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懺悔品第六:六祖為來山聽法之善信大德,說自性五分法身,無相懺悔,自心四弘誓願,自性三寶歸戒,以及自性一體三身等法,這些程序,如同懺摩儀式,故以「懺悔」為品題。自性五分法身也好,無相懺悔也好,自性一體三身也好,自性三寶也好,乃至四弘誓願,一一並未離開自性。茲當你的心造業,作一切惡法,甚至殺盜淫妄,作非法之事,乃至怨妒嫉妒都未離開這念心;相對的,你要懺悔也不離自性,作功德也不離自性,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也不離自性,四弘誓願也不離自性,成就自性五分法身也不離自性,法身、報身、化身皆不離自性,林林總總,一切萬法不離自性;六祖講經說法,完全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。

此品以「懺悔」這個標題作為第六品,稱為「懺悔品」。

  文:

時,大師見廣韶洎四方士庶駢集山中聽法,於是陞座告眾曰:「來!諸善知識!此事須從自性中起,於一切時,念念自淨其心,自修其行,見自己法身,見自心佛,自度自戒,始得不假到此。既從遠來,一會於此,皆共有緣。今可各各胡跪!先為傳「自性五分法身香」,次授「無相懺悔」。眾胡跪。

師曰:

一.戒香:即自心中無非、無惡、無嫉妒、無貪瞋、無劫害,名「戒香」。

二.定香:即睹諸善惡境相,自心不亂,名「定香」。

三.慧香:自心無礙,常以智慧觀照自性,不造諸惡,雖修眾善,心不執著;敬上念下,矜恤孤貧,名「慧香」。

四.解脫香:即自心無所攀緣,不思善,不思惡,自在無礙,名「解脫香」。

五.解脫知見香:自心既無所攀緣善惡,不可沉空守寂,即須廣學多聞,識自本

心,達諸佛理,和光接物,無我無人,直至菩提,真性不易,名「解脫知見香」。

善知識!此香各自內薰,莫向外覓!」

語體文:

一時,六祖看見廣州韶州及四方士民群聚在山中聽法,於是陞坐法座,告訴大眾說:「來!諸位善知識!這修行佛道的大事必須要從自性的覺悟中做起。在任何時候,念念中自淨己心、自己修自己的行、見自己法身、見自心佛、自己度自己戒,這樣才算來到曹溪不假。你們既從遠方而來,一同在此會中,大家都共有法緣。現在各位各自胡跪下來!我要先為你們傳授「自性五分法身香」,次再傳授「無相懺悔。」大眾都依照胡跪。

六祖說:一、戒香:是說自心中無過失、無罪惡、無嫉妒、無貪瞋、無劫掠殺害的意圖,這就叫做「自性法身戒香」。二、定香:是說看到一切善惡境相之時,自心不會散亂,這就叫做「自性法身定香」。三、慧香:是說自心無障礙,常以智慧觀照真如自性,不造作一切罪惡之事,雖是修行種種善事,但心中不執著所作的善行:尊敬上輩、體念下人、憐愍孤苦、救濟貧窮,這就叫做「自性法身慧香」。四、解脫香:是說自心在外境上無所攀緣、不想善、不想惡、安然自在、沒有罣礙,這就叫做「自性法身解脫香」。五、解脫知見香:自心既於善惡都無所攀緣,但也不可以沉空守寂,應當需要廣學多聞,認識自己的本心,通達諸佛道理,與塵俗同處則待人接物時要和光同塵,至少要做到無我相無人相;從初發心一直到圓滿菩提時,真如自性毫不變易,這就叫做「自性法身解脫知見香」。

善知識!這五分自性法身香,都是在各人自己向內心自薰,千萬不要離自心自性而向外尋求!」

  義:

這就是六祖為我們所說的「第六懺悔品」。一一不離自性,離開自性,如何懺悔?離開自性,如何發四弘誓願?離開自性,哪來的自性一體三身,哪有自性五分法身?一一都無法成立。所以說一切萬法皆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。因此看六祖壇經,便會覺得在修行過程中,要見性開悟證果,覺得很有希望,人人很有信心。因為其他的經典、論部,都重視論道理,很有思想體系,但從自性所流露出來的感覺不是很明顯,而《六祖壇經》則處處說明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,說得非常明顯,所以看《六祖壇經》想見性成就福慧,圓滿佛道,讓人倍受信心,並非難事。

那時,六祖惠能大師,在廣州韶州府說法,也就是現在所說的曹溪,四方庶民、所有的善男信女、出家眾及在家居士,都雲集在山上,聽六祖惠能大師演講無上大法,見性成佛的法門。六祖在大眾請法後立即陞座,眾人虔誠頂禮三拜後,開口演說頓教法門。他說:來!所有善知識!見性法門,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一切萬法,一切時一切處,念念之中要自淨其心。自修自行,見自己法身,見自心佛。我們修行成佛,任何一切時一切處所,要念念自淨其意,莊嚴解脫自己出世,斷輪迴是本分事。有誰能代你清淨?誰能代你修?所以說自淨其心,見自己法身,見自心佛,自度自戒,自修、自行,自成佛道。要見性自己見,見法身自己見,會性自己會。

自性自度,佛不能度,持戒自己持,成就定自己成,成就智慧也自己成,破一切煩惱也要靠自己破,這樣諸位才算沒有白來廣州韶州府寶林寺一趟,也才沒有浪費你們的光陰、青春,因為佛陀無法代替眾生修行,無法代眾生成佛。畢竟,眾生自性自度,佛不能度,若佛能度一切眾生,則過去有無量諸佛,也有無量眾生,一尊佛度一位眾生早應度盡,為何現在眾生尚未度盡?我們要知道,眾生自性自度,佛不能度。所以六祖叮嚀說:必須從自性做起,在一切時一切處所,分別外在一切萬境,要自淨其意,自修、自行、自成佛道;要見法身,見自清淨佛,也要靠自己,一切都要自性自度,戒要好好的持,成就定慧也要靠自己,這樣才沒有白來曹溪一趟。既然大家來到廣州韶州府並聚在一起便是有緣,現在大家可以胡跪(長跪),首先我(六祖)為你們傳授「自性五分法身香」,次授「無相

懺悔」。

大眾同時胡跪。六祖即開始為大眾授「自性五分法身香」。第一、何謂「戒香」?自己心中無是、無非、無惡、無善、無貪、無瞋、無劫害,這就是所謂的「戒香」,也就是自性戒,如來說一切戒不是戒別人,也不是戒六道眾生,說一切戒是要各人戒自己。有些人修行,對自己的行為不檢點,思想也不淨化,因此縱容思想邪見及不當的行為,反而拿如來的戒尺丈量別人,有違持戒的精神與大意,這樣是不對的。

六祖說:大家的內心沒有是非,對境看清楚,但不染自性,要超越是非,知道這是善,這是惡,這是是,這是非,拿捏得恰到好處,取捨得中道,能斷惡行善,內心沒有惡念邪念,沒有怨妒嫉妒,不生貪欲,無瞋恨心,不會抹黑誹謗他人,戒修得很好,戒不是戒別人,而是戒自己,六祖非常清楚的強調這點。聽一般法師講經說法,會讓人覺得好像是將戒,戒所有的聽眾一樣,令人心生恐懼疑竇,這樣對嗎?當然說法者本來就要如是說,但說法者不能不持戒,若光要求別人持戒,而自己不持戒,這樣不名為戒香,也不用講戒定慧,說戒要自己先持戒,自己若未持戒,在台上大談不要犯殺盜淫妄,私下卻犯殺盜淫妄,這樣沒有任何意義。戒香,戒為何會香?因戒能斷惡行善,能度生死河,莊嚴福慧,令見自法身佛,其香無形無色,表徵尊貴莊嚴,光明解脫,自在成聖,故曰:戒香。自性五分法身香,第二是「定香」。何謂定香?觀看一切善惡、是非、紅男綠女、花花世界、五彩繽紛的繁華都市,面對這一切境界無染無雜而內心不亂,這就是所謂的「定香」。

若在日常生活中,於行住坐臥看到所有善惡境界,內心亂成一團,則無定可言,何來有定之香?禪定要生香,要見一切境界,自心不能亂,自心一亂,定怎能產生香,點香點心香,心香不點空點香。並以此定之內涵肯定自性禪定,所以自性不亂名「定香」。

第三、慧香。何謂慧香?自心無礙,時常以大智慧觀照自性,知道自性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自性解脫光明,然後不造一切惡,雖做一切善事,但心不執著,對長輩非常尊敬,對晚輩能夠體恤,而對可憐孤獨者,乃至貧窮無依者,能以慈悲心幫忙救濟。這稱為慧香。

智慧觀照自性、斷惡行善、破三惑、莊嚴福慧,成就無上菩提,一一不離大般若智慧,足見大智慧的重要性,大般若經云:「若菩薩摩訶薩,欲得世世具諸相好端嚴如佛,一切有情見者歡喜,發起無上正等覺心,速能成辦諸佛功德,應學般若波羅蜜多。」

現代人逐漸沒有人倫道德觀念,對自己的父母、長輩、長者、聖人,不會尊師重道,生不起尊敬心,一切都以功利主義為出發點,真是令人憂心忡忡,惡性循環,擔心未來的世界會更嚴重。若問理由何在?這就是末法時代的現象,雖然人人大力提倡,但言者諄諄聽者藐藐,雖然是末法現象,但是為佛弟子亦不忘力挽頓教見性法門,令人人見性悟道。對於一些孤苦貧窮者,需要幫助的人,盡心盡力多關心、多提攜,如此稱為矜恤孤貧,即名「慧香」。

第四、解脫香。何謂「解脫香」?自心無所攀緣,不思善、不思惡,自在無礙解脫,名「解脫香」。行道者不可一心攀緣富貴人家,閒來無事即猛往那裡跑,攀緣高官顯要,而對弱勢團體孤獨者,一點愛心都沒有;若如此你的心並未解脫,只是口說解脫,但行為觀念上並未解脫。修道應對貧富者存平等心;對貴賤者持平等心;對智愚者平等心,如此自性無礙解脫,名為「解脫香」。

第五、解脫知見香。何謂解脫知見香?心雖無攀緣一切善惡境界,但也不能沉空守寂。如阿羅漢,不思善不思惡,對於外在的一切境界不攀緣,攝心觀心自淨,證空住空,稱為「沉空守寂」。此時不喜廣學多聞,達佛義理,普度眾生之心發不出來,這就是二乘人、自了漢、阿羅漢,為佛所不允許。既然要行大乘佛法,就不要沉空守寂,應廣學多聞,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和光接物,無我無人而利生。何謂「和光接物」?為人處事要以慈悲心為出發點,令眾生和我們一樣,出離苦海,如此稱為「和光接物」,而不是當一個沉空守寂自了漢的二乘人;二乘人根本不可能和光接物,一切講究隨緣的消極心態。「和光接物」簡單說,就是為人處事和大眾相處,能夠予以提攜關懷他人,為之說法令其脫離苦海,慈悲一切眾生,對眾生平等以待,這就是「和光接物」。最後達到無我無人,從初發心一直到圓滿菩提境界,真如自性永遠不變異,如此稱為「解脫知見香」。

六祖又說:善知識!此自性五分法身香,必須向內心薰習,千萬不要離開自性向外尋求。此五分法身香不離自性,要各自內薰才對,莫向外覓。自性五分法身香,是自性法身上之五種功德法香,戒定慧三種功德法香,是從因上立名;解脫、解脫知見兩種功德法香,是從果上立名。這五分香,皆從自性上說,從自證自性法身來成如如佛。

  文:

今與汝等授「無相懺悔」,滅三世罪,令得三業清淨。善知識!各隨我語一時道:「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愚迷染;從前所有惡業愚迷等罪,悉皆懺悔,願一時消滅,永不復起。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憍誑染,從前所有惡業憍誑等罪,悉皆懺悔,願一時消滅,永不復起。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嫉妒染,從前所有惡業嫉妒等罪,悉皆懺悔,願一時消滅,永不復起。」

語體文:

現在為你們傳授「無相懺悔」,以滅除三世罪業,使你們身口意三業都得到究竟清淨。善知識!你們各人都隨著我的話同時宣說:「弟子等,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愚癡迷執所污染;以前所造作的一切惡業以及愚迷等罪,現在完全赤誠的懺悔,誓願都能同時消除滅盡,今後永遠不再生起。弟子等,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都不被憍傲欺誑所污染;以前所造的一切惡業以及憍誑等罪,現在完全赤誠的懺悔,誓願都能同時消除滅盡,今後永遠不再生起。弟子等,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嫉害妒忌所污染;以前所造作的一切惡業以及嫉妒等罪,現在完全赤誠的懺悔,誓願都能同時消除滅盡,今後永遠不再生起。」

  義:

我們多生累劫以來,由於不識自性本自清淨,認緣慮心為己心,隨境而生,逐境而滅,皆由念念不離愚迷、憍誑、嫉妒所使然,故常常造成罪業。今時六祖要大眾回頭來反觀自性,勿為妄念所迷。

這就是所謂的無相懺悔,重點是將我們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所有的罪業、罪根、罪緣,徹底淨化,令身口意三業究竟清淨。善知識!所有與會大眾跟著我念,要由自性懺悔起。如何懺悔呢?弟子等!這個等不是只有一個人而已,兩個人以上稱為「等」,單獨一位不稱為「等」,這個「等」代表一千多位的大眾。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所有一切念頭,念念之間,永遠不被愚癡所污染。愚癡就是不明白道理,思想觀念有差錯邪見,也稱之無明,都在愚癡的範圍內,不了解生從何來,死往何去,也不了解人生觀、宇宙觀,全為愚迷所染。既然受染就要懺悔,從前所有的惡業,均被愚迷等罪所污染,現於三寶前披陳發露,求哀懺悔,願一時消滅,永不復起,這就是將愚癡懺悔清淨。凡人無智慧,愚癡是造作無量業的罪魁禍首,愚癡一旦懺悔清淨,諸罪無由現前,猶如群龍無首一般,是故先懺悔愚癡之業報。

六祖又告訴所有弟子:弟子等!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憍誑染。「憍誑」是說:很驕傲貢高我慢。若貢高我慢絕對無法成佛。不要讀兩本經典,懂得一些佛法,就心生貢高我慢,人往往容易稍有名氣或有成就,當下不知不覺生大我慢貢高心,自己無法自覺。從前所有的惡業憍誑之心等罪,今日於三寶前披陳發露求哀懺悔,願一時消滅,永不復起貢高我慢心,並從自心中懺悔徹底淨化。接下來又說:弟子等從前念今念及後念,念念不被嫉妒心所污染,從前所有嫉妒心所造的惡業,於三寶前披陳發露求哀懺悔,願一時淨化消滅,淨空一切嫉妒心,永不復起。六祖不厭其煩,反覆教這一千多人如法懺悔,大眾因此得大利益。從愚癡懺悔,從貢高我慢心懺悔,從嫉妒心懺悔,將殺盜淫妄心全部懺除淨盡,無論是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,全部淨化披陳發露懺悔。懺悔如同衣物沾到污垢,而

後用肥皂將其洗淨,令衣物回復原來的潔白。衣物原本沾染一些污垢、灰塵、油漆、骯髒的東西,清洗之後,便和新的一樣,懺悔的意思也是如此。嫉妒心未從心裡懺除,久而久之便會重蹈覆轍,若未懺悔清淨,現在怨妒別人,以後遇見比自己更棒、更能幹的人,內心生起自卑慢,又開始嫉妒,一再重蹈覆轍。現在誹謗抹黑別人,未懺除淨盡,以後又遇到比自己更棒、更有能力、更漂亮、更英俊,種種才華勝過自己的人,又開始怨妒嫉妒。現在殺盜淫妄未淨化,內心還有種子存在,一旦承受不了境界的考驗,又要重演殺盜淫妄的歷史。懺悔有這麼大的功德,我們怎能不好好的懺除淨盡。何況罪根、罪緣、罪惡之種子,都烙印儲存在八識田中,沒有加以淨化,一旦遇到境界,內心的嫉妒心、殺盜淫妄惡業行為,全都會再次浮現,我們方便說就是重蹈覆轍,歷史重演。懺悔如同有「一根刺」刺入手中,若不能忍痛將其拔出,只將傷口表面善加處理,而放任這根刺不管的話,以後這隻手會發炎、生膿、甚至爛掉,而且天天抽痛不已,所以你一定要乖乖的將其全部拔,才能一勞永逸,若無這個能力取出,就要找醫生開刀取出這根刺,總之非取出不可,因為這是病痛的根源,若沒有取出,對傷口只加以消炎而已,那麼病痛根源會永遠存在手中。如此一來,表面雖好,但裡面卻繼續化膿發炎,會讓你永無寧日,夜間睡覺時,會不時的抽痛,令你厭煩又痛苦不堪,以這個例子譬喻懺悔。

你內心有嫉妒心、我慢貢高、憍慢、抹黑、批評別人、惡意挑撥離間、撥弄是非,如此內心便積蓄存留很多惡業種子,若未加以淨化及披陳發露懺悔,將其全然拔出並善加處理,淨空一切無明的罪惡、罪根、罪緣,這些罪源未加以淨化,永遠在那裡發炎、生膿、作怪,我們凡夫眾生,便是因此惡性循環而沉淪造業,所以六祖惠能大師教我們,將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之業要披陳發露,全部拔除淨盡,令三業清淨,如此法身不得不現。業障若消除清淨後,福慧圓滿時,不成佛也難,所以修行懺悔法門,在教內是非常重視的課程,不可不認真,不可不下功夫,懺悔應由心地下功夫。

罪從心起將心懺,心若滅時罪亦亡;心亡罪滅兩俱空,是則名為真懺悔。

所有的罪都是由心所現,既然要滅罪就要從心懺滅;心若滅,口便無從妄語;心若滅,便不會起心動念起邪念;心若滅,身體便不會造殺盜淫妄之惡業;心若滅,所有行動便止息不會妄動;心如司令台,是發號施令的總根源,心一旦淨化掌握,手腳便動彈不得,造業無由而生,懺悔要從心懺,因為罪由心起,而其源頭一旦被鎖住淨化,若欲造惡業便不能自主。心若解脫,手腳也跟著解脫;心若解脫,嘴巴講話也解脫;心若解脫,起心動念便能如法,正知正見。

罪從心起,罪不離心,既是罪從心起,要將心懺悔,不要懺錯對象,心不懺悔,只是一味對事相而懺,這當下本末顛倒了!如此拜到腳發炎,全身傷痕累累,心若沒懺悔,其作用等於零。譬如抓賊應抓賊王,賊王被抓,賊子賊孫無頭帶領,群龍無首,便成四分五裂;心為罪魁,將心懺悔亦如是!心若滅時罪亦亡;相對的,心若未滅,罪仍然存在。所以六祖告訴我們:罪從心起將心懺,心若滅時罪亦亡,心亡罪滅兩俱空,是則名為真懺悔。心若已淨化,罪也滅亡,兩者皆平息淨化,便達成懺悔的真實意義。如是如法懺悔最為得體!直達懺悔的核心,懺悔要如何懺?

華嚴經云:一切業障海,皆從妄想生,若欲懺悔者,端坐念實相,重罪如霜露,慧日能消除。

一切眾生所造的惡業如大海般又廣而深,稱為一切業障海。一切的業障再多,也都是由妄想、煩惱心所造,煩惱心生,習氣現前,自己控制不住,無定力不能堅持,因此便造殺盜淫妄、搶劫、綁票、誹謗、造謠、挑撥離間、吃醋、嫉妒諸業,這些都是由自己所控制不住的妄想意識所生。若要懺悔就要端坐念實相。何謂「實相」?就是諸法的本來面目,悟明心地,一旦徹底見性,就算有再大的業障,都會如同霜露一般,陽光一旦普照到霜露,全都會蒸發不見。業障如霜露,慧日能消除。慧日代表陽光熾盛,早上的露水如業障經陽光一曬便蒸發不見。

見性者,一旦善惡的念頭生起,其強而有力的慧觀力,馬上能夠將其淨化。端坐念實相,也就是要證悟自性,會見實相無相、無相無無相的法身。會性後自然斷煩惱,猶如慧日照霜露,剎那即消除,頓斷無明業障便易如反掌,亦如慧日能消除。

慧海禪師云:不見性之人,過去業障難得消滅;見性之人,如日照霜雪。又如積草如須彌山,只用一星之火,即可燃盡,業障如草,智慧如火。

這個「火」要讀h?鏮音。見性者,無論過去有多少業障,疊起來比山還高,仍然可以消滅;而不見性者,業障不可能盡滅,也難以滅除。見性者,如同熾盛的陽光,一照到霜、雪、露,當下便溶化成水而蒸發,見性者就有這種功夫。又如積草如須彌山。這是說乾草堆得如須彌山般高,僅用一根小火柴點燃,整座山的草,便付之一炬;業障如草,智慧如火。見性者,便有能力滅除煩惱,猶如燒盡乾草無餘,此時菩提本性,當下現前。多生累劫誰人皆難免造諸惡業,懺悔人人需要,人非聖賢,犯錯難免,而懺悔者可得七種利益。

懺悔七種利益:一.心安理得。二.諸佛菩薩護念。三.不墮三塗。四.人天敬重。五.得遇善知識。六.如意善終。七.速證無生。

「懺悔」是一定要懺悔,人非聖賢,犯錯難免。好人有兩種:第一種好人,是從未做過壞事者,稱為好人。第二種好人,是曾經糊塗做過壞事,但肯懺悔,有懺悔心,令心清淨,也稱為好人。因為人非聖賢,犯錯難免,要讓人有機會,浪子回頭金不換。所以時常懺悔者會心安理得。一旦做錯事了,跟父母親懺悔,跟丈夫懺悔,跟妻子道歉,跟朋友懺悔,跟親戚懺悔,犯錯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!懺悔的當下,你內心的對立、仇恨、愧疚,當下消失無 ,自心輕安,恢復生活常態,心便無對立的壓力與不安,這樣你會心安理得;若不懺悔,會一輩子耿耿於懷,永遠無法問心無愧,一直暗藏在內心,一生難安又難過,心中有一物在,日子過得惶惶不安。

佛遺教經云:「慚恥之服,於諸莊嚴,最為第一。慚如鐵鉤,能制人非法,是故常當慚恥,無得暫替。若離慚恥,則失諸功德。有愧之人,則有善法;若無愧者,與諸禽獸無相異也。」。

我常聽很多人說:他做錯了,沒有向父母親或兄弟姊妹眷屬懺悔,一輩子放在心裡,耿耿於懷,內心無法釋懷,一直念茲在茲,一生不安。一個有懺悔心的人,諸佛會護持顧念,也就是會常保佑加被你。時常懺悔者,絕不會墮入地獄、畜生、餓鬼中;地獄、畜生、餓鬼沒你的分,因為懺悔會昇華你的自性,三障消除,日日菩提,日日增上。有懺悔心者,人間天神會敬重你,因為你是大善人。有懺悔心者,常會遇到善知識或明師的提攜與關心,甚至遇到頓教見性法門,令其開悟證果。命終時會很如意,如願往生西方淨土。很快的悟明心地,見性成佛,證成無生法忍。披陳發露勇於懺悔有此七種功德利益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五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一切罪根、罪緣、罪業皆從心起,抓賊若不將賊首擒拿,再怎麼抓群賊都是枉然,那些嘍囉都是由賊首指揮。同樣的理由,我們今天修行,內心所有的眾生,貪心、嫉妒心、怨妒心,內心會抹黑別人、會怨妒他人,這些不必要污垢的心賊,也都是由心王所生,心王若淨化,內心所有的垢染也就清淨了,所以懺悔必須從心懺,心若清淨,一切都解脫清淨了。

  文:

善知識!已上是為「無相懺悔」。云何名「懺」?云何名「悔」?懺者,懺其前愆,從前所有惡業,愚迷憍誑嫉妒等罪,悉皆盡懺,永不復起,是名為懺。悔者,悔其後過,從今已後,所有惡業,愚迷憍誑嫉妒等罪,今已覺悟,悉皆永斷,更不復作,是名為悔。故稱懺悔。凡夫愚迷,只知懺其前愆,不知悔其後過。以不悔故,前罪不滅,後過又生,前罪既不滅,後過復又生,何名「懺悔」?善知識!既懺悔已,與善知識發「四弘誓願」:各須用心正聽!「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,自心煩惱無盡誓願斷,自性法門無量誓願學,自性無上佛道誓願成。」

語體文:

善知識!以上所宣說的就叫做「無相懺悔」。什麼叫做「懺」?什麼叫做「悔」呢?所謂懺,就是懺除自己以前所犯的過失,從前所有的一切惡業,愚癡迷執憍誑嫉妒等罪,完全盡懺無餘,今後永不再起,這就叫做懺。

所謂悔,就是悔改自己以後再犯的過失,從今以後,所有的一切惡業,愚癡憍誑嫉妒等罪,現已覺悟過來,完全永遠斷絕,更不再有所造作,這就叫做悔。所以稱為懺悔。凡夫愚癡迷執,只知道懺除自己以前所犯的過失,而不知道悔改自己以後的再錯。因為不知悔改的原故,所以從前的罪業未能滅除,往後的過失又頻頻而生。既然前罪不能滅除,後過又再生起,這如何能稱為「懺悔」呢?善知識!現在已傳授懺悔完了,再與各位善知識發「四弘誓願」,各人都須要專心諦聽!「自己心裡的眾生無邊我誓願度盡,自己心裡的煩惱無盡我誓願斷盡,自己心裡的法門無量我誓願修學,自己心裡的無上佛道我誓願成就。」

  義:

經過六祖大慈悲心的開示,更讓迷執之人深懂「無邊眾生」不是在外面的眾生,竟然是自己心中的眾生。經由披陳發露懺悔,三毒煩惱永不再起,「無邊煩惱」於今斷盡,就在懺悔斷盡剎那,朗然見性。懺悔畢,光明解脫自性普現,「無量法門」「無上佛道」不須向外覓求,竟然是現成的心地法門,是現成的自性真如佛。

這是六祖將「懺悔」這兩個字,講得更詳細更深入,並發自性四弘誓願。再怎麼懺悔皆不離自心。所以六祖說:何謂「懺」?又何謂「悔」?懺和悔有何差別?說懺就好了,為何還要說悔呢?或說悔就好了,為何要說懺又說悔呢?懺和悔之間有何關係?他說:懺者,懺其前愆,從前所有的愚癡、憍慢、貢高我慢、怨妒心、吃醋的心、扯後腿的心或是破壞的心,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罪業,今天應如實披陳發露,懺悔清淨,令其永不復起,切勿歷史重演及重蹈覆轍,這就是「懺」的意思。「悔」是何意?悔就是悔其後過,也就是從今天起將所有的惡業,包含愚癡、貪欲、瞋恨、我慢、貢高、嫉妒心等罪,於今日覺悟懺除,以後絕不再犯,甚至悔改自己以後再犯的過失,如此稱為「悔」。以上是懺悔的意思。上面講得那麼長,其實兩句話就解決了。「懺」就是將過去所有的罪根、罪緣、罪業,所有的我慢、貢高、嫉妒,於今日全部淨化斷除,如此名為「懺」,也就是將過去所造的惡業懺除。「悔」就是以後所有的貪心、嫉妒、愚癡,所有的我慢、貢高永不再犯,也就是說不可再歷史重演,重蹈覆轍,悔改自己以後再犯的過失,如此名為「悔」。凡夫愚癡、愚昧,只曉得懺除過去所造的罪業,卻不知以後不可再犯,不曉得悔改,這樣只懺悔一半,只將過去的罪業懺除,以為這樣就結束了,卻不知以後不可再犯,這樣懺悔是不具意義,否則一方面懺除過去的罪業,得到一時的心安,另一方面又繼續造惡,這樣子的懺悔也沒有任何效果與意義。是不是?懺除後不再犯,連根拔除,這樣以後才不會再次發作,沒有錯!這就是懺悔的意思。六祖又說:懺悔這兩個字的意思,已經圓滿解釋清楚。

接下來要發四弘誓願,六祖說: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,自心煩惱無盡誓願斷,自性法門無量誓願學,自性無上佛道誓願成。這裡有加「自性」兩個字。為何加上「自性」呢?因為一切法門、佛道、煩惱、眾生皆不離自性。為何如此說呢?一般都是說: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。是不是?為何六祖惠能大師要加上「自性」這兩個字?原因何在?我們看經文:

  文:

善知識!大家豈不道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?恁麼道,且不是惠能度。善知識!心中眾生,所謂邪迷心、誑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惡毒心,如是等心,盡是眾生,各須自性自度,是名真度。何名「自性自度」?即自心中邪見、煩惱、愚癡眾生,將正見度。既有正見,使般若智打破愚癡迷妄眾生,各各自度。邪來正度,迷來悟度,愚來智度,惡來善度,如是度者,名為真度。又煩惱無盡誓願斷,將自性般若智除卻虛妄思想心是也。又法門無量誓願學,須自見性,常行正法,是名「真學」。又無上佛道誓願成,既常能下心,行於真正,離迷離覺,常生般若,除真除妄,即見佛性,即言下佛道成,常念修行,是願力法。

語體文:

善知識!大家不是說: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嗎?這麼說,是各位自性自度而並不是惠能度。善知識!心中眾生,就是邪迷心、誑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惡毒心,如是等種種不善之心,都是心中的眾生,各人都須自性自度,這才叫做「真度」。如何叫做「自性自度」呢?就是將自己心中的邪見煩惱愚癡眾生,用正見來度。既然有了正見,運用般若的大智慧來打破愚癡迷妄眾生,各個自性自度。邪見來時用正見度,執迷來時用覺悟度,愚癡來時用智慧度,惡念來時用善念度,這樣來度心中眾生,就叫做真度。

又煩惱無盡誓願斷,就是運用自性般若的智慧來除掉虛妄的思想心。又法門無量誓願學,就是必須自己見到自性,常常實行正法,這就叫做「真學」。又無上佛道誓願成,就是既然常能下心,實行真正的佛法,既離迷同時也離覺,內心常生般若的智慧,真妄兩不涉,就能見到自身佛性,也就能在一言之下立即成佛。必須要常常念到修行,這是願力法。

  義:

惠能祖師教導人見性成佛,全都以自性自度,傳授「自性五分法身香」,授「無相懺悔」,發「四弘誓願」,授「無相三歸依戒」,總以「自性真如佛」為出發點,令人正見法身,以證得「法身」為宗旨。

我們平常發願都說: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。這是指弘法者、講經說法者、倒駕慈航者,他要度眾生,都是這樣導引眾生發願。但自己若要超凡入聖,成就佛道,見性成佛,就必須加兩個字「自性」。因為外在的眾生無量無邊,有天、人、阿修羅、地獄、畜生、餓鬼,眾生無有止境,所以要發大願心,度一切眾生,這樣很正確;但不要忘記,人處在凡夫地應自性自度,自己的內心也有很多眾生,六祖就是以這個角度而言。我們心中的眾生有多少呢?六祖大約說了幾種,其實我們的心中有數不清的眾生。他說有邪迷心、誑妄心、不善心、嫉妒心、貪心、瞋心、癡心、還有惡毒心,心病實在太多,眾生的心態,說不盡,這些難道不是眾生嗎?有些人比你強,比你有才華,比你英俊、漂亮,便開始怨妒,這就是眾生。你不隨喜他人,只會在言語上惡心批判,這就是眾生。不然眾生在哪裡?所以六祖的教導是說,度外在的眾生固然是很重要,但你還在因地,自己自性的眾生也要度。六祖舉出這麼多的眾生讓你看,你看到了嗎?這是指自性內的眾生,各個需要自性自度。如此名為「真度」。

何謂「自性自度」?要從自性下功夫,先迴光返照,照見本性,自見清淨法身佛,佛不度佛,性不度性,自見自性佛,三惑自破自斷,無人頂替!便是「自性自度」。自性之中若有煩惱心、邪見、愚癡、惡毒的心,一一都要淨化殆盡,以正見度之。所以這個「度」有超越、淨化、解脫、度過彼岸之意。六祖說:既然你的內心已有正見,那麼一切就好商量,你要用大般若,打破愚癡迷妄的自性眾生,各個都要予以度彼岸。那要如何度呢?當你的內心有邪見時,用正見度;迷時用悟度;愚癡時,用智慧度;貢高我慢時,以勤加禮佛度;惡來時,以善度;生死時,以涅槃度;煩惱時,以菩提度;誹謗時,以隨喜讚歎度;當你是凡夫時,以聖人度;有貪瞋癡時,以戒定慧度;若能如此度者,是名「真度」。

六祖說:煩惱無盡誓願斷,你以自性的智慧,除掉虛妄的思想、習性、慣性作用,我們有無量的見思惑、塵沙惑、無明惑,完全要以大般若智慧,將其完全除盡淨化,這樣稱為「自心煩惱無盡誓願斷」。又「法門無量誓願學」是何意?是說需要以大智慧,自性常行如來正法,才能學盡如來佛法,進而自度度人。無上佛道誓願成,既然能夠低聲下氣,實踐如來的正法,那麼就要離迷離覺、除真除妄,當下見己自性法身,成就佛道絕無問題,若能時時念念勇猛精進,從自性下功夫,這樣就是願力法門。

修道者應至誠心在佛陀面前不斷無盡發願:我今生此世要切實了辦生死,自性煩惱要全部淨化驅除,自性的愚癡要以智慧度,生死要以涅槃度,我是凡夫應以聖人度,邪見要以正見度;貢高我慢要多禮佛,以禮拜度;我會誹謗他人,以隨喜讚歎度。你要發如是正願,而且願願不離自性,這些眾生都是自性眾生,全部淨化後,以後就不會歷史重演重蹈覆轍,心病就不會發作,既已見性,成佛做聖指日可待。總而言之,自性眾生癡迷,心外求法,不曉得迴光返照,照見自性法身。所以自性眾生要度,自性煩惱要淨化,自性無量法門要學習,自性無上佛道誓願成,四弘誓願不離自性,自性發四弘誓願,便能自度度人,究竟成佛。

若不是六祖大慈大悲告訴我們自性四弘誓願,我們還不得省悟,一般弘法者皆勸人要眾生無邊誓願度,結果天下人都被度盡度光了,自己的自性眾生並未得度,是不是?你要大家都成佛,自己卻未成佛,眾生的煩惱都已洗滌淨化了,自己的自性煩惱卻未淨化。所以六祖要我們迴光返照從心地下功夫,自見真如法身佛,這稱為「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,自心煩惱無盡誓願斷,自性法門無量誓願學,自性佛道無上誓願成。」說來說去都不離自性,這就是傳心法要之綱領,釋迦佛將心法傳給摩訶大迦葉尊者,代代相傳的心法。頓教說一切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,若能以自性為出發點,此人講經說法,便不離如來核心—傳心法要。修道者依見性法門奉行,菩薩摩訶薩護持護念,三世諸佛授記。

  文:

善知識!今發「四弘願」了,更與善知識授「無相三歸依戒」。善知識!歸依覺,兩足尊;歸依正,離欲尊;歸依淨,眾中尊。從今日去,稱覺為師,更不歸依邪魔外道!以自性三寶常自證明。勸善知識歸依自性三寶:佛者,覺也;法者,正也;僧者,淨也。自心歸依覺,邪迷不生,少欲知足,能離財色,名兩足尊。自心歸依正,念念無邪見,以無邪見故,即無人我貢高、貪愛、執著,名離欲尊。自心歸依淨,一切塵勞愛欲境界,自性皆不染著,名眾中尊。若修此行,是自歸依,凡夫不會,從日至夜,受三歸戒;若言歸依佛,佛在何處?若不見佛,憑何所歸?言卻成妄。

語體文:

善知識!現在已經發「四弘誓願」了,再為各位善知識傳授「無相三歸依戒」。善知識!歸依覺,福慧兩具足至尊;歸依正,遠離塵欲之尊;歸依淨,是人天敬重之尊。從今以後,應當稱覺為本師,在也不去歸依其他邪魔外道!以自性的佛法僧常常自己證明自己。奉勸各位善知識歸依自性三寶:所謂佛,就是覺;所謂法,就是正;所謂僧,就是淨。自心歸依覺,邪迷之念不生,少欲望而知足,能遠離財寶色情,所以叫做兩足尊。自心歸依正,念念都無邪見,因沒有邪見的原故,就沒有人我、貢高、貪愛等執著,所以叫做離欲尊。自心歸依淨,在一切塵勞愛欲的塵境中,自性都無所染著,所以叫做眾中尊。如果能修此行,就是自性歸依。凡夫不會了解這無相歸依,所以從早到晚求受形式上的三歸依戒;若說是歸依佛,佛在哪堜O?如果見不到佛,憑什麼為所歸依呢?所以說來反成為妄語了。

  義:

此段經文六祖倡導,你內心具足有佛、法、僧自性三寶。你為何要歸依?歸依外在三寶固然重要,但不要忘記,這是指標作用,外在的確有佛法僧三寶,我們藉由外在的佛法僧三寶,作為我們的精神榜樣,並且效法外在的三寶真理而勤修戒定慧,但要導歸自性,了解內心具足有佛、法、僧自性三寶,即自性佛、自性法、自性僧是也,重點就是歸依自性三寶。但令我們覺得很遺憾的就是現代人都執理廢事,都說只要歸依自性三寶就好了,這稱為執理廢事,這樣是不對的,他們不肯從事相上作起,不肯歸依外在的佛法僧,這樣便誤解六祖惠能大師的本意。

六祖的意思是說,你歸依外在的三寶後,不要忘記你的自性也具足三寶,外在三寶要歸依,同時自性三寶也要自歸依,這是六祖的本意。但千萬不要誤解以為六祖執理廢事,若這樣認為,便是誤會了六祖。六祖會跳出來講話說:我被弟子解讀錯了,而且誤解得甚為嚴重,跳入高雄愛河也洗不清。

六祖現在要為所有善知識授「無相三歸依戒」。善知識!歸依覺,兩足尊;歸依正,離欲尊;歸依淨,眾中尊。這是何意?有些人聽後會覺得很奇怪,六祖所講的這個觀點,和平常聽到的歸依三寶之道不太一樣!六祖是以見性法門為立足點而說歸依三寶,絕對正確無誤,歸依佛,兩足尊,這才正確,六祖卻說成歸依覺,佛本來就是覺者,六祖沒有說佛而已,這沒錯。為何稱為兩足尊?因為佛陀明心見性後,修福與慧具足至尊,福慧圓滿所以稱為兩足尊。歸依正,咦!不對呀!要歸依法怎會歸依正?沒有錯!法就是正法、真理,四聖諦、十二因緣、三十七道品、大小二乘佛法都是正,沒有偏沒有邪,不以偏概全,無有缺失,端端正正的,如此奉行正法才有辦法令我們離開五欲六塵,頓斷三界出離六道,所以說歸依正,離欲尊。「歸依淨,眾中尊」是何意?有人說:僧是出家眾,要出家剃髮,解無為法,識心達本,受三壇大戒名為僧。六祖怎沒說歸依僧而說歸依淨?諸位!六祖沒有錯!你出家剃髮後受三壇大戒,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,出離三界,三業清淨難道不是淨嗎?我們凡夫就是不淨,充滿貪欲、嫉妒、愚癡、惡毒之心,這一一不清淨;而出家就是要三業究竟清淨,所以歸依淨眾中尊。

你們看佛陀,身口意三業清淨名佛,是六道、十法界中最至尊,所以歸依淨眾中尊,十法界中最尊貴的就是佛,他是最清淨的,淨心第一。六祖以這個角度切入,雖然說法名相不同,但並未失去大聖佛陀的義理,其本質不變,不要誤解了。

不然照理說是歸依佛、歸依法、歸依僧,但他沒這樣說,反而卻說歸依覺、歸依正、歸依淨,聽起來很奇怪,但沒有錯,大師又以這個角度解釋,他說:從今天開始我們以覺為師,永不歸依天魔外道。正確!難道歸依後,又跑去信基督教、天主教、一貫道、回教,這樣是走回頭路,越混越回去,越走離佛道越遠。

三寶永遠是三寶,不會改變,它可以令你從凡夫的此岸,到達聖人的彼岸;從生死的此岸,到達涅槃證果光明的彼岸,這都要仰賴佛法僧三寶度至聖境彼岸。所以真理不會因時空的改變而有所改變。六祖說:以自性三寶常自證明。修行念念不忘自己是自性佛、自性法、自性僧,最後目的就是成就佛道。

六祖又勸所有與會大眾,要歸依自性三寶,他說:佛者,覺也;法者,正也;僧者,淨也。六祖說得很明白:我所說的覺正淨就是佛法僧,絕對不會有錯,沒有問題。他又說:自心歸依覺,邪迷不生,少欲知足,能離財色,名兩足尊。自心歸依正,念念無邪見,以無邪見故,即無人我貢高、貪愛、執著,名離欲尊。自心歸依淨,一切塵勞愛欲境界,自性皆不染著,此名眾中尊。一個修行人若依我六祖的方法奉行,是自三歸依,但凡夫沒有體悟到這點,歸依外在的三寶後,不曉得迴光返照,並應自性三寶自歸依。

若說歸依佛,佛在何處?若不見佛,憑什麼歸依?這樣豈不就成妄語。佛無形無相,就算佛有形象可以讓你歸依,但外在的佛終歸外在的佛,和你有關聯嗎?佛境是一個聖境,但你要開採你的自性佛,自性佛自己冷暖自知,自己最能感受到的,應如實歸依自性三寶。外在的三藏十二部教典是一個指標,度你登彼岸的法則,但是不要忘記,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。難道三藏十二部教典,不是由如來自性,所演說流露出來的嗎?沒有錯!所以要自歸依佛、自歸依法、自歸依僧。歸依外在的出家比丘、比丘尼之僧寶,是百分之百的正確,但只對了一半,一旦因緣成熟,了解僧就是清淨,就要歸依淨,令自己自性三業清淨,自性戒定慧成就,頓斷三界六道,成就無上菩提,佛陀要弟子歸依三寶之本意即此。

我們在修行過程當中,法身並未離開我們的自性,所以修行不能離開見性法門這一途徑。因此六祖處處點明,我們人人有自性,自性就是法身,修行若證得法身,終究成就佛道。

聖僧六祖處處啟發人,以見性成佛為宗,教人自性自度,從無相、無念、無住三原則上去體驗自性本體,所以傳「自性五分法身香」,授「無相懺悔」,發「自心四弘誓願」,授「無相三歸依戒」,總不外乎「心地法門」與「自性真如佛」。當下明示「參禪是見法身,修行是依法身,證果是證法身」,因果該徹,互相呼應,不離自性。

六祖演講佛法,開示見性頓教法門,都不離這三大原則,所謂的無相、無念、無住,以這三大原則作為修行,體驗自性三寶、自性本體、自性自度。為何說無相?要令你見性;為何要無住?要令你見性;為何要無念?要令你見性,而切實去體驗自性本體,見自本性,自性自度。因為學佛就是要成佛,成佛就須自性自度,而以見性為首要。所以才傳自性五分法身香,授無相懺悔,這些都不離自性;傳授自心四弘誓願,授無相三歸依戒,這些也都不離心地法門;均以自性真如佛為其出發點。到最後參禪就是參自己的法身,見自己的法身,修行是依法身,證果是證法身。所以修行一系列法則,前後因果內外分明,條理也非常清楚,前後有互相呼應的作用,全部都立足於不離自性。

佛子應深入體會六祖的用心,呼籲動機在哪裡?這些摸清楚後,來勤修傳心法要,見性頓悟法門,勢如破竹,輕而易舉便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,見性成佛。整個

六祖壇經,前後都是因果該徹,互相呼應,建構在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上。修行要有內心自證功夫,內心自證什麼?證自己法身;處處要見性,見自己的真如本體,如此奉行正法,就能入佛知見。無論是如來教門也好,教外別傳的宗門也好,最後都是要令你見性成就佛道,若遠離這種說法,皆為天魔外道,是附和在佛門中的外道。

既已入佛門,若初心參學,不與法身相應,不能自見自性,縱行種種法事,終極於功德無益。禪是佛心,修心養性一句如何說?應自心「念念內自證,處處見性」,時時莫錯過;若錯過,一暴百千劫,再回頭來是幾時?若執外求佛,十人十錯路,佛如何救汝?

發心學佛,無論出家、在家都可以,若未和法身相應,不能自己見性,縱然演說多少經典,弘宗演教,修多少行,乃至持戒苦行,做多少三寶事,甚至做種種法事,若未見性,證悟法身,頂多是修福報因緣,一點都沾不到自性無為功德的邊緣,那是福德不是功德,所以六祖說得很清楚,終極於功德無益,沒有任何利益或好處。因為功就是見性,德就是平等心,若未見性,如何出離三界、頓斷六道?如何頓斷三惑,證得三德?是沒辦法的。參證頓教要和法身相應,要自己見性,這樣才是功德;若未見性,則所做的只是福德因緣而已,不能堪稱為功德。功德歸功德,福德歸福德。功德在自性上,是無為清淨解脫,涅槃四德具足;福德是有為生滅,是人天小果之福報因緣;功德與福德有差別故。

禪是佛心。參禪就是要見性,證悟到法身無生無滅之體性,但不是要參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八定諸禪法;學成這些道理若未見性,這些禪法和生死無關,跟證涅槃無關,都只是在三界內的禪定法而已,尚未出離三界輪迴生死故。世間人說修身養性,這句話如何說?修身養性若未見性,再如何修也只是三界二十八天內的果報,難免生死輪迴?見性法門應念念內自證,處處見性,證自法身。任何一個時間空間,都是以見性為指標,緊扣如鐵鍊,環環相扣,逼拶自己迴光返照,見自法身為宗旨。

正信三寶弟子應由外在三寶而三歸依,然後導歸自性三歸依,事與理圓融兼顧,名為正法住世也。

佛弟子手續一定要辦,事相要做;一定要到佛寺裡辦理歸依,歸依佛、歸依法、歸依僧名為歸依三寶,這樣才是名副其實,正信入室的三寶弟子,俟因緣成熟,修證時應導歸自性三歸依,歸依自性佛、自性法、自性僧。這樣就是事理圓融兼顧,不會顧此失彼,顧彼失此,也不會以偏概全,至誠奉行三寶,實踐三寶,最後成就也在三寶,若事理圓融兼顧,名為如來正法住世。不要再像世間人一樣,說:心好就好了,哪需要歸依?我自己具足有自性佛、自性法、自性僧,自性三歸依就好了,何必再歸依外在的佛法僧。千萬不要執理廢事。佛陀說:初發心或是還沒入道者,要有方便之法,藉由外在的歸依直到自性三歸依,便是事理圓融。否則如口說吃飯,說了老半天,吃飯這個動作事相沒做,怎麼會飽呢?要成為夫妻,也要辦理公證結婚或請客宴席,若未辦理結婚手續,事相沒辦理,男女兩人在一起只能算是同居,不合法,會被人閒言閒語,誹謗議論不休,所以手續一定要辦。應記得由外在三歸依先辦理,然後導歸自性三歸依,如此事理圓融無礙,正法住世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六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善知識!各自觀察!莫錯用心!經文分明言「自歸依佛」,不言「歸依他佛」。自佛不歸,無所依處。今既自悟,各須歸依自心三寶!內調心性,外敬他人,是自歸依也。善知識!既歸依自三寶竟,各各志心,吾與說「一體三身自性佛」,令汝等見三身,了然自悟自性。總隨我道:「於自色身歸依清淨法身佛,於自色身歸依圓滿報身佛,於自色身歸依千百億化身佛。」

語體文:

善知識!你們各位善自觀察!不要用錯了心意!經文分明是說「自歸依佛」,不言「歸依他佛」。自性佛不歸依,就沒有所歸依處了。現在既然自己悟了,各位需要歸依自性三寶!向內要調自己的心性,在外要恭敬尊重他人,這就是「自歸依」。

善知識!既已歸依自性三寶了,各位要專心諦聽!我與你們再說「一體三身自性佛」,使你們都能夠見到自性三身,明了覺悟自心自性。大家都隨著我的話說:「就在自己的肉身中歸依清淨法身佛,就在自己的肉身中歸依圓滿報身佛,就在自己的肉身中歸依千百億化身佛。」

  義:

「歸依自佛」不是「歸依他佛」,人人皆有佛性,為何不自證得?只因妄想顛倒執著之故,想明心見性,實為不難!圓覺經云:「末世諸眾生,心不生虛妄,佛說如是人,現世即菩薩。」。知妄即離,不生虛妄,離即菩提,一切現成,自性真如佛,儘可自歸依矣!

六祖說法都是導歸自性,稱為自性法門、見性法門。離開自性有所謂的佛法僧嗎?佛法僧是來自於我們的自性,離開自性,佛法僧三寶不存在,這就是六祖苦口婆心,一直要我們迴光返照,照見本性的理由。善知識!你們各自深入,微細的觀察!但不要錯用心!經典裡分明說得很清楚,自歸依佛、自歸依法、自歸依僧。經典沒說:歸依他佛、歸依他法、歸依他僧。六祖雖然以這個角度解釋,但並未否認外在佛法僧。我們今天要見性成佛,所以念念之中不要忘記,要自歸依佛、自歸依法、自歸依僧,自性之中就具足佛法僧三寶。若自己的自性佛不歸依,則無所依處。外在的佛法僧歸外在的佛法僧,他已開悟證果,他的不是你的;你未證果,你的也不是他的;他已成就佛法僧,而你還未成就佛法僧,所以你要迴光返照,照見本性,以此來認識你的內心也具足三寶,儘管外在三寶讓你歸依,但歸依的畢竟是外在三寶,外在三寶已經解脫,但你並未解脫,所以你要解脫,成就自性三寶,自佛不歸,無所依處。今日既然已經覺悟這個道理,大家必須歸依自心三寶!然後內心世界要調整,矯正自己的心性,做人要謙卑,低聲下氣,對父母、對長輩、三寶、善知識、明師、聖人要生起恭敬心。

六祖說「一體三身自性佛」。何謂三身?就是法身、報身、化身。不只是十方佛有一體三身自性佛,我們自己也有,也因為大家都有,所以成佛有希望,人人具足有一體三身的自性佛,學佛的人若連這點都無法肯定,我看也不用學佛了,以為只有阿彌陀佛、釋迦牟尼佛才有一體三身自性佛。或誤以為唯有釋迦牟尼佛、阿彌陀佛、藥師佛才可稱為南無清淨法身佛、圓滿報身佛、千百億化身佛。卻不知道自己的內心,也具足有一體三身自性佛。尤其六祖所傳的心法,是要你見性、悟性成佛,人人自性具足一體三身自性佛,若無法認同肯定,那麼學佛的動機都成夢幻。六祖又說:現在我讓你們各個見一體三身自性佛;法身、報身和化身,自性之中本自具足,令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自性中有三身佛,應自悟自性。大家跟著我(六祖)稱念:於自色身歸依清淨法身佛,於自色身歸依圓滿報身佛,於自色身歸依千百億化身佛。

大家的身體內當下即具足此三身:法身、報身、化身。六祖教我們歸依,於自己的色身,此色身非指肉體的四大假體,五蘊之中藏真人,這位真人就是妙覺,我們的佛性,方便說就是自色身,不要聽到色身,就認為是四大有生滅的色身,這是指五蘊之中藏有真人,「藏真人」是指妙覺、法身的意思,歸依自己色身中的清淨法身佛,歸依自己色身中的圓滿報身佛,歸依自己色身中的千百億化身佛;當下歸依三身佛。我們以前沒有學佛不知道,自己的法身中有一體三身自性佛,現在六祖一語道破,原來自性之中有一體三身佛,我們不知向自己的自性中尋找、認得,反而卻一味認同肯定外在的三身佛,這樣就不對了。肯定外在的三身佛

,又與你何干?佛子的確深信有外在的三身佛,有法身、報身和化身,這都可以認同肯定,但既然想要成佛,怎能不迴光返照來見自性,來安住所謂的一體三身自性佛?

六祖因此說:自己要歸依自身當中的清淨法身佛,自己要歸依自身當中的圓滿報身佛,自己要歸依自身當中的千百億化身佛,歸依此三身佛,才是真正的安住以後成就的三身佛。或許有人會說:說我是佛,我還會煩煩惱惱;說我是佛,還會使無明、鬧情緒;說我是佛,還會怨妒嫉妒,別人比我行,比我棒,比我有才華,長得比我漂亮英俊,就會心生嫉妒,怎會是佛?你會懷疑,這很正常。但若以果地來看,以諸佛的立場來看,人人都可以成佛,你具足的圓滿報身佛、千百億化身佛、清淨法身佛,並未缺失,無增無減,無得無失,無垢無淨,清清淨淨光光明明解脫,實相無相,全盤托出,它是立體性全方位具足,只是你自己沒悟到而已。

自性縱汝迷時亦不失,悟時亦不得,天真自性本無迷悟,原來是吾一心體。大家都有清淨光明的自性,縱然在六道輪迴,當豬牛畜生、天、人、阿修羅、地獄、畜生、餓鬼,在六道中團團轉,輪迴受無量苦,造無量業,那時也沒消失,也沒減少一絲絲;一旦明心見性悟明心地,悟自一體三身自性佛時也沒增加一點點;怎會有得有失的理由?菩提自性哪怕輪迴六道無量劫、無量世,受苦受難,死後的骨頭疊起來比須彌山還高,也未曾失去;修到明心見性,悟明心地,見性成佛時,也未曾得到,無得也無失。自性在凡不減,在聖不增,不增不減,名為自性,原來是吾一心體。

六祖畢竟是六祖,六祖雖然不是很英俊,長得也不是很高大挺拔,是中等體格,其色身如此,我常說他是我的偶像,這不是盲崇,偶像是生滅法,誰不知四大五蘊是空性,我所崇拜的偶像,是因為他所頓悟的見性道理,我百分之百的認同肯定,其慈悲與智慧、度眾生謙虛懇切的心、歷盡滄桑嚐盡苦楚,皆是我所要學習的。所以說偶像就是他的形象、受持、知見、頓悟心地法門、解脫涅槃與見地都是我學習的對象,名為偶像。否則套句世間話說,惠能大師又不一定比如本英俊瀟灑,但為何是我的偶像?

因為他所行的內功實屬上乘,何謂內功?就是他所證悟的見地、見性法門、頓教心法、解脫涅槃意境,也包含其思想、觀念、行為,全屬內功。都是我們學習效法的對象。他講出來的法語,都是驚天動地,處處令人見性,令人悟道,直入逼拶迴光返照,識取本心;一般的經典你看了之後,會覺得太抽象,見性與你有一段距離感,如同空中樓閣一般,如水中月,夢幻感覺,難以攀爬,有如隔一層面紗,如果沒見性悟道的人,看經典的感受就是這樣,但看《六祖壇經》就不會這樣,看了之後會赫然發現,原來自己的心本自具足,六祖的見地就在我內心,我內心的看法和六祖相等,馬上打成一片而相應,當下即會性見性,很直接,不用兜圈子;《六祖壇經》便具有這種特色。這是我第二次演說《六祖壇經》,以後會不會再說第三次,我們交給因緣來決定。為何我會演說兩次?因為《六祖壇經》看了之後,能讓我們悟性見性,成就無上菩提,感覺非常貼切,隨看隨悟,馬上相應,馬上會性,性性平等,以心印心,因此再次演講六祖壇經,愈說愈有味,愈說愈歡喜,不但能夠薰修悟性,也能讓全國人民百姓,人人悟性,有緣者聽了之後馬上會性見性,這便是我們演講壇經真正的動機和意義。

  文:

善知識!色身是舍宅,不可言歸。向者三身佛,在自性中,世人總有。為自心迷,不見內性;外覓三身如來,不見自身中有三身佛。汝等聽說!令汝等於自身中見自性有三身佛,此三身佛,從自性生,不從外得,何名「清淨法身佛」?世人性本清淨,萬法從自性生,思量一切惡事,即生惡行;思量一切善事,即生善行。如是諸法在自性中,如天常清,日月常明,為浮雲蓋覆,上明下暗,忽遇風吹雲散,上下俱明,萬象皆現。世人性常浮游,如彼天雲。善知識!智如日,慧如月,智慧常明;於外著境,被妄念浮雲蓋覆自性,不得明朗,若遇善知識,聞真正法,自除迷妄,內外明徹,於自性中萬法皆現。見性之人亦復如是,此名清淨法身佛。

語體文:

善知識!色身猶如我們的住宅一般,所以不可說歸依色身。向來法身、報身、化身這三身佛,是在自己的心性中,世人全都有。因為自己的心性被無明所迷,不能見到內在的自性;向外去尋覓三身佛,卻看不見自身中本來就有的三身佛。你們好好的聽我說!現今令你們在自身中見到自性所具有的三身佛。這三身佛,是從自己的自性中所生出的,並不是從外面尋覓所得到的。

什麼叫作「清淨法身佛」呢?世人的心性本來就是清淨無染的,一切萬法由自性隨緣產生出來。若心中思量一切惡事,就生起惡的行為來;心中思量一切善事,就生起善的行為來。就如這樣,善惡諸法在自性中,好像天空本來常清,日月本來常明,只因為被浮雲遮蓋覆蔽而形成天空中上明下暗的現象;如果忽然遇到一陣風來把浮雲吹散,那麼天空上下全明,萬象都清楚的現出來。世人心性著迷,常常浮游不定,就好像那天空的浮雲。善知識!智如日,慧如月,智慧本來就常常明朗的,假如外著塵境,就被自己的妄想浮雲遮蓋了自性,智日慧月便不得明朗了。如果遇到善知識的開導,聽聞到真理正法,自己除去自心中的迷執妄念,自然就內外光明清澈,在自性中也都萬法一一現出來了,見自性的人就是這樣。這就叫作清淨法身佛。

  義:

六祖之見性頓教門者,「法」是「現量法」,「身」是「無相身」,佛是過量人。在不落比量,不離自性,心物統一,境智一如時,當下「聞聲悟道,見色明心」自性清淨法身佛顯現時。

此段經文看了之後欣喜之情,比中愛國獎券、六合彩、樂透還要喜躍,因為世間的幾百億財富,能夠讓我們的生活物資過得比較舒服,令生活品質比較好一些,但不能讓你了生脫死,轉凡成聖,見性成佛。世間的財寶雖然不錯,但治標不治本;若明心見性,開悟證果,成佛成聖,豈是世間寶所能及,根本無法相較量,如同針跟虛空較量,針怎能和虛空比?虛空無涯無邊際,針僅一小支故。所以我們要成佛做聖,怎能繼續縱行五欲六塵而自甘墮落?

六祖又說:善知識!色身猶如舍宅。為何色身是舍宅?我們的色身,所居住的身體,四大五蘊之軀本就像一棟房子一樣,它會老舊生滅,身體會經過生老病死的過程,上了年紀就會有一大堆身體的毛病。有人說:師父啊!我都還沒老,全身就已經虛弱不堪,難道一定要上了年紀才會這樣?我現在已經可以感受到老年人的凋零殘軀,肝病、心臟病、腎臟病、乃至膽也結石,腸胃病又醫不好,五臟六腑老是不聽話,未老先衰,體弱多病,一輩子照顧這個身體都照顧不了,已經煩透了,我早就覺悟了!他知道身體就是舍宅,有生生滅滅,照顧四五十年、五六十年,就是不會痊癒,顧此壞彼,顧彼壞此,吃藥顧腎就傷肝,顧肝又傷腎,顧腎又傷胃腸,再不然就是血壓不穩定,膽固醇、尿酸、血脂肪過高、又有糖尿病,心臟又猛跳個不停,心律不整,精神與身體全不聽使喚,百病叢生,照顧一輩子都照顧不好。

色身如同朝露、夢幻泡影,如同舍宅,使用了十年、五十年、一百年,終究會損壞風化瓦解之際,色身如舍宅,怎能歸依?歸依身體,身體有生老病死是生滅法,所以色身不能歸依。我們所歸依的是清淨法身佛、圓滿報身佛、千百億化身佛、自性當中的一體三身佛,這樣就沒錯了!也就是說,三身佛在自性中當下具足,只是自己迷而不覺,迷而不知而已。

世人都有一體三身佛,絕非我有你無,或你有他無,而是人人平等都具足一體三身佛,六祖分明說得很清楚,只是你自己迷妄、不自覺而已,無善知識的指點,所以不見自性具足三身佛,卻一味的拼命向外尋求外在的佛法僧、法身佛、報身佛和化身佛,這樣當下就本末倒置,難怪凡人不見性,外覓三身如來。六祖說:大家的自性中皆有三身佛,若未見自性三身佛,如此學法無益,因為十方三世諸佛,也是如此教導佛弟子,我(惠能)也不例外,不是我標新立異,自作主張,因為十方三世諸佛也是這樣教導眾生,這樣主張,這樣點醒破惑的。他說:汝等於自身中見自性有三身佛,此三身佛,從自性生本來具足,不要向外追求,向外追求了不可得。縱然讓你找到,外在的三身佛歸外在的三身佛,與你毫無相干?人家已經解脫成佛,而你呢?若要成佛就要迴光返照,因為三身佛自性本具,自性所生,不要向外追求。

六祖說:何名「清淨法身佛」?世人之性本來清淨,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。思量一切惡事,當下即生惡行,心生嫉妒就是惡行,抹黑挑撥離間,批評別人是非,這就是惡行;起心動念是邪惡的,則感召一連串的果報也是邪惡的,這就是思量一切惡事,即生惡行。觀念錯誤,行為隨之錯誤,行為隨著思想觀念而行,所以修道一定要正知正見,不動念則已,一動念都要善行,善行的因必感召善行的果,善因得善果是一定的道理;若思量一切的惡事,便生惡行,思量善事便生善行,一切不離自性,自性就是總源頭,自性如同司令台,自性不動萬法不生,心一動萬法即生;若動邪念便邪行,動善念便善行。如是諸法都在自性中,如同天上清澈明朗,沒有一點烏雲,日月常明。若被天上的烏雲遮住,此時上明下暗,因為被密布的烏雲遮住,雲的上面一片光明,雲下的大地便一片黑暗,名為「上明下暗」。假使突然吹來一陣風,將烏雲吹散,屆時上下一片光明,萬象皆現,所有的草木石頭、山河大地,看得一清二楚,包含天上的日月星辰,全部展現出來,名為「萬象皆現」。

同樣的理由,世間人的心性時常浮游,浮游就是浮動不定,常鬧情緒、使性子、使無明、生懊惱,名為「世人性常浮游」。如同天上的烏雲遮住了太陽一樣,無法普照大地一般;世人失去理性,所運用出來的都是感情用事,此名為「如彼天雲」。善知識!智如太陽,慧如月,這樣智慧便常明,若貪著一切外在五欲塵勞,此時自性如同被密布的烏雲遮住一樣。自性一旦被遮住不得明朗,便開始耍個性、使無明、鬧脾氣、情緒化,此時當下正如太陽被密布的烏雲遮住一樣,無法普照大地,正如自性當下被無明煩惱遮住,蓋覆自性,無法得到明朗、解脫、清淨、光明。所以修行要淨化情緒、貪欲、瞋恨心、無明煩惱,這些一概要淨空,一塵不留,應該頓斷,令自性中無有一物,自性蕩蕩,光明赫赫,自在無礙。若遇到善知識開導,聽到見性成佛頓教法門,自然除去愚癡、迷妄的心地,如此內外明徹,自性中萬象皆現,見性者,亦復如是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七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善知識!自心歸依自性,是歸依真佛。自歸依者,除卻自性中不善心、嫉妒心、諂曲心、吾我心、誑妄心、輕人心、慢他心、邪見心、貢高心,及一切時中不善之行,常自見己過,不說他人好惡,是自歸依。常須下心,普行恭敬,即是見性通達,更無滯礙,是自歸依。

語體文:

善知識!由自心歸依自己本有的自性,就是歸依真佛。所謂自歸依,就是自己除去自性中的妄念遷流之心、嫉妒心、諂媚枉曲之心、無我分別之心、誑騙詐妄之心、輕人不敬之心、自恃慢他之心、邪惡邊見之心、高傲自誇之心、以及任何時間中所有不善的行為;常常自己反省自己的罪過,不說別人的好壞是非,這就是自歸依。必須常懷謙下之心,普遍對人恭敬,這就是見自性通達一切,心中更沒有滯執罣礙,這就叫做自歸依。

  義:

六祖對所有與會的僧俗二眾和官員說:善知識!若能以自心歸依自性,便是歸依真佛。六祖開口都是導歸見性,說你有一個清淨光明的本體,如來藏性本來具足,不要向外拼命尋求一切諸佛。外在諸佛歸外在諸佛,你是你,這是兩回事。就算外在諸佛讓你找到又如何?你還是要乖乖的迴光返照,照見本性,悟明心地,見性成佛才對。六祖教我們,自心歸依自性,就是歸依真佛。歸依後要除卻自性當中的不善心,也就是惡心、嫉妒心要除卻淨化;會阿諛奉承的心名為諂曲心要淨化;我慢心、貢高心、我執的心、法執的心也都要淨化;狂妄之心、輕視他人之心、邪見心全都要淨化;在任何時間或處所,所起的惡念頭,乃至行為,全部都要淨化;有不如法、違法、邪見,全部要除卻,要時常反省自己,在日常生活中的觀念是否正確,行為是否出軌,這些全要反省自己,這就是常見己過,不說他人是非,如果他人是非,你有能力就為其調解,就發心幫忙多關心他;若無能力關心,那只是參與是非之中,害人害己,如此便毫無意義,此名為不說他人是非,這就是所謂的自歸依。

自歸依三寶之後於日常生活中,平時要低聲下氣,懂得自我謙卑,對長輩、師長、父母、長官、上司,要心存恭敬;對同輩、同事、同仁、朋友、同學,乃至所有同參道友,都要有關懷提攜之心,要給予平等愛心,對他們要有慈悲心。明心見性者,應當心存敬上下心,對於下屬,要拿出長輩照顧晚輩的心,普行關懷,如此便是見性通達無礙之意。見性開悟證果後不要以為無所事事!認為要坐在那裡受人頂禮膜拜,在那裡納涼嗎?在那裡逍遙嗎?只是當個無事道人而已嗎?不管他人瓦上霜嗎?不管他人沉淪嗎?這樣都不對。若是如此叫做二乘人,自了漢獨善其身,會被佛陀呵責,這樣的觀念作為,已違背佛陀的本意。佛陀成佛後,也涉入社會,在五欲六塵之中,在三界五濁惡世,無盡的度化無量眾生出離苦海;所以自度自利後要度他利他,這樣方為如來出世之本懷。若只顧自己的生死,漠然無視,不管他人沉淪,如此有失佛弟子當初之發心與本願。所以見性通達,更須自度度人,自利利他,奉行菩薩道,如此則和我(六祖)所傳的頓教心法正等無異,這就是所謂的自歸依,自心歸依自性,是歸依真佛。

  文:

何名「圓滿報身」?譬如一燈能除千年暗,一智能滅萬年愚。莫思向前,已過不可得,常思於後,念念圓明,自見本性。善惡雖殊,本性無二,無二之性,名為實性。於實性中,不染善惡,此名「圓滿報身佛」。自性起一念惡,滅萬劫善因;自性起一念善,得琩F惡盡。直至無上菩提,念念自見,不失本念,名為「報身」。何名「千百億化身」?若不思萬法,性本如空;一念思量,名為「變化」。思量惡事,化為地獄;思量善事,化為天堂;毒害,化為龍蛇;慈悲,化為菩薩;智慧,化為上界;愚癡,化為下方。自性變化甚多,迷人不能省覺,念念起惡,常行惡道;回一念善,智慧即生,此名「自性化身佛」。

語體文:

什麼叫做「圓滿報身佛」呢?譬如一盞明燈能破除千年的黑暗,一智之起能滅除萬年的愚迷。不要想向以前的事,已經過去的事是不可得的;要常想在後的行為,以後念念圓明,自然見到自己的本性。善與惡雖是不同,但其本性卻沒有兩樣,這無二之性,就叫做實性。在實性中,善惡都不染,這就叫做「圓滿報身佛」。自性若起一念之惡,便可消滅萬劫所修的善因;自性若起一念之善,便可滅盡多如琩F的惡業。從初發心一直到成就無上菩提,念念之間自己能見本性,且不再失此見性的本念,就叫做「報身」。

什麼叫做「千百億化身」呢?如果不攀緣思量萬法,心性本來就如晴空;若對萬法有了一念的思量,就叫做「變化」。思量惡事時,自心就能變化成為地獄的境界;思量善事時,自心就能變化成為天堂的境界;生起毒害之念時,自心就能變化成為龍蛇的境界;生起慈悲之念時,自心就能變化成為菩薩的境界;自性流露智慧時,自心就能變化成為上界諸天的境界;自性迷執愚癡時,自心就能變化成為下方三塗的境界。自性的變化非常之多,愚迷的人不能自省、自覺,所以念念生起惡念,常行於惡道。如果能回轉一念之善,般若智慧就在這時生起,這就叫做「自性化身佛」。

  義:

佛陀具足清淨法身佛、圓滿報身佛、千百億化身佛。六祖在此所說的清淨法身佛、圓滿報身佛、千百億化身佛,是指一身即具足這三身佛,人人自己也有一身具足三身佛,不要完全歸依外在的三身佛,卻未歸依自性的三身佛。六祖首先解釋何謂圓滿報身佛?譬如一燈能除千年暗,一智能滅萬年愚。突然在千年的暗室打開燈光,千年暗室一時為之光亮,光明隨之遍照暗室,哪怕千年萬年的暗室,光明遍照無餘,故稱一燈能除千年暗,一智能滅萬年愚,只要智慧一開,頓破無明,明心見性,斷妄證真,滅識生智,化無明令法身佛現前。故稱一智能滅萬年愚。莫思向前,已過不可得,常思於後,念念圓明,自見本性。這一念清淨,現在如此、未來如此、永遠如此,念念自見本性,這一念是絕待,沒有對待,清淨沒有污染,就是念念圓明自見本性。

在凡夫界起心動念雖有善惡差別,但善惡之性不離自性,自性即光明法身本體。善惡雖殊,本性無二,無二之性,當下即實性,就是光明本性。你動多少個惡念,動多少個善念,這些善惡都不離本性,無二之性當下即實性,實性就是佛性。於實性中,不染一切善惡,此名「圓滿報身佛」。你起個善念,被善染;起個惡念,被惡染,這樣就有二性,雖是二性,但二性不離本性,而本性清淨光明,不染善惡與無記,名為「圓滿報身佛」。自性起惡念,便滅萬劫善因,因為我們的心不能二用,有善念即無惡念,有惡念即無善念;當惡念起時,哪怕萬劫的善因,也同一時間被覆蓋,方便說,就是滅萬劫的善因。六祖又說:自性起一念善,所有如琲e沙那麼多的惡念惡業,同一時間悉皆被覆蓋滅除,此即自性起一念善,得琩F惡盡。以此方法修行,直至無上菩提,念念自見本性,不失本念,此名為「報身」。

修清淨因即得清淨報身;若起一切惡念、惡行、惡因、惡緣,則感召惡的果報。何謂千百億化身?當無思量思考一切萬法時,本性如虛空,因為離相、離念、離住後,自性一片空寂,如同虛空。一念思量,名為「變化」,一百個思量就有一百個變化,一千個思量就有一千個變化,千百億個思量就有千百億個化身,其意在此。人都會想東想西,想一個念頭,就感召一種化身;一百個念頭,就有一百個化身;千百億個念頭,就有千百億個化身,念頭會感召化身。

萬法不思念,不思考,不思量,性本空寂得解脫,住於實相無相涅槃本性中。思量惡事,便感召地獄;思量善事,便化為天堂;心起惡毒,來世即感召為毒龍毒蛇;慈悲心生,即化成菩薩;智慧生,便住於上界,上界即四聖;愚癡化為下方,下方即四生六道。自性變化非常大,迷妄的人不知自覺,念念起惡,常行惡念,感召三惡道;若能回一念善,智慧當下即生,此名「自性化身佛」。

自性變化莫測,能夠變化善、惡、慈悲、惡毒,成聖成凡,做佛做魔,上升墮落,生死涅槃,煩惱菩提,全在於自己的自由意志,任何佛菩薩都無法掌控主宰你,自己是可以決定這一切的變化,這麼說來,自由權是在你自己手中,自己可以當家做主,可以自由自主的,既然可以自由自主,為何不自己千百億化身生大慈悲心,行持四無量心,與涅槃相應,頓斷妄想,成就無上菩提呢?又為何不以千百億化身,來度無量無邊的眾生出三界離六道?自己既有平等自由的意志,又可當家作主,為何不這麼做?卻反而起心動念浮現百千億不善心、嫉妒心、諂曲心、吾我心、誑妄心、輕人心、慢他心、邪見心、陷害心、貢高心、三毒心這些念頭,如此對你而言唯有沉淪墮落。同樣可以做主,我們要向上、向善、向解脫、向涅槃、向佛道而行方為正途,同樣都是變化身,就要向解脫之道而變化。

百千萬億化身,以果地而言,就能夠百千萬億化身,度化無量眾生;若以因地、凡夫地而言,千百億化身都感召不如意六道而去,繼而造作殺盜淫妄之惡行,三惡道便有你的分,感召豬牛狗貓畜生、蟑螂蚊蟲、飛禽走獸,這都是千百億化身而來,這完全是由業力決定受報;若修至解脫涅槃時,則由願力決定。所以同樣是千百億化身,我們應化成諸佛菩薩無量的化身,現大慈悲心度化無量眾生,這樣發心向上所成就的功德,具足殊勝、莊嚴、了義,方符合佛陀出世之本懷;又同樣是千百億化身,以因地凡夫而言,感召的身體都是不如意的、受苦、沉淪、造業的;所以願力與業力是天壤之別,修行就要化業力為願力,成就無上菩提才對。為什麼呢?因為自性大家平等,萬法唯心造如何造?人人平等可成佛自己如何成?這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!修行若無法了解萬法唯心造之旨,便無法入道解脫。欲證菩提入涅槃,千百億化身,也不離萬法唯心造之道。

堂堂大道,赫赫分明,人人本具,箇箇圓成,只因一念差,現出萬般形。

堂堂大道,赫赫分明,是指大家都有清淨光明的妙覺,也就是我們的佛性。六祖在《六祖壇經》都將法身稱為自性,而堂堂大道,赫赫分明,即表示大家都有光明本體、佛性,是絕對平等,人人具足,箇箇圓成,以果地解脫而言,就是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圓滿具足,無有缺失,無增無減;然而凡夫,沒修行就是沒修行,假的真不了,只因一念差,動了邪念、不正念、惡念、非法,感召現出萬般形。感報豬有豬的一念差;感報牛有牛的一念差;感報貧窮有貧窮過去生的一念差;所感召的果報,長得英俊、漂亮、很亮麗、有人緣,這和過去生中的一念有關。

一念差要看是如何差?造何業因即感召何果?不只是六道眾生的果報有千差萬別;縱然已出三界的四聖,其果報也千差萬別,雖同是向善解脫的差別,佛陀、菩薩、阿羅漢、辟支佛這四聖之福德因緣在因地有差別,所感召的果報亦有差別,一一現出萬般形,佛有佛像,菩薩有菩薩像,阿羅漢有其相貌,辟支佛亦有其相貌,各個相貌亦有差別,智慧、慈悲、願力、神通、辯才各方面也都有差別。總而言之,以六道觀察,大家都是一念差,感召現出萬般形。你我相貌不同,我和他不同,他和你不同,周遭每個人的面貌,各有各人的業報、時空、背景、所受的教育、人事物、人際關係、社會關係、國際關係、世界關係,每個人的因緣果報各個不同,所感召的果報差別就現出萬般形。

單以豬來說就好,豬的嘴巴有的長有的短,體形有的大有的小,有黑豬、紅豬、山豬、人飼養的豬,光是豬就有好幾種;而人有黑人、白人、黃種人、紅種人,人的種類也很多,有矮高肥瘦、有智慧的、無智慧的,長得有人緣的、沒有人緣的、有的長得很可愛、有的令人厭惡;有富貴的、有貧窮的;有忠厚的、有奸詐的;只因一念差,現出萬般形,前因後果真相全然普現。

所以修行應全方位斷惡行善、以不生不滅、解脫、涅槃、如來藏性、無垢識為因,因正則果正,以後就得圓滿報身,平等無差別。若以邪見心、貢高心、嫉妒心、輕慢心、狂妄心、吾我心為因,則以後就會感召六道、三惡道,在三界內流浪沉淪受苦,成輪迴的千百億化身,只因一念差,現出萬般形。你動一個不法念頭倒他人的帳,強暴他人之因,將後果報便墮入地獄;殺人、誹謗、恐嚇、偽造文書之因,或是犯了刑法,會感召牢獄之災,一切都是因果平等啊!所以說只因一念差現出萬般形,聽了真令人感同身受,倍受親切,百感交集,六道眾生輪迴無量劫來,都是相續造業,感召果報如是不可思議,可不慎哉!大家的長相、身分、智愚、貧富、背景、人際、時空、業報各個千差萬別,這和過去生及這輩子所造的一念差有不可分離的關係,因此現出萬般形。

  文:

善知識!法身本具,念念自性自見即是報身佛,從報身思量即是化身佛。自悟自修自性功德,是真歸依。皮肉是色身,色身是宅舍,不言歸依也。但悟自性三身,即識自性佛。吾有一「無相頌」,若能誦持,言下令汝積劫迷罪一時消滅。頌曰:「迷人修福不修道,只言修福便是道;布施供養福無邊,心中三惡元來造,擬將修福欲滅罪,後世得福罪還在;但向心中除罪緣,各自性中真懺悔。忽悟大乘真懺悔,除邪行正即無罪;學道常於自性觀,即與諸佛同一類。吾祖唯傳此頓法,普願見性同一體;若欲當來覓法身,離諸法相心中洗。努力自見莫悠悠!後念忽絕一世休!若悟大乘得見性,虔恭合掌至心求。」師言:「善知識!總須誦取,依此修行!言下見性,雖去吾千里,如常在吾邊。於此言下不悟,即對面千里,何勤遠來?珍重好去!」一眾聞法,靡不開悟,歡喜奉行。

語體文:

善知識!法身本來就具足在自性中,念念自見自性就是報身佛,從報身上思量發智運用就是化身佛。自己覺悟自己修行這自性功德,就是真歸依。皮肉就是色身,色身譬如自己的住宅,不可說是歸依。只要能了悟自性中本具三身,就是認識了自性佛。有一個「無相頌」,如果能讀誦受持,就能夠在言下立即使你們累積多劫的迷罪頓時一同消滅。

頌曰:「迷人只知修福不知修道,所以只說修福就是修道;布施供養可以得無邊福,心中三惡卻仍如原來造。想以所修之福滅除業罪,來生雖得福而罪仍然在;唯有向自心根除罪業緣,各於自性中自行真懺悔。如能頓悟大乘真懺悔法,除邪迷行正道即就無罪。學道能夠常從自性觀照,就與十方諸佛等同一類。我祖師只傳這頓教法門,普願聞者見性與佛同體。如果要在後來覓得法身,須離諸法相而心如淨洗。努力自見性不要空蹉跎!後念忽斷絕此生已終止!若悟大乘理得見自本性,虔敬且合掌至誠自心求。」

六祖說:「善知識!大家都須讀誦此頌,依照修行!能在言下立即見性,雖離我有千里之遙,也如同常隨在我身邊一樣。若在這言下不能即悟,就是對面也如同遠隔千里,何必勤勞遠來求法呢?你們都各自珍重好好地回去!」大眾聽了六祖這樣說法後,沒有不開悟的,大家都歡喜信受奉行。

 義:

自性三身者,法身佛以自性言,報身佛以智慧言,化身佛以行為言。一體三身自性佛者,人人自身心中本自具足,只需要信得及、把得住、不動搖、心口一如,以此頓教見性門參悟,當見自法身之剎那,究竟人人皆可成就自性一體三身佛。六祖說:善知識!法身本來具足,念念自性自見即是報身佛。自己若不見性,難道要佛陀代你見性嗎?菩薩也無法代你見性。所以念念自性自見,自己見自本性,一旦見自本性就是報身佛,十方諸佛無有一佛說未見性而可成佛,見性是轉凡入聖之關鍵所在。從報身思量,即是化身佛。自悟自修自性功德,是真歸依。皮肉是色身,色身是宅舍,不是我們歸依的對象。我們的肉身四大五蘊是生滅法,是由我們所造的業因,感召的業報,這種業報有生滅,會生老病死,不是永琱變的,色身當下是生滅法,不是歸依的對象,我們所要歸依的是念念自見法身,這個「法身」是我們歸依的對象。若悟自性三身,當下即見自性佛。我們所要歸依的自性佛,自性佛即法身、如來藏性、妙覺,這才是我們所要歸依的對象。

有些漂亮的女性,擦粉點胭脂、養顏護膚,保養身體想要更漂亮一些,保養了一輩子,終究還是一具臭皮囊,照顧不好,照顧得零零落落,為何如此?因為它是生滅法,由業感召之報體乃無常法,剎那生滅,而眾生顛倒,將漂亮的容顏視為依歸,然而這只是暫時的,再漂亮也會物極必反,若執著生滅的容顏,終了還是被無常生滅所吞噬,凡事總有壽盡之時,壽命一盡,相貌隨即毀壞,身體就殘喘衰朽,所以色身是無常可壞的,不是永琱變的,不可不覺悟。若悟自性三身—法身、報身、化身,就是見自性佛,當下自悟自修自性功德,是名真歸依。

六祖說:我有一「無相偈」,要布施供養大眾,若能依此修行,即能將多生累劫所積集的迷和罪一時消滅。偈頌說:迷人修福不修道,只言修福便是道;布施供養福無邊,心中三惡元來造,擬將修福欲滅罪,後世得福罪還在。現在有很多人,修福報你修不贏他,他靠撿破爛為生,所賺的錢全數都用來布施作功德,這雖是一件好事,但修福只是修行的一部分,不要忘記還必須修智慧,斷煩惱,證菩提,這才是根本修道之核心。有些迷妄、不自覺者,卻修福不修道,以為修福報即是修道,如此布施功德無量無邊,但心中貪瞋癡、貢高我慢、煩惱心、不隨喜、嫉妒心、吃醋心、智慧提不起、無平等心卻無時無刻常湧現心頭。有修福無修慧,各執一方,顧此失彼,修行偏執局部性,不是全方位,這樣的布施護持,有缺失不圓滿,因為整體佛道是修福與修慧兩大問題,但人們往往喜歡修福,不大喜歡修慧,修福比修慧輕鬆又少用腦筋,修福人人都看得見,修慧解脫不容易被發覺,修慧用心用腦,較為艱辛,往往放棄不顧,帶來修福不修慧,導致做事易生顛倒!人類的心態總是想做些讓人看得見的事,修福布施為善正符合人類層次住相需求,這便形成台灣社會一股修福布施為善潮流,切記佛法要人類福慧兩者齊修,缺一不可,福慧莊嚴圓滿,正是佛道成就時,佛子應正覺提起,修福是修行的部份,若固執堅持僅修福報行布施,而不修慧,這是無法成就佛道的,因為佛是福慧兩足尊故。

你有布施作功德,但心中貪瞋癡三毒照常造作,如此想修福滅罪,來世雖然得到福報,但罪根罪緣仍然存在,三毒依然活躍。所以六祖才說:但向心中除罪緣,各自性中真懺悔。這樣就對了。你向內心的罪根、罪緣,所有的惡行、惡念、邪見,以大智慧頓破,全部淨化殆盡,名為除罪緣,從自己的自性中正覺懺除。一旦遇到大乘佛法,悟明實相無相,懺悔清淨之時,見性絕對沒問題。除邪行正即無罪,學道者能時常自性觀照,便與諸佛菩薩沒有兩樣。六祖說:我與歷代祖師唯傳此頓法,普願天下,人人能夠見性,與佛陀同體,因為佛陀也是見性而成佛的,你以後想要成佛,也要見性方得成佛,名為普願見性同一體。若想要見性,見本體,應自性離一切相,洗滌一切萬法,於自性中纖塵不染,萬法不立,於相離相,如此當下內心無一相,自性光明本體,洗滌得乾乾淨淨,若不見性也不可能了。大家要努力!不要日復一日,蹉跎光陰,白費生命。

後念忽絕,則此世之後即無來世,頓破無明見法身故。若悟大乘見性法門,虔誠合掌至心求。一般世人,十個人有十個人將修福當成修道,寺廟愈蓋愈大,也不修心修慧,也不努力見性,福報疊起來比天還高,但若未見性,三毒未淨化,如此不可能橫超三界,更無證得菩提可言。要證菩提悟法身,必須迴光返照,見自本性,自會法身,方為正途。不可將修福當成修道而論。這是六祖一再叮嚀交代。

六祖說:迷人修福不修道,只言修福便是道,布施供養福無邊;心中三惡元來造,擬將修福欲滅罪,後世得福罪還在;但向心中除罪緣,各自性中真懺悔。

修行究竟是要修行的,不修行唯有隨業所牽制,沉淪六道,受大苦聚,輾轉不休!當你發心修行時,要你念佛,得一心不亂,你卻說念佛會口渴;要你明心見性,參禪悟道,坐在那裡又怕雙腿酸麻,腰酸背痛;要你聽經聞法,跑得比誰都快;要你看經典又說眼睛會酸會澀,想睡覺打哈欠,像這些藉口滿天飛,這樣怎麼修道?正因為修道的確對他們而言是困難些,所以乾脆一心修福布施為善就好了,修福報不用付出那麼大的代價,修人天福報只要發心出點力氣即可,又不必看經傷透腦筋,坐禪雙腿酸麻,念佛口渴,太苦太累太煩了;乾脆修福布施為善就行了,何樂而不為!要知道修福只是修道的一部分,不能將修福當成修道,福慧是兩回事,所以福要修,慧也要修,福慧修到圓滿具足,名為福慧兩足尊,是名為佛。佛陀的福報最大,智慧最高。無智慧只有福報,會變成邪知邪見,這句話要永遠記得;而有智慧無福報,沒有經濟則煩惱叢生不已,無福會心生煩惱懊惱,甚至造業沉淪。是故,要成佛做聖,成就無上菩提,必須福慧雙修。

六祖說得很清楚,頓悟大乘見性法門,是要多生累劫有修見性法門的福報,才值遇得到。六祖又說:善知識!大家必須誦此偈,並依此法門而修!於言下見性,若見性,雖然離開我,哪怕有千里遠,也如同在我的左右;若於言下不能見性自悟,哪怕是天天見面,也如同離我數千里,如此見猶未見,哪怕是千里來找我,也無任何意義。大家珍重好去!六祖說到這裡,這一千多位與會大眾和所有官員,一時之間,大眾靡不開悟,人人都見性悟性,各個興高采烈法喜充滿,頂禮六祖三拜而回。所以在世間,能遇到佛、菩薩、開悟聖僧為我們演說佛法,示導見性頓教門,是莫大的福報。

二乘人妄斷煩惱,妄入涅槃,有斷有入,尚未見性,為涅槃所滯,菩薩知煩惱性空,知空色不異,故常在涅槃。

二乘人妄斷煩惱,也就是錯用功,他們不知煩惱當下即菩提,煩惱性即菩提性,菩提性即煩惱性,而不是離煩惱性另有菩提性,所以斷煩惱想要證入涅槃,如此有斷有入,皆未見性者之見解,被涅槃所綁。而菩薩知煩惱性空,也知色空不二動靜語默都在涅槃中。證悟涅槃者無斷無入,有斷有入都是二乘人的思想,有色有空,有煩惱有菩提,有生死有涅槃,畫分為二,這樣就是二乘之機;而佛菩薩知煩惱菩提不二,生死涅槃不二,色空不二,法無對待,法無有二,無二之性,

即佛性,所以行中道見性成佛。

不見煩惱異於涅槃,是名平等,何以故?煩惱與涅槃,同是一性空故。

見性者,悟諸法空性的道理,開悟證果的聖者,不見煩惱異於涅槃,了知煩惱即涅槃,涅槃即煩惱。不是離開煩惱性,另有涅槃性,涅槃性是由煩惱性的淨化解脫而成,不是離開煩惱性別有涅槃性,是名平等。何以故?煩惱與涅槃,本來同一性空。所以若悟生死性即涅槃性,煩惱性即菩提性,凡夫性即佛性,了解這個性空不二的道理,性無二性,自性絕待,空空無礙,空空解脫,哪會有凡夫聖人、生死涅槃、煩惱菩提、色空種種之對立呢?當下不二。為何如此?同一性空故。猶如虛空不礙虛空,光不礙光;空性不礙空性,悟此空性即證大涅槃,若如是見如是證,大涅槃便非你莫屬,成就圓滿清淨法身佛有何不可?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八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機緣品第七:這一品是記述六祖得法後,在曹溪寶林寺弘化時,各方學者前往請益,所有師資投契之機緣,匯錄於此,故以「機緣」為品題。

此品記述六祖在曹溪寶林寺弘法利生,各方人士聞名而來,聽聞六祖正在曹溪寶林寺,弘傳頓教法門,因此有許多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僧俗二眾,均匯集於此,向六祖請益,並請六祖惠能為他們印心,教導他們明心見性,以及各宗派的出家眾向六祖參訪求法印心的經過,都記載在此品中,名為「機緣品」。

  文:

師自黃梅得法,回至韶州曹侯村,人無知者,時有儒士,劉志略,禮遇甚厚。志略有姑為尼,名無盡藏,常誦大涅槃經,師暫聽即知妙義,遂為解說,尼乃執卷問字,師曰:「字即不識,義即請問。」尼曰:「字尚不識,焉能會義?」師曰:「諸佛妙理,非關文字。」尼驚異之,遍告里中耆德云:「此是有道之士,宜請供養。」有魏武玄孫曹叔良及居民,競來瞻禮。時,寶林古寺,自隋末兵火已廢。遂於故基重建梵宇,延師居之;俄成寶坊。師住九月餘日,又為惡黨尋逐,師乃遁於前山,被其縱火焚草木,師隱身挨入石中得免,石今有師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紋,因名「避難石」。師憶五祖懷會止藏之囑,遂行隱於二邑焉。

語體文:

六祖自從在黃梅得受五祖頓教法門後,回到韶州曹侯村,沒有人知道這件事。當時有位儒學之士名叫劉志略,用極優厚的禮敬接待他。劉志略有一位姑母是比丘尼,法名無盡藏,經常誦念大般涅槃經。六祖一聽就知道經文中的妙義,於是就替她講解說明。無盡藏比丘尼便拿著經書請問經卷中的文字,六祖說:「字我不認識的,意義可以請問。」無盡藏比丘尼說:「字尚且不認得,怎麼能夠理會其中的意義呢?」六祖說:「三世諸佛的微妙道理,並不在文字上。」無盡藏比丘尼聽了非常的驚訝,於是就到處去轉告里中的耆德說:「這是一位有道的人,應當請來供養。」有魏武的玄孫曹叔良以及當地居民,都爭先地來瞻仰禮拜六祖。

那個時候,寶林的古寺,自從經過隋朝末年的戰火兵災,已成廢墟。於是就在古寺的原來基地上重建佛寺,延請六祖前往居住;很快的就建造成一座寶坊。六祖住了九個多月的日子,又被惡黨尋求追逐,於是六祖就隱避在前山中,後又被惡黨放火焚燒前山的草木,六祖勉強將身體擠進大石隙中才得幸免於難。那塊石頭現在還留有六祖結跏趺坐的膝蓋痕跡以及所穿衣服的布紋,因此後人稱此石為「避難石」。六祖記憶起五祖說的「逢懷則止遇會則藏」的話,於是就在懷集、四會二縣境內隱居下來。

  義:

六祖惠能大師從黃梅五祖弘忍大師處,得其衣缽心法後,就回到韶州曹侯村,也就是曹溪寶林寺,此時無人知道他就是得祖師衣缽的六祖惠能大師,那時有位儒學之士,名叫劉志略,對六祖非常敬重禮遇,常向六祖請教佛法,劉志略有位姑母已經出家,法號名無盡藏比丘尼,無盡藏比丘尼平時喜愛誦《大涅槃經》,六祖惠能大師認真聽她誦經的內容,聽了之後,很清楚每一段的內容是在說什麼,無盡藏比丘尼便手持《大涅槃經》給六祖看,並向六祖請教。

六祖回答:我不識字,但其中的義理我了解,因為我識字不多。比丘尼問:字都不認識了,你如何了解諸佛的微妙道理?六祖回答:諸佛妙理,非關文字,文字只是記載諸佛妙理,只要經過口說,透過聲塵就能夠了解其義理,文字只是方便記載而已,諸佛真正的妙理不在文字上,妳讀誦經文,我聽了之後便能知其理。

無盡藏比丘尼便在這種情況下讀誦《大涅槃經》給六祖聽,六祖聽聞後,了解其中所含的諸佛妙理,並且為她一一解釋回答。無盡藏比丘尼聽了之後,大為驚歎法喜:你不認識字,卻能了解經中妙理,實在奇哉!於是遍告鄉里中有德行和學佛者說:這是有道之士,值得大家供養請益。那時魏武玄孫曹叔良,曹叔良其實是魏武帝(曹操)的玄孫,和所有的村民,爭先恐後瞻禮六祖惠能大師,並向他請益。

那時曹溪寶林寺是間古寺,加上隋朝末年兵荒馬亂,戰火四起,放火燒寺,生靈塗炭,民不聊生,寶剎也同時凋零衰微,荒廢了很久,因此村民和出家眾,僧俗二眾一起重建寶林寺,很快的就成為一座眾所讚美的大佛寺,重建圓滿後,便延請六祖惠能大師在此居住。有開悟祖師坐鎮在寶林,重建的速度真的很快即完成,只要經濟充裕,集思廣義,聚沙成塔,在很短的時間內,便將寶林寺重建完成,莊嚴無比,六祖惠能大師便在寶林寺居住了九個多月,此時那些想要爭奪衣缽的惡徒,聞風知道六祖來到寶林寺,便又追到寶林寺。這些人真是利慾薰心,爭名奪利,佛法是要印心、要見性,但卻一味的搶奪衣缽實在毫無意義,這只是信物而已,他們照常追到寶林寺來,凡夫就是這樣。

此時六祖心想,不暫時避開性命難保,命在旦夕,只好跑到寺的前山,暫時隱藏起來,不料,那些人乾脆放火燒山,你們看!普天之下有這麼可怕之事!為了衣缽,都可將人燒死之心態,實乃罪大惡極,無法無天,如同世間人所說,懷璧其罪一樣,身上若有金銀寶物,生命便有危機,眾目睽睽,蠢蠢欲動,人家就會來搶劫奪取。這些是惡黨名利薰心,在這種情形下為了得到衣缽,就不顧一切,放火燒山欲置人於死地。幸好六祖惠能大師有神通力,山裡正好有塊石頭,石頭之中有個隙縫,他運用神通力鑽到隙縫裡面,因此幸免逃過浩劫,未遭火神吞噬,所以直到現在,那個石洞內還有六祖避難時所遺留趺坐膝痕與衣布的痕跡,此石因之被稱為「避難石」,意思是說石頭救了他,避過這回的大災難,所以稱為「避難石」。

此時六祖惠能大師想到五祖臨別時所交代指點的兩句話:逢懷則止遇會則藏。「懷會」是何意?就是懷會縣和四會縣境內,也就是說,五祖要他在這兩縣區域暫時止藏、隱居。六祖因此在這裡暫時隱藏起來,靜待因緣成熟,再出來度化眾生。來寶林寺參學,請六祖印心令其見性者中,首先第一位就是一位出家眾—法海禪師,他來參訪六祖惠能大師,以求參證自性。

  文:

僧法海,韶州曲江人也,初參祖師問曰:「即心即佛,願垂指諭。」師曰:「前念不生即心,後念不滅即佛;成一切相即心,離一切相即佛。吾若具說,窮劫不盡。」聽吾偈曰:「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;定慧等持,意中清淨。悟此法門,由汝習性,用本無生,雙修是正。」法海言下大悟,以偈讚曰:「即心元是佛,不悟而自屈;我知定慧因,雙修離諸物。」

語體文:

法海比丘,唐朝韶州曲江縣人,第一次參禮六祖時問道:「當下之心就是佛的道理,希望和尚慈悲為我指示曉諭。」六祖說:「前念不令雜起妄想當下就是真心,後念通達不令斷滅當下就是佛;能變成萬法一切相的是心,能遠離萬法一切相的是本來清淨佛。我若要這樣全部解說出來,經無窮劫的時間也是說不盡。」聽我說偈:「無念即心名叫慧,離相即佛就是定;定和慧均等修持,心意自然常清淨。能悟這頓教法門,由你習性所自得。定體慧用本無生,定慧雙修才是正。」法海在六祖開示下即時豁然大悟,於是就用偈頌讚歎說:「前念不生即心原是佛,不悟自性是自我委屈;我已明白定慧的正因,當定慧雙修離諸物相。」

  義:

法海禪師已將三藏教典研究得很通達,唯欠東風,需要別人為他印心而已,而印心之後,他當下即認同肯定頓教見性法門,終其一生,乃至盡未來際,直至成佛為止,奉行這個法門永不改變。僧法海,也就是法海禪師,是唐朝韶州曲江人,他最初來到寶林寺時便問六祖:即心即佛,願垂指諭。其意如何?心即佛,佛即心,這個義理請益六祖惠能大師,能更明確的為我指點曉諭,可見得能讓開悟證果的祖師證明授記後,修起來才會安心,不然一知半解,或無知猛修,或心存疑惑而修,這唯有浪費時間,虛度生命,徒勞無功,佛道不成反成魔道。六祖說:前念不生即心,後念不滅即佛;成一切相即心,離一切相即佛。我若具說,窮劫不盡。

第一句就說:前念不生即心。前念就是他的分別心,也就是前念這個妄念淨化後,當下就是心體,後念當下不滅即佛。佛教說念頭不可能斷,也不可能永遠是滅的,就算開悟證果明心見性後,心和性還是有作用,名為妙用,但方便說即:前念不生即心,後念不滅即佛。若後念滅即成斷滅,但性怎可能斷滅,若斷滅就是斷滅論,斷滅論就是否認佛性的存在,人死如燈滅、如枯木腐爛一樣,這種唯物論的思想不對。

後念不可能滅,後念不滅就是佛,前念固然有念頭,只要淨化即可,淨化就變成由定和佛性所起的妙用。所以心和性同體,是一體兩面說,佛就是本體,而心就是由佛性之體所起的作用。所以離佛無心,離心無佛,也可以說佛即心,心即佛,由本體所起的妙用,稱之為心。心若無作用無分別便歸於佛性,作用時佛在作用中,當作用時佛融入作用中,所以心佛是一體的;如同水和波浪的道理一樣,離開水無波,離開波無水,水和波是一體,心與佛也是同樣的道理。

「成一切相即心,離一切相即佛。」因為萬法由心生,心能生一切萬法,萬法不離佛性,離一切相當下即佛。我們為什麼不能成為清淨佛呢?因為內心有相、有念、有住,念念生滅,念念污染,念念取捨,這就是所謂的心。所以心可以就染和淨的立場來說,此處離一切相名為佛,可見得此心是指染污而言,若無染污就是妙用。六祖又說:我若詳細的說,窮劫說不盡,聽我說偈頌:即心名慧,即佛乃定;定慧等持,意中清淨。

這四句是何意?成一切心就是智慧的妙用,也就是由定所起的妙用。即佛乃定,在離一切相當中,當下即佛,佛就是離一切相,是定之體,名之佛;而生一切相就是心。你能分別,但分別當中沒有染污,這就是妙慧、妙用。佛乃是定,離一切相,無念、無相、無住就是定的本體,也就是佛性,此時禪定和智慧雙管齊下,相得益彰,定慧等持,內心當下究竟清淨,無生無滅無垢無淨現前,悟入此法門而修行,終有成就見性時日。

「用本無生」是何意?是說定體和慧用當下無生,由體起用時清淨而無染污,此時念而無念,於相離相,這就是由性所起的妙用,如此沒有染污名為「用本無生」。「雙修是正」:就是定慧等持,以此方法用功就是正法。法海禪師聽到這裡便大徹大悟,隨即以偈頌回覆六祖惠能大師說:即心元是佛,不悟而自屈;我知定慧因,雙修離諸物。這是何意?意思是說,我前面問六祖,「即心即佛,願垂指諭」,我心即是佛,佛即是心,請六祖為我指點迷津,為我詳細解釋並印心,令我更肯定更成熟。法海比丘此時確實肯定心百分之百就是佛。

祖師西來唯傳心佛,直指汝等心本來是佛,佛與眾生,唯只一心,更無差別,此心無始以來,無形無相,不曾生不曾滅,究竟清淨,當下便是。

  文:

僧法達,洪州人,七歲出家,常誦法華經,來禮祖師,頭不至地。祖訶曰:「禮不投地,何如不禮?汝心中必有一物,蘊習何事耶?」曰:「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。」祖曰:「汝若念至萬部,得其經意,不以為勝,則與吾偕行。汝今負此事業,都不知過!」聽吾偈曰:「禮本折慢幢,頭奚不至地?有我罪則生,亡功福無比。」師又曰:「汝名甚麼?」曰:「法達」,師曰:「汝名法達,何曾達法?」復說偈曰:「汝今名法達,勤誦未休歇,空誦但循聲,明心號菩薩。汝今有緣故,吾今為汝說:但信佛無言:蓮花從口發。」達聞偈,悔謝曰:「而今而後,當謙恭一切,弟子誦法華經,未解經義,心常有疑,和尚智慧廣大,願略說經中義理!」師曰:「法達!法即甚達,汝心不達,經本無疑,汝心自疑。汝念此經,以何為宗?」達曰:「學人根性暗鈍,從來但依文誦念,豈知宗趣?」

語體文:

法達比丘,洪州地方的人,七歲時出家,常常誦念妙法蓮華經,有一天前來頂禮六祖,頭不著地。六祖呵斥道:「頂禮頭不著地,何如不頂禮?你心中必自負有一物在,究竟有什麼事物蘊積在心呢?」法達說:「我誦念妙法蓮華經已經有三千部了。」六祖說:「你若是誦一萬部,領悟得經中大意,而不自負以為超勝他人,那就能和我把臂同行。你今竟自負有這誦經千部的事業,一點都不知自己的過失!」現在且聽我說偈:「頂禮本為折伏慢心幢,為何頂禮而頭不著地?心存我慢罪業即生起,心無求功得福無可比。」

六祖又問道:「你名叫什麼?」法達說:「名叫法達。」六祖說:「你的名字叫法達,你何曾通達妙法?」於是又說一偈:「你現在的名字叫法達,而且勤誦經典不停息;空在口頭但隨聲音誦,經義明心才能稱菩薩。因你現在有此機緣來,所以我現在為你示說,只要信佛本無言說法,妙法蓮花自然從口出。」

法達聽了偈言後,對六祖懺悔謝罪說:「從今以後,必定謙虛恭敬一切。弟子雖然誦持妙法蓮華經,並沒有了解經中的意義,心中常常有疑。和尚智慧深廣博大,願請略為講說經中的義理。」六祖說:「法達!佛法本來就很通達,但你心中自不能達;經義本來無可疑問,是你心中自起疑惑。你念這部經,知道它以什麼為宗趣呢?」法達說:「弟子根性愚鈍,向來只依經文誦念而已,哪裡會知道以什麼為宗趣!」

  義:

六祖惠能祖師說:「心迷法華轉,心悟轉法華。」楞嚴經說:「若能轉物,即同如來。」有異曲同工之妙,法法相應,誦經要明了經意,心行體會,悟入自性佛,才得轉經功德並受用不盡。如果口誦心不悟經旨,徒勞誦經無數部,那麼經法反成機境了,那豈不是失去了誦經的本意了?

這是第二位尊者,法達比丘參訪六祖的始末。洪州就是現在的江西省南昌縣,法達比丘七歲時就出家修行,平時常誦《法華經》,將《法華經》當成課誦,每日都很認真的勤誦。他知道六祖惠能大師來到曹溪寶林寺,法達比丘懷著虔誠歡喜心專程參訪,因為祖師難覓高僧難逢,所以以歡喜心來到六祖面前,向六祖頂禮,雖然頂禮,但頭未至地,態度很傲慢行頂禮,六祖惠能祖師便開口呵斥說:禮不投地,何如不禮?汝心中必有一物。意思是說,既然虔誠來到這裡頂禮求法,請我為你印心,教你見性,來這裡請法的話,為何頂禮時頭不著地?不如不頂禮!你的心中必有一物。

何謂「汝心中必有一物」?你心存傲慢,你心尚有一執,有不服之處,名為「汝心中必有一物」。「一物」究竟是什麼東西,若以佛教的角度來看,就是法達比丘還有我慢心,至誠心不夠,是有條件的,打折扣的禮拜,心中未全然信服,稱為頭不至地。而禮不投地,何如不禮?你要這樣頂禮不如不頂禮。想要求法卻來這一套的,有這麼簡單嗎?我歷盡滄桑嚐盡苦楚才得到如來見性頓教心法,及祖師的衣缽,見性開悟得來不易,過去的祖師為了得正法見性,連生命都寧願拋棄,為了要尋求正法解脫,不惜生命為法忘軀,你今天來這裡求法,心懷我慢,尚存執著,這副德行,心中必有一物,見性法門如何能相應?縱使傳心法給你,而你心中傲慢,見性法也無法融入你的心,自障心地而已!不是我吝嗇寒酸,若我慢貢高頭不至地,如此頂禮不投地,不如不禮。法哪有那麼容易得到,以此傲慢心得到也不自覺可貴。「汝心中必有一物」:你的心中還有一樣東西,所以拜不下去。

他又問:蘊習何事耶?你平常做何事務,修何行,用何功?法達回答:我平時都是誦念《法華經》,已經誦念三千部以上。一般人聽到誦念三千部,都會對對方很尊敬與讚歎,一部《法華經》那麼厚,經文不熟有時還要誦好幾天,好幾個禮拜,既然誦了三千部,足見下功夫很深,才能誦三千部以上,照理說要非常稱許讚歎,然而六祖非但沒有加以稱許讚歎,並為之解開內心的結,其心中還有一物—貢高我慢心所以禮不至地,頭不觸地。因此六祖告訴法達:別說是三千部,就算誦一萬部以上,能得到經文的義理,但這種爭勝、好勝之心,要超越別人的心沒有淨化,這樣非但絲毫沒有光榮也毫無意義;若能超越好勝,鬥勝之心,便能和我同坐同起同行,和我沒有兩樣。但今天的你不是這樣,內心充滿我慢貢高,一個見性開悟的過來人,絕對是低聲下氣,甚至會不恥下問,會很謙卑,今天你誦《法華經》,還不知自己內心充滿我慢貢高,禮拜突顯內心的執著。

六祖因此又說偈頌:禮本折慢幢,頭奚不至地?有我罪即生,亡功福無比。「折慢幢」是何意?頂禮是為了要降伏貢高我慢心,為何頭不至地,若心生我慢,有個「我」的存在,罪便於此而生,若未忘卻求誦經功德的心,如此不可能得到無量的福報,因為還有求誦經功德的心;若將求功德的心淨化,是為了見性而來,那動機就別有意義了。

此時六祖又問法達,因為自始至終都還沒問他的名字,他問:你叫什麼名字?法達答:學人的法名叫法達。六祖其實是故意要試探其心地,看有何反應?他說:你的名字叫法達,但是何曾達法?你的名字很好聽叫法達,但通達佛法了嗎?六祖說話真的很可愛,很有幽默感,此時法達心中不知作何感想?他說:來!現在我為你(法達)說偈頌,他說:你的名字叫法達,並勤誦法華經從未停歇過,但是並未悟明經意,如此空誦但循聲,毫無意義,無法見性成佛;倘若一旦見性,頓悟法身,悟明心地時,便可以稱為菩薩,但是你尚未見性,今天有緣能夠來這裡找我,我說兩句法語讓你聽:但信佛無言,蓮花從口發。這是何意?你要相信佛陀無所謂的說法,說法者,無法可說,也就是說法者不著一切相、一切境、不住一切念而說一切法,法身無相不可說,涅槃離言說,佛陀還有何話可說,因為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,才須勞駕佛陀說八萬四千法門,八萬四千法門是對治眾生的八萬四千煩惱,所以信佛無言,真理無言,入世度生不得不言,以言言無言而度生,開悟證果達到涅槃實相時,無言可說;為度生方便,方為說法。

「蓮花從口發」是說:如來微妙的道理,都是由如來金口親自所說。悟的人不必為他說法,而未悟者不為他說法便又再迷執下去,迷人悟後如同悟者,不須再為其說法,此稱為但信佛無言,蓮花從口發。法達聞此,隨即懺悔並禮謝,他說:從今日開始,我應當謙恭一切,客氣謙卑一些比較好,不再我慢貢高。

法達隨即向六祖請益:弟子誦《法華經》從來未悟經文的義理,時常心存懷疑,和尚智慧廣大無邊,請為我闡述經中的義理。六祖說:法達!法即甚達,汝心不達,經本來無可懷疑,但是你的心起懷疑,你念法華經,此經以何為宗旨?雖然你名為法達,但根本未達法。六祖說話偶而也會開一下玩笑。所以和高僧大德說話,不要謊話連篇,謊話連篇心中有鬼,而祖師是專門抓鬼的,因為他心中還有鬼,所以將這些鬼抓出來,把鬼抓得一隻都不剩。法達馬上懺悔並請益:《法華經》部份經文不了解之處,請大師為我指點迷津。六祖說:經文沒有問題,是你自己心生懷疑。我問你:汝念此經,以何為宗?你說來聽聽看。法達說:學人根性暗鈍,從來但依文誦念,怎知經文的宗旨?此時法達就真的很謙卑了,不然又隨便說錯話,到時候六祖又潑一盆冷水,又開始要抓鬼抓毛病了,不知道不要假裝知道,外行人說內行話錯誤百出,法達怕六祖抓他的毛病,一次就嚇到了。他說:學人根性暗鈍,從來只是依文誦念,怎會了解《法華經》是以何為宗旨?此時六祖心想,此人可教,我慢已經消除,虔誠心也已生起,能夠不恥下問,謙卑請教,此時可以談論大法。到底六祖惠能大師,如何回答法達,並說《法華經》的宗旨?明天繼續演講六祖壇經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二十九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師曰:「吾不識文字,汝試取經誦一遍,吾當為汝解說。」法達即高聲念經,至譬喻品,師曰:「止!此經原來以因緣出世為宗。縱說多種譬喻,亦無越於此。何者因緣?經云:『諸佛世尊!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。』一大事者,佛之知見也。世人外迷著相,內迷著空;若能於相離相,於空離空,即是內外不迷。若悟此法,一念心開,是為開佛知見。佛,猶覺也;分為四門:開「覺知見」,示「覺知見」,悟「覺知見」,入「覺知見」。若聞開示,便能悟入,即「覺知見」—「本來真性」而得出現。汝慎勿錯解經意!見他道「開示悟入」,自是佛之知見,我輩無分,若作此解,乃是謗經毀佛也。彼既是佛,已具知見,何用更開?汝今當信:佛知見者,只汝自心,更無別佛。蓋為一切眾生,自蔽光明,貪愛塵境,外緣內擾,甘受驅馳,便勞他世尊,從三昧起,種種苦口,勸令寢息,莫向外求,與佛無二,故云:開佛知見。吾亦勸一切人,於自心中常開佛之知見,世人心邪,愚迷造罪,口善心惡,貪瞋嫉妒,諂佞我慢,侵人害物,自開眾生知見;若能正心,常生智慧,觀照自心,止惡行善,是自開佛之知見。汝須念念開佛知見,勿開眾生知見!開佛知見,即是出世;開眾生知見,即是世間,汝若但勞勞執念,以為功課者,何異犛牛愛尾?」

語體文:

六祖說:「我不認識文字,你試拿經本讀誦一遍給我聽聽看,我就為你講說。」於是法達就高聲的誦念經文,念到譬喻品時,六祖說:「停止下來!這部經原來是以『佛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』為宗。再下去縱使說了許多種譬喻,也不會超越這宗旨。什麼是因緣呢?經中說:「諸佛世尊,都只為一大事因緣所以出現於世間。」所謂一大事,就是佛的真知見,世間的人,不是在外執迷著相,便是在內執迷著空;如果能夠在一切相上而即遠離一切相執,在空見上而即遠離空執,這就是內外不執不迷。如果悟得這一法門,一念之間心地開朗,這就是開佛知見。

佛,意義猶如覺;分有四門:令眾生開「覺知見」,示眾生具「覺知見」,令眾生悟「覺知見」,令眾生入「覺知見」。如果能在聽聞開示時,便能頓悟契入,就是「覺知見—本來真性」得以出現。你注意不要錯解經義!見他文中說「開示悟入」,誤以為自應是佛的知見,沒有我輩凡夫的份。如果誤作這樣見解,就是誹謗佛經詆毀佛陀。他既然是佛,已經具有佛的知見了,何須還要再開佛知見呢?你現在應當信:所謂「佛知見」,只是你自己的心,心外再也沒有別佛的知見了。因為一切眾生,自己蒙蔽了光明的心性,貪戀著六塵外境,外有所緣而內心生起妄想的紛擾,甘心受著塵勞的鞭策驅使,所以才勞動了大覺世尊,從正定中起來,苦口婆心說了種種方便法,勸令眾生息止貪愛等妄想執著;不要向心外去妄求,原來就和諸佛無二無別;所以說是開佛知見。

我也常勸一切人,在自心中要常常打開佛的知見。世間的人心地不正,愚昧迷執造種種罪,口說善言心懷惡念,貪愛瞋恚,嫉賢妒能,諂媚佞言自恃慢人,侵犯別人損害他物,這就是自己開了眾生的知見;如果能正心念,時常發起智慧,觀照自己的心性,不造惡而行善,這就是自己開了佛的知見了。你必須要念念自開佛的知見,切勿自開眾生的知見!能開佛的知見,就是佛出世間;開眾生的知見,就是還在眾生世間。你若只曉得牢牢地執著念誦法華經文,以為這是日常應做的功課,這和那犛牛愛惜牠自己的尾巴又有什麼不同呢?」

  義:

自達摩祖師從西土來,只是覓個不受人惑的人,後遇二祖神光,一言便了,始知從前虛用功夫。見性法門只要信得及「自性」是佛的人,最為第一。儘管他人廣說禪法,天花亂墜,終不受他「文字語言相」所瞞惑;自己親下蒼龍窟,真探寶驪珠,也不要被「文字相」所著,不被「白紙上的黑字」所瞞惑。經有何過?豈障汝念?只為迷悟在人,損益由己。

六祖回答法達比丘說:我不識字,請你試著將《法華經》誦一遍,我若能聽得懂,可以為你解釋說明。法達比丘聽到聖僧如此說,心裡很高興,便大聲的念出《法華經》的經文,一直念一直誦,念到「譬喻品」時,六祖說:止!不要再念下去。此經的內容是以因緣出世為宗。哪怕如來說再多的譬喻與道理,也都不離這些範圍,以因緣出世為宗。六祖隨即說:何者因緣?出世為宗是說什麼?經云:諸佛世尊!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。何為一大事因緣?就是佛之知見,佛陀示現人間,開示悟入,令眾生能得佛之知見。世間人外迷著相,內迷著空;若能於空離空,於相離相,當下即是內外不迷。若悟此道理,即一念心開,是為開佛知見。

凡夫眾生拼命執著外在一切相,貪著五欲六塵、男女情色、錢財名位,於一切相不能淨化,不能離,不能轉,所以才說於相離相;內心又著空,不知空亦不可得,悟空證空不住空,這樣才名為於空離空。若悟空證空住空,不離空而起大悲心度眾生,如此和二乘人沉空守寂,偏真涅槃沒有兩樣;不是佛陀教化的本意。證空要出空,大空大有,必須起大悲心度化無量眾生,千萬不要悟空證空住空,也就是要於空離空,於相離相,如此內外不迷,內外通徹光明解脫,悟此理時,當下一念心開,悟入佛陀的深意,此名開佛知見。

何謂佛?「佛」就是覺的意思,可以分為四門:開「覺知見」,示「覺知見」,悟「覺知見」,入「覺知見」;也就是開示悟入「覺知見」。六祖又繼續解釋,何謂「開示悟入覺知見」?他說:若聽聞正法當下便悟入佛陀法身,見到如來本性,此名「開示悟入覺知見」。千萬不要以為開佛知見是在開佛的知見,佛陀的知見早已打開,而眾生才需要打開,不要錯解經文的意思,聽到別人說「開示悟入」,就誤以為是佛的知見,我輩無分。認為只有佛陀可以開佛知見,而凡夫眾生毫無希望,若這樣解釋就是謗經謗佛;佛陀早已覺悟,已經具足知見,不需要再開覺知見了,需要開佛知見的是凡夫自己。若自己已正見佛之知見,已明心見性,並悟明心地,則和佛陀來人間有何不同呢?

所有一切眾生,自己障蔽佛性,被無明三惑障礙住,為貪愛塵埃所遮,外緣紛紛擾擾不休止,又很會攀緣,內心一直受外緣的干擾,貪瞋癡不斷的生起,甘願造業受苦,因此勞駕釋迦佛從禪定中出,苦口婆心叮嚀,令我們止息一切貪瞋癡煩惱,一切妄執頓斷,見自法身,不要一直向外追求外在的東西,便能達到與佛無二無別,這就是開佛知見。

「開示悟入」是開自己令自己自性顯露,悟入自性,打開自性,會歸自性,見自性,若悟明心地,見自性法身佛,是為「開示悟入」佛之知見。所以「開示悟入」佛之知見,不是向佛而開,是向凡夫而開。佛陀的知見已經打開、解脫、見性了,是你才需要打開,你的三毒覆蓋清淨本性,所以如來藏性、妙覺、真如、法身無法現前,故需要佛為你開啟。所以六祖說:開「覺知見」,示「覺知見」,悟「覺知見」,入「覺知見」。這完全是針對眾生而開而說,若其心未開,必須令之見性,所以開是開眾生不是開佛。見自己的如來藏性,名為開佛知見。

六祖惠能大師又說:我也勸一切人,於自己心中要常開佛之知見,世間人誦經不知經意,曲解佛意,知見不正,名為世人心邪。又因愚癡造一切業,口說一切善但心生惡念。人云:台上口說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,台下卻造作殺盜淫妄諸惡;這就是口善心惡。而貪瞋癡嫉妒心仍然伺機而動,諂佞我慢,侵人害物相續不斷,這就是自開眾生知見,令自己沉淪墮落;若能正心念自性,能常以智慧觀照自心,止惡行善,這就是自開佛之知見循進成就佛道。所以開佛知見是開自己知見而不是開佛之知見。

開佛知見,當下即是出世;開眾生知見,即是世間。假如你一直勞勞執念,只是一味的念誦《法華經》,卻不悟解經文之意,如此作功課與犛牛愛尾沒有兩樣。「犛牛」是什麼動物?牠生長在西藏一帶,性喜寒冷。犛牛愛尾,不會保護自己的生命,因為常常回頭看自己的尾巴,所以不知前面有打獵的獵人,獵人準備開槍射殺牠,犛牛只顧尾巴不會保護自己的生命,即便被射殺致死,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死的;或是前方有陷阱,牠走路時頻頻回顧自己的尾巴,最後掉入陷阱而亡,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死的。意思是說誦《法華經》,卻不知道要開佛知見,不知佛經義理,因此誤以為看經只是了解佛陀的境界就好,卻不知道經文的意思是啟發我們有個光明的心地、如來藏性、妙覺,人人應見性成佛。佛經本意是要開示眾生悟入佛之知見。佛陀知見不用我們開;要開知見,是開我輩眾生。是故開佛知見,當下即是出世;開眾生知見,即是世間。

  文:

達曰:「若然者,但得解義,不勞誦經耶?」師曰:「經有何過?豈障汝念?只為迷悟在人,損益由己。口誦心行,即是轉經;口誦心不行,即是被經轉。」聽吾偈曰:「心迷法華轉,心悟轉法華;誦經久不明,與義作讎家;無念念即正,有念念成邪;有無俱不計,長御白牛車。」

語體文:

法達聽了說:「像這樣說,只要能了解經意就好了,那就可以不需誦經了嗎?」六祖說:「經的本身有什麼過失呢?難道障礙了你的誦念嗎?只因為執迷和覺悟在於個人,或損或益都由於自己。口誦經文而心能行其義,就是能夠轉得經文;口誦經文而心不行其義,就是被經文所轉了。」聽我說偈:「心若執迷即被法華轉,心若領悟就能轉法華。誦經長久不明經中義,如與經意相背作怨家。無所執念所念即是正,有所執念所念即成邪。有念無念都不計於心,永遠駕御自性白牛車。」

  義:

六祖道一句:「經有何過?豈障汝念?只為迷悟在人,損益由己。」這是不讓法達死在話下,不叫法達被文字瞞惑,念不念經是兩頭話,雙遮雙照使他親自見本性,徹見法身,才可稱為「念經僧」。

此段文是法達比丘問六祖:若是如此,但得解義,不勞誦經耶。若依您(六祖)所言,只要了解義理即可,不必誦經了?六祖回答:經有何過錯,有何不對?經如同父母親寫信給子女,子女依信中的內容奉行,父母親告訴我們怎麼做,我們就怎麼做,但是不表示此信有過失,它只是方便傳達的工具,此信有何過失?經有何過失?且藉由此信,你可以檢點自己,注意人生該注意的事,留意不要犯錯,佛經也是同樣的意義,怎會障礙你念經呢?念經了解義理,口念心行,解行並重,與法相應,方為誦經真實意義。

所以經典無過失,若說有過失即是謗經誹佛,眾生迷悟在人,損益由己,迷是自己迷,悟也是自己悟,損害也是自己,利益也是自己,事在人為。誦經也一樣,經典是教導我們如何斷惡向善,如何離生死證涅槃,轉煩惱為菩提,成就佛道,經典的功用是如此。但也絕不是誦經了解道理就好,或口念心不行。六祖說:口誦心行,即是轉經;口誦心不行,即是被經轉。有許多人被經轉,他很會講經說法,也很會講道理,然而境界現前時,不由自主,卻東倒西歪無法承受,遇到強敵就全軍覆沒 正是此意,口但說空行在有中,口誦心不行,如此便被境界轉得前仆後仰。

六祖又說:心迷法華轉,心悟轉法華;誦經久不明,與義作讎家。當你在誦經時,對《法華經》不了解,未請善知識為你開示,未悟入開佛知見,如此心迷即被法華轉;若心悟入經義,即是轉《法華經》。有心修行對經典不了解,一定要請明師、善知識開導,令我們悟佛知見,如此就是轉經。我觀察教內有很多人喜歡誦經,這是值得肯定與讚歎的,但是一定要了解道理,同時口誦心行,究竟見性悟道;否則口誦心不行,這樣就是被經轉,同時心也無法轉一切物,雖然誦經結緣修福報,卻無法開悟證果,得人天小果,尚未出三界,不免生死輪迴。所以六祖才說:心迷法華轉,心悟轉法華。若誦經誦久了,還是不明白經中的義理,就是和如來經典義理作讎家,如同仇人一般,每日見面卻不相識,每日誦經又無法了解經義,如此誦到死去活來,也無法得到出世解脫,這又與仇人有何差別?

「無念念即正,有念念成邪」,凡夫念念塵埃、欲望、憎愛,一切處所無法轉境,被境所轉,這樣就是有念念成邪,無念念即正。凡夫哪一個念是正覺的,只要有念,都是念一些五欲六塵之境,亂七八糟的事情,計較分別,執著虛妄,再怎麼念,都是這些妄心,全是三界內的生死,或被愛情拖下水,陷入情網裡,痛苦周旋,這樣就是有念念成邪;否則你有本事就念涅槃,念涅槃你不會沉淪墮落;念涅槃你也不會為情所牽,念涅槃唯有證菩提證佛道。所以同樣是念,要念正念、解脫念、菩提念、出離生死念;不要念念五欲六塵、情愛、貪欲、憎恨,如果不死心而念念不法造業的話,縱然再多十條生命也不夠死,會念念一直顛倒沉淪下去,六祖才說:無念念即正,有念念成邪。此語道出世間的真相。

「有無俱不計,長御白牛車」這是何意?若達到見性時,有念與無念是兩頭話,心地不會執著這些,念世間念涅槃是兩頭話,應破二不著一,若還停頓在二端著中道,如此無法登上見性階段。「長御白牛車」是何意?「御」就是駕駛的意思,白牛車比喻一佛乘,「長御白牛車」就是痡`駕坐著自性一佛乘。《法華經》有談到三車這個問題,就是羊車、鹿車、牛車等,羊車喻聲聞乘,鹿車喻緣覺乘,牛車喻菩薩乘;這種比喻,是以羊鹿牛車所能運載數量的多寡來比喻三乘度生的成果。其實羊鹿車就是二乘人,這代表發心修行,有些發小心,有些發中心。發大心就是乘白牛車,名為自性一乘佛,發大心成佛度眾生;一般的牛車代表菩薩尚未圓滿;羊車是聲聞乘發心較小,只是自度自覺自行,自己出離三界不顧他人,只是自度自利,尚未發利他度他的心,比喻他的發心載人如羊車那麼狹小,二乘若能夠利益自己出三界就很不簡單了。

  文:

達聞偈,不覺悲泣,言下大悟,而告師曰:「法達從昔已來,實未曾轉法華,乃被法華轉。」再啟曰:「經云:諸大聲聞乃至菩薩,皆盡思共度量,不能測佛智。今令凡夫但悟自心,便名佛之知見,自非上根,未免疑謗。又經說三車,羊鹿牛車與白牛之車如何區別?願和尚再垂開示!」師曰:「經意分明,汝自迷背。諸三乘人,不能測佛智者,患在度量也,饒伊盡思共推,轉加懸遠。佛本為凡夫說,不為佛說,此理若不肯信者,從他退席,殊不知坐卻白牛車,更於門外覓三車。況經文明向汝道:「唯一佛乘,無有餘乘,若二若三,乃至無數方便,種種因緣譬喻言詞,是法皆為一佛乘故。」汝何不省?三車是假,為昔時故,一乘是實,為今時故,只教汝去假歸實,歸實之後,實亦無名。應知所有珍財,盡屬於汝,由汝受用,更不作父想,亦不作子想,亦無用想,是名持法華經。從劫至劫,手不釋卷,從晝至夜,無不念時也。」達蒙啟發,踴躍歡喜,以偈讚曰:「經誦三千部,曹溪一句亡;未明出世旨,寧歇累生狂?羊鹿牛權設,初中後善揚。誰知火宅內,元是法中王?」師曰:「汝今後方可名念經僧也。」達從此領玄旨,亦不輟誦經。

語體文:

法達聞此偈,不禁悲感涕泣,於言下即時大悟,啟告六祖說:「法達從往昔以來,實未轉法華,卻被法華轉去。」

法達又再啟問說:「經上說:一切大聲聞乃至菩薩,都盡其思惟共同度量,也都不能測知佛的智慧。現在只令凡夫但能覺悟自己的心性,就是佛的知見;若不是上等根性的人,不免要生起疑惑誹謗。又經中說三車—羊車鹿車牛車與大白牛車究竟要怎樣來區別呢?願請和尚再為垂賜開示。」

六祖說:「經意本是很清楚的,是你自己執迷與之相背罷了!一切三乘行人,所以不能測知佛智的緣故,毛病就在度量上!任憑他們費盡心思共同推測,反而更加距離懸遠。佛本來是為凡夫而設說的,並不是為佛而設說的,如果不肯相信此理,聽任他退出會席。竟不知道自己原坐在白牛車,卻還要向門外去別覓羊鹿牛三車。何況經文明白地向你說:畢竟只有一佛乘,並無其他的教乘;或說二乘或說三乘,乃至說無量的方便法門,以及種種因緣譬喻等言詞,這些法全部都是為了那一佛乘而方便說的。你為什麼不注意省察呢?羊鹿牛三車是佛假設的三乘方便法,是為昔時眾生迷失實相而施設的權教;大白牛車是佛真實說的一乘實相法,是為現今眾生修持成熟而開顯的實教。

這只不過是教你去三乘方便假而歸入一乘實相教;歸實之後,連實的名亦不立。要知道所有珍貴財物全部都屬於你所有,任由你自己去享用,更不作佛陀父親想,也不作眾生窮子想,更無財用寶藏之想,這才叫做真正持誦法華經。這樣也就等於說:從前劫到後劫,彷彿手中並沒有放下經卷;從白晝到黑夜,竟是無時不是在持誦法華經了。」

法達蒙受六祖的啟迪,歡喜得踴躍,於是用偈來讚歎說:「妙法蓮華經已誦三千部,曹溪一句下全數盡消亡;過去不明了出世因緣旨,安能息滅我累劫眾生狂?羊鹿牛三車是權巧施設,初中後三善是按部發揚。誰又能知道火宅內的人,原來一悟後就是法中王?」六祖說:「從今以後你才可以配稱為真正念經的僧人了。」法達從此領悟到深奧玄妙的義旨,也不停止他的誦經。

  義:

法達比丘聽到六祖講這些道理後,歡喜得不覺悲泣,於言下大悟,了解《法華經》的宗旨,又見到自性,高興得失聲痛哭,不覺悲泣。多生累劫的善根一時大展流露,高興得淚流滿面喜極而泣,這個眼淚是會畢業的,是解脫的眼淚,是轉凡入聖的眼淚,同樣是流淚,要流淚就流會解脫的眼淚,否則被父母親罵一頓,與丈夫妻子嘔氣,被孩子頂撞一下就哭泣,這種哭是不會畢業的;若是善根大展流露所哭泣的眼淚是會畢業的,如同法達比丘聽六祖說《法華經》的宗旨後,於言下大悟,眼淚便奪眶而出。

他告訴六祖:我(法達)從以前到現在,均未悟《法華經》的道理,都被《法華經》轉,不能轉法華。現在要再請教老和尚:經典中說諸大聲聞乃至菩薩,費盡多生累劫共同思量佛的智慧,仍然不能測知,無法估計佛陀的智慧慈悲願力神通喜捨功德。

現在要令凡夫悟明心地,開佛知見,法達又說:自己非上根,難免會誹謗如來正法,又經典中說三車—羊、鹿、牛,白牛車,要如何區別,說何道理?願和尚開導。六祖老人家說:經意分明,是你自己背覺合塵,不了解經典的意思,未覺悟而已,但是經典說得很清楚,諸三乘人,不能測佛智者,患在度量,用妄想意識斗量佛的境界,然而佛的境界是出世解脫無為法,有為法如何斗量無為法?世間法如何斗量出世間法?妄想意識是世間生滅法,而佛陀是出世解脫無為見性法,你如何斗量得盡呢?哪怕你用盡心思,費盡無量阿僧祇劫,想要斗量佛陀的境界和智慧,無有是處。若想要斗量,反而愈來愈遠,愈來愈費心神,想得腦袋爆開,還是無法斗量佛陀的智慧之高,高到什麼程度?廣到什麼程度?深到什麼程度?意境到什麼程度?三乘人是無法了解的。因為佛陀本為凡夫眾生說法,而不是為佛說法,是名「佛本為凡夫說,不為佛說」。

若不肯信受這個道理,哪怕是一些增上慢的比丘阿羅漢,以為出三界,證涅槃後就是究竟圓滿,誤以為不用修為了,因此有五千多位增上慢的比丘阿羅漢離席,不願聽《法華經》。所謂增上慢就是嚐到一點甘露就滿足了,不知佛法如大海這麼廣闊,世人容易知足,因為佛法太甘甜微妙了,過去未嚐過這種甜頭,現今突然嚐到甜頭就滿足了,而這種甜只不過如大海裡的一滴海水而已,所以阿羅漢才會以小乘人的智慧來斗量諸佛的境界,也就是六祖所說患在度量,以二乘人的境界來看佛陀的境界,永遠也測不出,患在度量。

「饒伊盡思共推,轉加懸遠」,愈想推理斗測佛智愈測愈遠,又不知自己坐在白牛車,坐在車上還看外面的車;總而言之,天天生活在自性的活動之中,又沒會性見性,反而在找性,凡夫如此顛倒,這樣就是「殊不知坐卻白牛車,更於門外覓三車」。何況經文分明說得很清楚,如來唯有一佛乘無有餘乘,三乘是方便,哪怕無量方便,最後都要導歸一乘成佛,所以種種因緣譬喻言詞,最後都要導歸自性,見自性法身。法達比丘!汝何不省?你為何不針對這個問題覺察反省?三車是假,是方便施設,為過去的聲聞緣覺菩薩施設,而現在因緣成熟,全部導歸一乘佛道。六祖說:只教汝去假歸實。佛告訴你三車是方便,最後要導歸白牛車一佛乘,而歸實之後實亦無名,此實教之佛道也是方便說,證道者無言說,唯證相應。

「應知所有珍財」,盡屬於汝,你可以盡量受用,但是不要作父想,作子想,用時也不要計較,任運應用,用時不執一切相,如此是名持法華經。哪怕是過去無量劫,未來無量劫,若以此下功夫的話,就如同手不離《法華經》一般,從早到晚無時不是在誦《法華經》。只要誦經最後導歸自性,見自己本來面目,如此便等於隨時在念《法華經》一樣,否則違背讀誦《法華經》本意,有誦等於沒誦。法達聽到這裡非常踴躍歡喜,受六祖的啟蒙後,便以偈讚說:經誦三千部,曹溪一句亡;未明出世旨,寧歇累生狂?羊鹿牛權設,初中後善揚。誰知火宅內,元是法中王?

我誦經誦三千部,說冤枉也對,說不冤枉也對,若無誦三千部的因,今天何能受六祖點破呢?誦三千部不如六祖一語道破,令我見性悟道,是為「曹溪一句亡」。誦經誦三千部已經很嚇人了,當下被六祖點破;若未點破,出世解脫的道理無法悟入,見性頓悟也無法修為,所以法達感恩得熱淚奪眶而出,法達說:誰知火宅內,元是法中王?三界內出法王,烈火中出紅蓮。六祖說:汝今後方可名念經僧。因為過去誦經沒開悟,未得到玄旨未見性,而現在才是名副其實的念經僧。法達從此領玄旨,悟入見性的道理後,就不停的誦經,如法誦經則句句是見性,菩提日益花開,涅槃自性顯露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智通比丘請教六祖惠能大師,有關三身四智情形。到底三身是如何?四智又是如何?三身與四智有何關聯?我們看六祖如何回答。

  文:

僧智通,壽州安豐人,看楞伽經約千餘遍,而不會三身四智,禮師求解其義。師曰:「三身者:清淨法身,汝之性也;圓滿報身,汝之智也;千百億化身,汝之行也。若離本性,別說三身,即名有身無智;若悟三身無有自性,即名四智菩提。」聽吾偈曰:「自性具三身,發明成四智;不離見聞緣,超然登佛地,吾今為汝說,諦信永無迷,莫學馳求者,終日說菩提!」通再啟曰:「四智之義,可得聞乎?」師曰:「既會三身,便明四智,何更問耶?若離三身,別談四智,此名有智無身;即此有智,還成無智。」復說偈曰:「大圓鏡智性清淨,平等性智心無病,妙觀察智見非功,成所作智同圓鏡,五八六七果因轉,但用名言無實性,若於轉處不留情,繁興永處那伽定。」通頓悟性智,遂呈偈曰:「三身元我體,四智本心明,身智融無礙,應物任隨形。起修皆妄動,守住匪真精;妙旨因師曉,終亡染污名。」

語體文:

智通比丘,是壽州安豐人,閱讀楞伽經差不多有一千多遍,還不能領會三身和四智的意義,於是就來頂禮六祖懇求解說經中要義,六祖說:「所謂三身:清淨法身是你的本性;圓滿報身是你的本智;千百億化身是你的本行。如果離開本性,另外說有三身,這就是有身而沒有智;如果悟得三身各無自性,這就叫做四智正覺。」聽我偈言:「自性本皆具有三身,由三身發明成四智,不必摒絕見聞外緣,就能超然直登佛地。我今為你所說之法,你要深信永不再迷;莫學他人外馳覓佛,整天口說菩提。」

智通又再啟請說:「四智的意義,可以請求講給我們聽聞嗎?」六祖說:「既然領會自性三身之義,自然就能明白四智之義,何以又問這個問題呢?如果離開了自性三身,而另外去談說四智,這就叫做有智無身;即使這樣算是有智,還是等於無智一樣。」六祖又再說偈:「大圓鏡智就是本性清淨體,平等性智就是心無滯礙病,妙觀察智就是不假功成觀,成所作智就是如同大圓鏡。五八果上轉六七因地中轉,只用轉名言而非轉實性體;若於悟轉處不再留情退轉,雖染淨多途卻永在那伽定。」

智通聽偈後頓然領悟性智,於是就呈偈說:「三身原來是在我體內,四智本於自心明悟得,三身四智融合而無礙,應物隨緣任意而現形。起修治皆是妄心動念,執守身與智非真本性;身智妙旨因師得曉悟,從此盡無污染諸假名。」

  義:

唯識學中之第八識與前五識,都屬於現量,是上品果上轉。第七識第六識則三品皆具足(見道為下品,修道為中品,究竟位為上品),都是在因地轉。智雖然不是識而卻依於識,在有漏位則智弱而識強,在無漏位時則智強而識弱。由於轉識為主,故說轉識成智。轉者,只是轉其名言而並不轉其實性本體,以唯識立法之宗旨,意在依智莫依識而言。

無論是禪宗、律宗、天台、淨土、華嚴之行者,乃至所學教理或是唯識學大德,來到六祖此處,三言兩語即被六祖逐一點破,剖析清楚解開謎底。六祖真不愧是見性祖師,問唯識學他會回答,問天台、律宗、法華乃至華嚴宗的道理,他都不加思索,稱性隨問隨答,所以堪稱為是開悟證果的聖僧。

接下來這位是智通比丘,他是壽州安豐人,也就是現在的安徽省壽縣,看《楞伽經》約千餘遍,心有疑惑,不了解何謂三身四智,無法融會貫通理解,因此來到曹溪寶林寺,請教六祖惠能大師為之開示其中的奧義。六祖則是有求必應,除非沒有問題,若有問題,只要以虔誠的心,不要故意試探考驗,六祖皆很樂意歡喜回答,若是調皮搗蛋故意作怪者,就無法在六祖前耍把戲,他是專門捉心妖的,比如說法達要來請益,但是頂禮時頭不至地,如此有頂禮等於沒頂禮,因此六祖說他的心中必有一物,此物就是貢高我慢心,將這隻心內妖怪貢高我慢心抓出來,所以要來參拜六祖的人,就要稍微提神醒腦,不要心中有鬼而來。

智通比丘是安徽省壽縣人,到此請問何謂三身四智?六祖隨即回答:所謂三身:清淨法身,就是你的性;圓滿報身,就是你的智慧;千百億化身,就是你的行。也就是性智行,亦即法身報身應身。清淨法身佛的清淨法身即如來藏性,也就是我們的本性、妙覺、法身;圓滿報身就是修行所得的報體,也就是智慧圓滿之身,稱之為智;千百億化身是為了要度化無量眾生,以平等心度化濕生胎生卵生化生,必須依體起妙用而千百億化身,千百億化身就是所謂的行(實踐);度人要現人身,度鬼要現鬼身,度菩薩就要現菩薩身,度之令成佛就要現佛身,當然佛已經圓滿不必度,佛為度菩薩而現菩薩身,應以何身得度,即現何身度之,因為佛具足神通圓滿無所障礙,能無量百千萬億化身,「汝即行也」,也就是大慈悲心。

「若離本性,別說三身,即名有身無智也。」若離開真如本性,只有身軀肉體,請問諸位,如此能夠構成度眾生的條件嗎?絕對沒有辦法。如此稱為「有身無智」,有身體沒有自性智慧,也就是說雖然有三身,但無四智也行不通。若悟三身無有自性,即名四智菩提。也就是法身、報身、化身當下是空性無我,就可得四智菩提,若未悟三身空無自性,如此不能稱為四智菩提,所謂四智菩提是指三身圓滿無自性所成就。

六祖說到這裡又說:智通聽好!我為你說偈:自性具三身,發明成四智。這是何意?自性如來藏性,當下就有法身、報身、應身,但是這三身不是各自獨立,而是一體三面;以本體而言,就是所謂的性;以智慧而言,就是所謂的圓滿報身;為度眾生的千百億化身,就是所謂的化身,三身是一身,不是各自獨立,若是各自獨立,便有三尊佛,不要誤解。其實三身原本就只有一身,所以說自性具足三身,當他是化身時,法身報身便在化身之中;當他是法身時,報身和化身在法身之中;當他是報身時,法身和化身在報身之中,因此是一體三面,所以自性具足三身,而不是各自獨立,這點要自覺清楚;不是法身歸法身,報身歸報身,化身歸化身,若如此便是誤解佛陀之意,不明自性具三身之義。

「自性具三身,發明成四智」離開三身無四智,也可以說離開四智無三身,三身四智所說的都是同一樣東西,只是以不同的角度意義來說三身四智,其實三身四智是總源頭,並未離開其根源,總源頭即是自性,亦稱法身是也,而在根源之中,分析成三身四智;所以悟性的人怎麼說都對,未悟性的人會說成三身和四智是不相同,若然便誤人邪見,背道而馳。

六祖說:「不離見聞緣,超然登佛地。」若悟明三身四智究竟成就圓滿時,此時見聞覺知早已淨化,以見聞覺知之因緣,產生無量的妙用而度生。所以凡夫地見聞覺知極須淨化,淨化以後的見聞覺知,都是如來藏性展現的妙用,大空大有,大體大用,也就是真如起妙用,當下剎那間即入佛地。

他說:「吾今為汝說,諦信永無迷,莫學馳求者,終日說菩提!」這是何意?意思是說,現在我來為你講解,你要仔細的聽清楚,三身四智本一體,應堅信永不動搖,令心不迷惑,不可一味的向外追求佛,追求一切法,這樣就不對了。心外求法為外道,佛弟子要迴光返照,照見本性,悟明大圓鏡智才對。頓教法門心不能夠向外馳求,要迴光返照,照見本性,見性成佛。有些人向外求佛求法求感應,還敢向人說菩提,他們所說的菩提都是心外求菩提,越求越遠,終究覓菩提不可得,皆成外道。

這位智通比丘便問六祖惠能大師:四智之義,可得聞乎?這個問題其實可以不用問,但他還是疑惑問了,六祖當然會回答這個問題,可能智通比丘求法心切,比較性急,有疑惑儘快直問,聖僧難值,開口便問:四智的義理又是如何,好像還沒說清楚,是不是可以告訴我?我很熱忱,專注一心求法,請您告訴我。六祖知道他求法心切很心急,便馬上回答:既然會了三身,當下應該就明白四智才對啊!「何更問耶?」你何必再問這個問題!可見智通比丘尚未徹悟三身四智之無礙之境,六祖知道他心急,便說:若離法身、報身、化身離此三身時,別談四智,此名「有智無身」。

何謂四智?「四智」就是大圓鏡智、平等性智、妙觀察智、成所作智謂之四智,這是唯識學裡面的法義,這是說明不可離開三身另談四智,也不是離開四智另有三身;若離開三身另有四智,是為「有智無身」,也就是有四智無三身,這樣不對。六祖擔心他會顧此失彼,顧彼失此,以偏概全悟錯了,所以兩邊兼顧論中道。他說:即此有智,還成無智。若錯認有智無身,如此縱然有智也等於無智。無身如何有智呢?無智何來身之妙用呢?這是相得益彰,相輔相成的事實,三身四智是一體的,不能隔開,若隔開,問題大了,此說不能成立,成不了佛,便落入天魔外道的思想窠臼。

六祖又說:「大圓鏡智性清淨,平等性智心無病,妙觀察智見非功,成所作智同圓鏡。」這是何意?大圓鏡智就是第八識清淨體,其性無生無滅,無垢無淨,究竟清淨,也就是修到圓滿時,第八識轉換個名稱,名為大圓鏡智或無垢識,只是轉換名稱,但其性本源不變。「平等性智心無病」無染無雜平等心,當然無病;第七識已將執著性、習慣性、慣性的執著其特性已淨化,因此達到平等心;若看人不順眼,心就不平等,見人很投緣,不平等心也油然而生,好的就求,壞的就拒絕,見到有親戚關係就愛惜,無親戚關係就冷漠以對,有這種親疏的強烈對比,便是性不平等,尚未清淨。隨著與生俱來的習性和慣性作用,七識還會搞鬼作怪,如此不能稱為平等性智心無病,心裡不平等還有病;轉識成智後,第七識的執著性、習慣性的特性全然淨化平等,第七識即轉換名稱,名為「平等性智」再加上三個字「心無病」。

「妙觀察智見非功」妙觀察智就是第六識都已淨化;它會分別染污自心,它會計畫不好的,會記憶不好的,這些全未淨化,它會往壞的方向歸納、分析,全部一面倒向惡念,經過修行見性,現在轉換解脫後,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,在施為動作中不染一切境,使六識出六門,來來去去無所障礙,無染無雜究竟清淨,所以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,也就是變成妙用,名為妙觀察智。既然是妙,就表示是解脫後所成就的第六識,是好的作用,自性任運自然,不假起意自在隨緣應物,如此稱為妙觀察智見非功。見而無見,無見而見;能以第六識分別一切法而不染污,如此名為見而無見,分別一切法於第一義而不動,分別而不動,不動能分別;分別無染,自性解脫後施為動作,不刻意但自性能分別而不染,這就是所謂的妙觀察智見非功。

「成所作智同圓鏡」是何意?只要第六識、第七識淨化清淨,前五識與八識也同時淨化,產生真空妙用,一切聽從使喚。如同手拿東西,不能說它是好是壞,好壞不是由手作主,它只是一個動作、一個媒介工具而已,好壞是非善惡是由六識分別,七識執著在決定的,成所作智是從後面的六七二識淨化之後,前五識便無善惡之分別,就無意見,只是聽其發號司令而已;六七二識若未淨化,前五識便會隨其造業;六七二識淨化時所做的事情,都是為自性佛做主,名為成所作智。

要成就如此的妙用,六七二識要清淨圓滿,須悟入無生無滅、無垢無淨,證得無生法忍,如此產生的作用,一切都是妙用。

六祖說:五八六七果因轉,但用名言無實性,若於轉處不留情,繁興永處那伽定。這是何意?「五八六七果因轉」五八是前五識和第八識,它要轉是果上轉,因為六七二識已轉識為智,頓斷三惑證三德時,當下第八識究竟清淨,六七二識淨化後八識跟著轉,前五識也跟著轉。換句話說:六七二識分別執著,五八二識也隨之分別執著;六七二識妙用平等,五八二識也隨之妙用平等。前五識只是一種媒介,只是一個動作而已,並沒有好壞,不能做主,將六七二識淨化後就變成妙用無方,前五識和第八識就會聽話也跟著圓滿。

所以無論怎麼修行,將六七二識淨化就沒錯,這就是五八果上轉,六七因地轉,六七二識在修行過程必須因地轉,其道顯矣!「但用名言無實性」修行需要運用這些法相名詞,假借這名相而證入果位,令人見性會道,這名言是轉凡入聖,轉迷入悟之指標媒介,當下是空性,了不可得;但真如、如來藏性、法身並未轉。要如何轉?法身本就無生無滅何需要轉?只是假借這些法相名詞,來襯托如何淨化解脫,轉凡入聖而已,名言當下無自性,如此稱為但用名言無實性。

「若於轉處不留情,繁興永處那伽定」這是何意?心處於順逆塵欲中,當下能轉,不留情,不染污,無取捨,無得失,當下淨化的話,哪怕處於繁華的夜都市、鬧區、欲望之中,也如同得到大定。修行已得禪定解脫,走到花街柳巷,也不會被花街柳巷所轉,看到紅男綠女,榮華富貴的社會,也不會被轉,稱為繁興永處那伽定。這種境界要修到開悟證果才有辦法。普通的凡夫眾生,涉足在繁華的都市,花街柳巷中,五花八門的世界,內心就大亂如麻,團團轉,晚上回家時還做夢。歷境練心,到大百貨公司繞一圈,SOGO繞一圈,回家之後,內心妄想雜亂,沒有「繁興永處那伽定」,也無法「若於轉處不留情」。

說到這裡,智通比丘頓悟自性法門後,非常法喜,便呈偈給六祖聽:「三身元我體,四智本心明,身智融無礙,應物任隨形。起修皆妄動,守住匪真精;妙旨因師曉,終亡染污名。」這是何意?三身就是法身、報身、化身,原來就是我的本體,他原以為三身只有諸佛才有,不曉得自己也有三身,以為四智只有諸佛有,而自己沒有,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將其隔開,未悟明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道理;現今已覺悟佛有我也有,我有佛也有,這四智本來就是清淨光明,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,寂照不二;三身與四智,本來就圓融無所障礙,相輔相成,相得益彰的,稱為身智融無礙,應物任隨形。和光接物,待人處事,迎賓送客,施為動作,都應對自如,稱為應物任隨形。遇到什麼人就講什麼話,遇到農夫就說農夫話,遇到軍人就說軍人的話,遇到總統來就說總統話,遇到文武百官來就說文武百官的話,販夫走卒來就說販夫走卒的話,士農工商來就說士農工商的話,比丘比丘尼來就說比丘比丘尼的話,自性問答自在無礙打成一片,契機契理,達成度眾生的功能,稱為應物任隨形。

「起修皆妄動」,此時不用說因地修證的話,隨時隨地所講的都是果地的話。「守住匪真精」身與智,也就是三身四智,知道就好了,不要在意產生法執,若產生法執就見不到真如本性。我要淨化,法也要淨化,法若未淨化,如同過河後還將竹筏背在身上一樣,三藏十二部教典是為了要悟明心地,見性悟後,三藏十二部教典要擺在一旁淨化之,不要背在身上,但要用時,能運用自如。

「妙旨因師曉」我今天得到三身四智的大道理、解脫法、見性法,要感恩六祖惠能大師,沒有六祖惠能大師,我焉能知曉,所以智通比丘深具感恩的心。「終亡染污名」將過去一切種種的名相,種種的無知,完全淨化後,八識完全展現為無垢識、大圓鏡智,污垢之名完全除去。這就是智通比丘問六祖惠能大師的前後內容,有關三身四智的大道理,已經為諸位演說圓滿。接下來要為諸位解說法相名詞,就是四智的問題。

大圓鏡智性清淨:真如自性離諸塵染,清淨圓明,洞徹內外,如大圓鏡,洞照萬物,所以說大圓鏡智就是性清淨體。

平等性智心無病:如來觀自他一切平等,以平等性智隨眾生根機示現開導,令眾生悟證自性,此平等性智是由無所滯礙之心體流露出來,所以說平等性智心無病。

妙觀察智見非功:如來善觀諸法自相共相,與眾生根性樂欲,而以無礙辯才,說諸妙法,令眾生開悟,這叫做妙觀察智。此智是在應機接物時,能頓時觀察明了,不假功成,不涉計度,不起分別,所以叫做妙觀察智見非功。

成所作智同圓鏡:如來成就其本願力所應作事叫做成所作智。此智能令諸根隨事應用,悉入正受,如鏡照物,全是現量。完成任務,所以說成所作智如同圓鏡。五八六七果因轉:第八識必須要到成就佛果時才能轉為大圓鏡智;前五識必須要到第八識轉成大圓鏡智後才能轉為成所作智;此兩智轉成後,方是後得智—始覺圓成。所以說「五八兩識果上轉」。第六識第七識在眾生因地中就可以先轉為妙觀察智與平等性智,此兩智轉成後,尚不得直稱為後得智,以其只有少份而尚未究竟圓成也。所以說「六七兩識因中轉」。

凡夫之第八識與佛地之無垢識,體性無二無別,所差異者,乃凡夫第八識體內含藏之種子有污染;而佛之無垢識,所含藏之種子究竟清淨。

凡夫的阿賴耶識與佛陀究竟清淨無垢識並沒有差別,性哪有差別?而是方便來說是有染污與清淨的差別而已,凡夫的阿賴耶識含藏很多善惡種子,及存在很多無記種子和無明煩惱積蓄此識中,名為阿賴耶識。而佛陀的無垢識,全然都是慈悲喜捨心,度眾生的動機,都是清淨而沒有染污,是究竟清淨。唯識學的立論,將八識之性質與功能說得很巧妙,套用偈頌的形式表現出來。

唯識論云:八個兄弟共一胎,一個靈俐一個呆,五個門前做買賣,一個在家把帳開。

這是說八識,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等識,此八識共住一胎,其實八識只有一識而已,一識能演化為八識,一即八、八即一、八識非各自獨立,若各自獨立,即成八位神識,不可誤解之。八識形容成八個兄弟,共同住一胎,雖共住一胎,但是每一個所扮演的角色都不同立場,一個靈俐一個呆,那個很靈俐很會執著的就是第七識;一個呆,呆就是第八識,因為它無好無壞,七識將所造之業,搬到倉庫(八識),沒有作為,方便名之為呆;五個門前做買賣,就是前五識—眼耳鼻舌身等識,在前面做生意;第六識在家把帳開,專門記帳,也就是伙計,主司分別,將好壞予以歸類,這樣知道嗎?

今天講得比較深入,倘若講得不深入是無法徹底解脫的,不得第一義,不得解脫。諸位若有契入自性,會見本來面目,那解脫、涅槃、妙覺、法身非你莫屬。阿本分不到,得不到,化緣不到,開悟證果要你自己證,我要證果也必須自己證悟,如此是名平等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一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第八阿賴耶識琣茷D審,剎那剎那配合七轉識運作,但本身自性清淨,離見聞覺知,不作主,無有第七識末那之習性、慣性、執著之特質存在。

第八識無好無壞,但會配合第七識運籌、運轉,而且互有關聯。第八識本身自性清淨,離見聞覺知,其中的善惡種子,是第七識搬進來的,八識如同一間倉庫一樣,倉庫無法做主,只有儲存的作用而已,這種被儲存的功能稱為一個呆,呆不是傻傻的不知道,是表示它無法做主的意思,能夠做主的都是第六識第七識在分別執著搬來搬去,所以這兩隻鬼要淨化、捉住、摘除,轉為妙用,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,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。所以第八識不能作主,不像第七識有習性、慣性、執著的特性,八識沒有這個問題,所以叫做一個靈俐一個呆。這個呆不是又癡又傻不明事理無知覺,意指它(第八識)不能做主,卻會微細剎那配合前七識運作,但其本性清淨無污染。

既然沒有污染,為何會有生死輪迴而變為凡夫呢?這就是多生累劫以來,六識七識所造的業,存放在阿賴耶識之中。所以修行就是要淨化六七二識,並將第八識的善、惡、無記種子全部淨化,頓斷三惑,清淨光明大圓鏡智就現前了。「五個門前做買賣,一個在家把帳開。」五個門前做買賣,就是眼耳鼻舌身—前五識,在前面做買賣,聽第六識的指揮,第六識要它拿東西就拿東西,聽聲音就聽聲音,聞香臭就聞香臭,前五識只負責做事,負責做買賣,但一定要聽第六識的指揮。第六識有何作用呢?

第六識具有分析、歸納、計畫、記憶之特性。在睡覺無夢、悶絕時,前五位中已不現行。這是何意?第六識的功能特性實屬分析、歸納,有記憶、計畫之特性,真正在行為前面負責指揮的就是第六識,它有記憶的功能,能計畫日理萬機之事,以凡夫而言,它計畫如何搶劫、賺錢、做壞事、抹黑、為名為利、扳倒對方,專司此事。第六識能夠分析歸納,具足這種性能。在睡著無夢或是悶絕昏厥時,前五識不起現行。總而言之,唯識論此段的內容,是在闡述人有八識,八識其實只有一識,一識能演化為八識,一即是八,八即是一;否則誤解八識以為有八個靈性,如此一來將無法了解唯識在說什麼,它只是將人的心分為八識特性,建立生死流轉與涅槃還滅的結構;並且把世間法與出世間法總攝不離萬法唯識,三界唯心之立論。

  文:

僧智常,信州貴谿人,髫年出家,志求見性,一日參禮,師問曰:「汝從何來?欲求何事?」曰:「學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禮大通和尚,蒙示見性成佛之義,未決狐疑,遠來投禮,伏望和尚慈悲指示。」師曰:「彼有何言句?汝試舉看。」曰:「智常到彼,凡經三月,未蒙示誨,為法切故。」一夕獨入丈室,請問:「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?」大通乃曰:「汝見虛空否?」對曰:「見。」彼曰:「汝見虛空有相貌否?」對曰:「虛空無形,有何相貌?」彼曰:「汝之本性,猶如虛空;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,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。無有青黃長短,但見本源清淨,覺體圓明,即名見性成佛,亦名如來知見。」學人雖聞此說,猶未決了,乞和尚開示!」師曰:「彼師所說,猶存見知,故令汝未了。吾今示汝一偈:「不見一法存無見,大似浮雲遮日面;不知一法守空知,還如太虛生閃電。此之知見瞥然興,錯認何曾解方便?汝當一念自知非,自己靈光常顯現。」常聞偈已,心意豁然,乃述偈曰:「無端起知見,著相求菩提;情存一念悟,寧越昔時迷?自性覺源體,隨照枉遷流;不入祖師室,茫然趣兩頭。」

語體文:

智常比丘,信州貴谿人,在孩童時代就出家,志在求得明心見性。有一天來參禮六祖,六祖問:「你從哪裡來?想要求學什麼事?」智常答說:「吾最近到洪州白峰山參禮大通和尚,承蒙他開示見性成佛之說,但是還不能解決我心中的疑問。我從遙遠的地方來頂禮,期望和尚慈悲為我指示。」

六祖說:「他有什麼話?你試為舉說出來給我聽聽看!」智常說:「吾到那邊,大約住了三個月,都不曾得他的開示教誨;我因求法心切的緣故,有一天晚上我單獨進入方丈室,請問說:「如何是我的本來心性呢?」他說:「你見過虛空沒有?」我回答說:「見過。」他又問:「你所見的虛空有沒有相貌呢?」我回答說:「虛空是無形的,哪有什麼相貌可言呢?」他說:「你的本性,就如同虛空;了然沒有一物可見就叫做正見,沒有一物可知就叫做真知。沒有青黃長短等形色的區別,但見得本源的清淨無染,覺體的圓融澄明,就稱為見性成佛,也叫做如來知見。」吾雖然聽了此說,還是不能解決內心疑惑,所以懇求和尚的開示。」

六祖說:「那位和尚所說,尚存「知見」,所以不能使你明了。我現在指示你一偈:「不見一法而猶「心存無見」,極像浮雲遮蔽日光上面,不知一法而存「執守空見」,仍如太虛空中現生閃電。這個知見瞬起而暫見,錯認「知見」何曾解方便?你當一念知「見知」俱不是,那就自性的靈光常顯現。

智常聽了此偈後,心意立刻開朗起來,於是述說了一偈:「無端地心存知見,著了相卻求菩提;心情中稍存悟跡,豈能出舊時之迷?自性本覺心源體,照隨見知徒遷流;要是不入祖師室,謬立知見趣兩頭。」

  義:

修學佛法的宗旨在於成佛,成佛須當菩薩,當菩薩須發菩提心,發菩提心須明心見性,時時事事與法身相應,如果不與法身相應,見不到佛性,而只在事相言句上求解會,思量卜度自性公案,使自己窮極精微辯才無礙,但自己卻絲毫沒有明見自性,充其量也只是一個知解宗徒,是知解而非道行,或成為學者,並非證道者;徒勞空費一生,浪得虛名,致使相續生死沉淪。

有一位出家的比丘叫做智常,江西省上饒縣人,自幼年便出家修行,他是真心想要見性成佛,所發的心是正確的,他為了要明心見性,便來到六祖這裡請教如何見性。六祖一見面便問道:汝從何來?欲求何事?你來找我目的為何?智常比丘是為見性而來,內心很急切又惶恐,當下即回答這個問題說:學人—我最近到洪州白峰山請教大通和尚,如何明心見性,但是仍然不能解開內心的疑惑,甚至還迷迷糊糊的,若隱若現,今日遠來此地,無非就是要來頂禮並請六祖慈悲開示,點醒我為何還會有狐疑尚未見性?此時六祖說:大通和尚平時開示哪些法語,你說來聽聽,不然我如何解開你的心結,彼有何言句?你坦誠如實說出來聽聽看,我為你解答。

智常比丘說:我在白峰山大通和尚那裡,前後住了三個月的時間,在那段期間請益佛法,他雖然為我點破,但我仍然未能醒悟,是我遲鈍,還是法不了義不圓滿呢?我因為求法心切,有一天獨自進入方丈室,請益大通和尚見性之事,我說:如何是我(智常)本心本性?大通和尚說:你看到虛空了嗎?智常說:看見了。大通和尚又問:你看見虛空有相貌嗎?智常回答:虛空沒有形相,哪會有相貌呢?有相才會有相貌,無形無相何來的相貌呢?大通和尚說:汝之本性,猶如虛空;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,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。無有青黃長短,但見本源清淨,覺體圓明,即名見性成佛,亦名如來知見。

智常說:學人聽到這些道理後,到目前為止,還無法決定對不對,有沒有見性,自己也無法確定,請和尚(六祖)慈悲開示!六祖回答:大通和尚這種見地,仍然存著見知,還有見、知的問題未淨化,所以你的心性無法明了。我現在為你開示一偈:「不見一法存無見,大似浮雲遮日面,不知一法守空知,還如太虛生閃電。此之知見瞥然興,錯認何曾解方便?汝當一念自知非,自己靈光常顯現。」六祖一語道破,意旨在清淨自性中,不可再起心立知見,心存有無見,當下即淨上安淨,頭上安頭,性上安性,落入對待,心境又對立了,如何見性?六祖為智常法師開導完畢後,智常高興得法喜充滿,立刻踴躍而起頂禮六祖三拜,內心豁然解脫。

隨即以偈示六祖,他說:「無端起知見,著相求菩提;情存一念悟,寧越昔時迷?自性覺源體,隨照枉遷流;不入祖師室,茫然趣兩頭。」閒來沒事,知就知,見就見,何必再妄生知見,就是「無端起知見」。「著相求菩提」才構成對立有生滅。「情存一念悟,寧越昔時迷?」心存悟的念頭,便是存有「悟」的塵埃,如此怎能超越過去的迷妄呢?當下自性覺源本體,若落入有無、空有、見不見、知不知兩端時,便冤枉受生死所遷流;所以修行者若落入兩端對待,或著淨著知見的話,絕對無法悟實相中道而見性成佛。智常說:我若未提起勇氣,直入方丈室請教大通和尚這個問題,也不會發覺所悟正確或不正確,幸好今日請益六祖大師為我解疑惑。這就是智常法師和六祖的對話;六祖為他點破心存「知見之法塵」的狀況。現前一念,靈知性體,本無自性,當體即寂,性等虛空,體同法界。

悟性者修行不費吹灰之力,現前一念當下就是靈知的性體,也就是妙覺、法身、如來藏性,當下即乾乾淨淨,若落入語言、思考、思惟、思量,便落入第二心、第三心、第四心妄想分別,所以當下現前一念,就是靈知的性體,本來空性解脫,無生無滅,當體即空當體即寂,性等虛空體同法界,心包太虛量周沙界,這就是堂堂菩提自性。自性現前,見性之後,若還落見落入知見對待,猶如無風起浪,晴天霹靂閃電打雷,叫做淨上安淨,頭上安頭,佛上安佛。

楞嚴經云:不作聖心,魔事銷歇;若作聖解,即受群邪。

「不作聖心」是說:不著聖心、不著聖事、不著聖行,修行若還有法執,貪著一切法,如此魔事頻頻。「若作聖解」聖境離文字語言,心作聖解,心境對立,生滅心生起又落入有漏,三界魔窟,叫做「若作聖解,即受群邪」。所以清清淨淨靈光獨耀,此時不能落入語言文字,離心緣相,唯證相應,自性法身普現矣!

  文:

智常一日問師曰:「佛說三乘法,又言最上乘,弟子未解,願為教授。」師曰:「汝觀自本心,莫著外法相!法無四乘,人心自有等差;見聞讀誦是小乘,悟法解義是中乘,依法修行是大乘;萬法盡通,萬法具備,一切不染,離諸法相,一無所得,名最上乘。乘是行義,不在口爭,汝須自修,莫問吾也!一切時中,自性自如。」常禮謝,執侍終師之世。

語體文:

智常有一日問六祖說:「佛說三乘的教法,又說圓頓最上乘,弟子不了解,願求和尚教授。」六祖說:「你應觀照自己的本性真心,不要執著心性外的法相,佛法並沒有四乘之分,人心卻自有其各等的差別;能在眼見耳聞下轉誦經典的人是小乘人,能悟解佛法意義的人是中乘人,既能悟解法義又能依法修行的人是大乘人,萬法全部通達,並且具足完備,一切不染不著,遠離一切法相,自性空盡萬法,沒有一法可得,這就叫做最上乘人,乘是運載以行之義,不是在口頭上爭說而得的,你必須自己依法去實修,不需問我!自性在一切時中,沒有不自然如如不動的。」智常禮謝了開示,從此侍奉六祖,一直到六祖謝世。

  義:

此段是結論,也是智常法師問六祖的問題。智常說:請問大師,如來說有三乘法,又言最上乘。三乘就三乘,還加上一個最上乘。智常說:弟子未解,請和尚為我教授開導。六祖說:你觀自本心,不要向外著一切相,要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能夠堅守這三大原則,心中無一物,內心一切萬法一切相頓斷無餘,內外通徹明照,如是修證便正確無誤,稱為「莫著外法相」。如來正法本無三乘、二乘、四乘的問題,最終都要導歸成佛,迴小乘向大乘。如來本身成佛,怎可能教你只做阿羅漢、緣覺?所以說無二乘、三乘,如來示現人間本說最上乘法,法無四乘,只能說人的發心或境界確實有深淺高低差別。

法華經云:「自證無上道,大乘平等法,若以小乘化,乃至於一人,我則墮慳貪。」六祖又說:何謂小乘?何謂大乘?何謂最上乘?六祖言:聽人講經說法讀誦經典就是所謂的小乘,讀誦經典又能解釋義理這是中乘,而依法修行是大乘。萬法盡通,萬法具備,一切不染,離諸一切法相,一無所得,此即所謂的最上乘。我們聽了那麼多佛法,到底有幾個人依法修行?看經誦經者眾,奉行者少;聽經聞法者眾,奉行實參者少;說法者眾,悟性者少,所以佛法要解行並重,有解無行只能成為學者、佛學博士而已,和自性開悟證果沾不上邊,了無痛癢,無論如何都要依法修行,以見性為本,度生為宗,如此就是大乘。一切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,萬法盡通,萬法具備,一切不染,離一切法相,當下一無所得,此即是最上乘。如《般若心經》所說: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。心中若還有一法未解脫,不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自性還有一相、一塵、一法、無明所沾染住,就必須大修特修,必須頓斷內心的任何法相塵埃,若能如實奉行,淨化後一無所得,是名最上乘。乘是行義,有運載之意。有小乘中乘大乘之別,發大心就是大乘,發中等心就是中乘,發小心就是小乘,所以乘有運載之意,發大心如同火車可以載很多人,發中等心,如同巴士載的人比較少,發小心,如摩托車只能載一個人。所以「乘」含運載、行持之意。乘是運載人度彼岸,不是以口爭論而得,必須自己篤實修行。

六祖告訴智常法師:你必須自己好好修行,該回答的都已回答,不必再問我,在任何時間空間,必須隨時隨刻把持一無所得萬法具備,一切不染,離諸一切法相,自性本空如如不動,叫做自性自如。智常法師聽到此處,內心的迷惑、狐疑一時完全頓斷淨化,隨即向六祖頂禮三拜禮謝之,自此終身隨侍六祖身旁,直到六祖圓寂坐化。當今之世,我佛弟子要有如同智常比丘般的尊師重道,他是我們的好榜樣,是個能知恩、感恩、報恩的人。的確有些人忘恩負義,得法後,對自己的師長忘恩負義,情薄如紙般,無情無義、不忠不誠,若有這種行為實在有省思的空間。

又有一些人,功夫學會之後,對老闆不懷感恩之心,要離職時說了一大堆藉口,以憎恨心中傷主人,甚至惡意人身攻擊,真是罪過無量。在師長處學得佛法後,不懷感恩、報恩之心,離開後,以諸多藉口與理由怨天尤人,並批評師長,自己業障深重不承認、不反省、不認錯,無心迴光返照自覺己非,將後果報,必然自招,依業報而墮落!

智常比丘終身侍奉六祖至坐化入滅,其尊師重道與感恩報恩心,令後代人人所讚歎,實為佛子之楷模,畢竟,佛弟子之法身慧命來自師長之啟蒙故!這不是期盼弟子有所回報,而是當今的社會功利主義掛帥,人人太過於現實,罔顧倫理,道德頹喪,不忠不義處處可見,說不定我正演說時,此事恰好發生在你身旁;自己的兒女或弟子,叛逆不孝,或教出來的門徒卻背師叛道,毫無情義,不知報恩、知恩、感恩。如此造成惡性循環,以後這些徒弟當為師父,其弟子亦如法泡製,一直惡性循環下去。這是時代眾生福薄慧淺,業障深重,習性難調,去聖遙遠,故稱末法。我們要學智常法師那樣的謙卑,不恥下問,恭上謙下的向佛精神,他受六祖開導點破,令其明心見性後,能知恩、感恩、報恩,終其一生都陪侍在六祖身旁,做他的侍者,叫做「執勞侍奉」,一直到六祖自在坐化,才離開常住行化一方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二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志道比丘參訪六祖惠能大師,問涅槃的問題。他一生當中專研《涅槃經》,讀誦《涅槃經》,但是對於涅槃的大道理仍然心存疑惑,他認為一切諸法皆被涅槃所禁伏,內心還有迷惑,他為了要解決對涅槃的認識來到曹溪寶林寺,請益六祖見證涅槃之真諦。

  文:

僧志道,廣州南海人也。請益曰:「學人自出家,覽涅槃經十載有餘,未明大意,願和尚垂誨!」師曰:「汝何處未明?」曰:「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;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。於此疑惑。」師曰:「汝作麼生疑?」曰:「一切眾生皆有二身,謂色身法身也。色身無常,有生有滅;法身有常,無知無覺。經云:『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』者,不審何身寂滅?何身受樂?若色身者,色身滅時,四大分散,全然是苦,苦不可言樂。若法身寂滅,即同草木瓦石,誰當受樂?又法性是生滅之體,五蘊是生滅之用;一體五用,生滅是常;生則從體起用,滅則攝用歸體。若聽更生,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;若不聽更生,則永歸寂滅,同於無情之物。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,尚不得生,何樂之有?」

語體文:

志道比丘,廣州南海縣人,有一天向大師請教說:「我自從出家以來,閱讀涅槃經有十多年了,還不明了經中大意,希望和尚垂慈教誨。」六祖說:「你什麼地方不明白呢?」志道說:「諸行皆無常,就是生滅法,生滅全滅了,是為寂滅樂。在這偈上有疑惑。」六祖說:「你怎麼生疑呢?」志道說:「一切眾生皆有二身,就是所說的色身和法身。色身是無常的,是有生滅的;法身是常的,是無知覺的。經中說「生滅全滅了,是為寂滅樂」的話,不知是哪一身入於寂滅?哪一身受此真樂?假如說是色身,色身在壞滅之時,地水火風四大和合的肉體一時分散,這完全都是苦,苦就不可說是樂了。假如說法身入於寂滅,則如同草木瓦石一樣的無知,哪個當來受此真樂呢?又法性是生滅法中的實體,五蘊是生滅法中的相用;一體五用,生滅應當是常的;生就是從性體而起相用,滅就是攝相用而還性體。如果聽任其有復生之說,那麼有情含識的眾生就不斷絕不滅亡了。如不肯其有復生之說,就將永遠歸於寂滅而無異於沒有情識的東西了;這樣一切萬法就被涅槃所禁伏住了,生且不能得,還有什麼樂處可言呢?」

  義:

志道比丘,廣州南海人,有一次來到寶林寺以至誠心向六祖頂禮三拜,請教有關涅槃的問題。他說:學人自從出家後,幾乎每天閱覽涅槃經前後約十幾年,但是對於涅槃經的大意,內心仍有迷惑,請六祖惠能大師為我指點迷津,解釋涅槃的大意。六祖說:汝何處未明?可以直接問我,我願意為你解答。志道比丘說:諸行無常,是生滅法;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。我在此處產生疑惑不了解。六祖又問:你何處生疑,哪個地方不了解,可以深入具體陳述,我為你解答。志道比丘說:一切眾生皆有二身,是所謂的色身和法身。色身無常,有生有滅;法身有常,是永琱變,無知無覺。經云:「生滅滅已,寂滅為樂」,若如此,我不了解何身受寂滅?何身受快樂?若是色身肉體的話,色身會經生老病死,有生滅,四大分散時,一切苦即產生,苦不可說是快樂。若是法身的話,法身寂滅不動,如同草木瓦石一樣,如此是誰受快樂?志道比丘這樣的解釋和悟境,已經完全背離經典和佛陀的原意,還好他肯說,不說就嚴重了,永遠無法證涅槃,入涅槃,成就涅槃菩提。

所以有勇氣請教善知識,福報實在非常大。修道必須付出代價,要不恥下問,謙卑恭敬心求法。志道又說:法性就是法身,法身是生滅之體,五蘊是生滅之用;一本五用,生滅是常。意思是說:法身是生滅之體,這是他的認知。五蘊四大是生滅之用,色受想行識是法身所變化有生滅。生則從體起用,滅則攝用歸體。這樣對不對,接下來六祖一一的解釋。志道說:若聽任繼續生滅,則和有情不斷不滅有何兩樣?若不聽任更生,也就是涅槃永琱變的話,則永歸寂滅,住於不動之中,若如此則如同無情之物,和沉空守寂的阿羅漢一樣,沉空守寂不動不用,此時和無情之物沒有不同。一連串的問題,都是他的悟境,但這些悟境,都是一連串的錯誤。他說:若如此,則一切諸法被涅槃所禁伏,尚不得生,何樂之有?這個問題可大了,到底六祖如何回答的呢?

兩身僅是一身,生滅和不生滅也是一體,只是一體兩面而已,他不了解體用的道理,無法悟入不二門來見性,因此偏兩邊。志道比丘將生滅和不生滅對立,不了解中道所以心迷不解,將色身和法身對立,甚至分為兩邊,這樣未悟中道未達解脫,所以說這樣也不對,說那樣也錯,這樣說也有出入,那樣說也有問題,說來說去狀況百出;佛子應正覺,法無對立,法是絕待,不著兩邊行中道,連中道也要淨化解脫,更應證悟體用一如之道。但是志道今天有這個勇氣問六祖,已經很不簡單了。有些人悟錯,自己不知道,還自以為是,這才可悲啊!因此我們應向志道比丘鼓掌,以表其對求道,有勇氣問六祖的精神鼓掌。說不定我們修道時,多少也犯了相同的毛病,和他一樣不知涅槃的道理而自己沒有修道勇氣請益善知識呢!我們看六祖如何回答。

  文:

師曰:「汝是釋子,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?據汝所說,即色身外別有法身,離生滅求於寂滅;又推涅槃常樂,言有身受用,斯乃執吝生死,耽著世樂,汝今當知!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,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;好生惡死,念念遷流,不知夢幻虛假,枉受輪迴,以常樂涅槃,翻為苦相,終日馳求。佛愍此故,乃示涅槃真樂,剎那無有生相,剎那無有滅相,更無生滅可滅,是則寂滅現前,當現前時,亦無現前之量,乃謂常樂。此樂無有受者,亦無不受者,豈有一體五用之名?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?斯乃謗佛毀法!聽我偈曰:「無上大涅槃,圓明常寂照;凡愚謂之死,外道執為斷,諸求二乘人,目以為無作,盡屬情所計,六十二見本。妄立虛假名,何為真實義?惟有過量人,通達無取捨。以知五蘊法,以及蘊中我,外現眾色像,一一音聲相,平等如夢幻,不起凡聖見,不作涅槃解,二邊三際斷。常應諸根用,而不起用想;分別一切法,不起分別想。劫火燒海底,風鼓山相擊,真常寂滅樂,涅槃相如是。吾今強言說,令汝捨邪見。汝勿隨言解,許汝知少分。」志道聞偈大悟,踴躍作禮而退。

語體文:

六祖說:「你是釋門子弟,為什麼學習外道的「斷常邪見」而隨便議論最上乘法呢?據你所說的:色身之外另有法身,離了色身的生滅另求法身的寂滅;又推測涅槃常樂,說為有身在受用。這是執著愛惜生命的生死,過於貪著世間的快樂。你現在應當知道,佛因為一切迷執的眾生妄認五蘊假和合的色身為「自體相」,分別妄計一切法為「外塵相」;貪生厭死,妄念遷流,不知人生如夢似幻的虛假不實,枉受著生死輪迴;將常樂的涅槃翻看成苦相,而整天忙碌的奔馳營求。佛為憐愍此等眾生之故,才指示涅槃真樂,剎那生而沒有生起之相可見,剎那滅而沒有滅去之相可尋,更沒有什麼生滅可滅,這就是涅槃寂滅分明現前的境界;正當這樣寂滅現前之時,也沒有寂滅現前之量可得,於是乃稱為常樂。這種常樂本沒有什麼承受的人,也沒有什麼不承受的人。哪裡會有一體五用的名稱來?何況你還說「涅槃是禁伏一切法使永不受生」呢?這就是誹謗佛法了!

聽我所說的偈語:「至高無上的大般涅槃,是圓融淨明常寂靈照;凡夫愚人說涅槃是死,外道執著涅槃為斷滅,有所求涅槃的二乘人,亦皆誤視以為應是無作;這都是識情分別所執,是六十二邊見的根本。妄立種種虛假的名目,哪有什麼可為真實義?唯非常人所能度量者,能通涅槃不取不捨。因知五蘊中色法心法,及以五蘊中的主宰我,外境所出種種的色相,以及各種不同音聲相,一切皆平等而如夢幻,不起凡聖分別的見解,亦不作涅槃計執之解,二邊三際都斷然不生。常順應六根生起大用,而心不生起諸用之想;因物付物分別一切法,而不起分別諸法之想。縱使是劫火燒乾海底,災風鼓動諸山相拍擊,但是這真常寂滅之樂,仍是涅槃相真實如此。我現在勉強說涅槃相,使你捨棄不正的見解。你若不隨言文上生解,肯許你知道佛法少分。」志道聽了偈語後得大開悟,歡喜踴躍地禮謝而退。

  義:

六祖說:汝是釋子,你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。為何學習「外道斷常邪見」而議論最上乘法?你所學、所悟、所認知的,都是外道斷常的邪見,以此來解釋見性法門,議論最上乘,實在是錯誤之至。根據你(志道)所說,色身之外別有法身,離開生滅另求有圓寂涅槃;又拿涅槃當常樂,說身體可以受快樂,這是你堅持愛惜生命,貪著世間的喜樂而已。不知色身法身是一體,不知生滅是來自於無生滅之本體,將生滅和不生滅畫分為兩邊,如此當下即不對。他說:如今你應當知道!釋迦牟尼佛為一切迷妄的人,解釋五蘊和合為自體相,分別外在一切境界,一切萬法,一切外塵相,這是眾生的執迷妄想。好生惡死就是說貪生怕死,念念五欲六塵之境,冤枉受輪迴,不知一切萬法虛幻如夢幻泡影,造業受苦受輪迴。常樂涅槃之道,一般凡夫眾生錯認為是苦相,終日奔馳營求五欲六塵。佛大慈悲心所憐愍。

眾生聽到涅槃,就以為是死亡,這樣不對,涅槃不可解釋為死亡,涅槃是無生無滅,具足常樂我淨,自性已經解脫,涅槃是生時就涅槃,不是死後才涅槃,但是一般眾生未入道者,將死亡解釋為涅槃,這是很嚴重的錯誤。民間往往在告別式時輓聯寫著對法師的讚美,說「證大涅槃」,將之解釋為涅槃就是死亡,這是非常嚴重誤解。涅槃是生前就已經證得涅槃,已開悟證果,才叫做證涅槃。涅槃是果位在世時就涅槃,解脫現世時就解脫,證果現世時就證果;現世時未證果,死後也沒有證果;現世時未涅槃,死後也沒有涅槃;現世時未解脫,死後也沒有解脫。

如果錯認一切諸法被涅槃禁伏住,萬法不生,沉空守寂,和二乘人一樣,這樣解釋是不對的。佛陀因憐愍一切眾生,特別在《涅槃經》中解釋這個問題,說:涅槃與真樂,剎那無有生相,剎那無有滅相。這是何意?是說剎那生滅而無生滅,剎那生而無生,剎那無生而生,生而不著生相即無生;離生則無無生,離無生則無生,生與無生本是一體。所以經云:佛觀生滅當下即無生滅,凡夫生活在無生滅中,認知錯覺成生滅;但以佛而言,生即無生,無生即生,已達無生法忍的境界,更無生滅可滅,如此才是真正的寂滅現前。

當現前時,亦無現前之量,如此名為常樂。此樂無有受者,亦無不受者;涅槃真樂,說受說不受皆兩頭話,一落入兩頭對立,非真樂。有受就是凡夫,不受如同草木;參悟自性者,應如是正覺:受而無受,無受而受,當受時不著受相,不著受相即是無受,非離受別有無受,亦非離無受別有受;受即是無受,無受即是受,是名真受。不可沉浸於兩邊,兩邊不可被綁死,凡夫不明白,難怪涅槃被禁伏,哪裡會有一體五用的名稱來呢?何況你說涅槃被禁伏,令一切法不生,這是嚴重誹謗佛陀,誹謗如來正法,志道你這樣覺悟是不對的!

聽我說偈:無上大涅槃,圓明常寂照。無上大涅槃者,證涅槃不住涅槃,而阿羅漢則是證涅槃不出涅槃。二乘人在動不能自在,在靜能自在,住在偏真涅槃能自在,在現象界動態中就不能自在,這是二乘人;但是菩薩都是行持不二門中道法,動而不動,不動而動,當動之時,靜在動中,當靜之時,動在靜中,所以動靜不能分立,動靜一如,不能隔開,不能有兩邊,若有兩邊,兩頭都是死巷,說不通,不能偏兩邊這是菩薩自在解脫法門,圓融無礙之道。無上大涅槃是圓明照而能寂,寂而能照;離寂無照,離照無寂,寂照不二,此即無上大涅槃,大體大用,妙用無方,圓明常寂照。

然而凡夫愚癡,將涅槃當成死亡,凡夫對涅槃的真義,沒有深入探討研究,將涅槃翻譯成死亡,時常聽到一般社會人士如此說,這種認知是錯誤的,稱為凡愚謂之死,而外道將涅槃當成斷滅,佛門以外的宗教,因為不明佛法實質大意,將涅槃當成斷滅,如同草木瓦石一樣,人死如燈滅,聲聞緣覺將涅槃當成無作,也就是證涅槃後住涅槃,不動永不動,不知證涅槃要出涅槃,起大悲心來度化無量眾生;證悟涅槃後就是要起妙用,涅槃證而不用,守住一處,沉空守寂,被二乘人當成無作,證空住空,證涅槃住涅槃,不願真空起妙有,不願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二乘人對法認知不中道,未入不二法門,不圓融,情執深重,盡屬情所計,如此和六十二種邪見外道有何兩樣?

「妄立虛假名,何為真實義?」妄立虛假名目,哪有什麼可為真實義?若不是過來人,不是善知識,未證入涅槃大義者,一般人無法體會這麼深入之涅槃真諦的。過來人在涅槃當中已通達,知道見性要行中道,所以不會在兩邊取捨,他也知道五蘊之法實質本空,和五蘊之中藏真人,真人即是如來藏,如來藏即是我們的—本來面目。

五蘊中之色法心法,以及五蘊中的主宰我,外境所出種種色相,一一音聲相,一切皆平等而如夢幻。見性證涅槃之人,不會起凡夫聖人兩邊的執著,不會作涅槃計執,離兩邊斷三際。會時常順應六根而起用,在運用之中不起運用之想,分別一切法,不起分別法想,分別一切法於第一義而不動。

「劫火燒海底,風鼓山相擊,真常寂滅樂,涅槃相如是。」這是一種譬喻,意即縱使劫火燒乾海底,災風鼓動諸山相拍擊,但這真常寂滅之樂,仍是涅槃相真實如此。六祖將涅槃寂靜的道理全盤托出,告知志道比丘令其全部正解其義。我今天所講的話,也是勉強而說,因為證果果位無法言說,稱為強言說。「令汝捨邪見,汝勿隨言解」,要實際悟入涅槃的真義,如此才能讓你多多少少了解涅槃的大義。志道聽了偈語後得大開悟,歡喜踴躍作禮而退。

涅槃法身,非色非形,火不能燒,水不能溺,風不能飄,刀不能劈,軟似兜羅,硬似鐵壁,天上人間,古今不識。

涅槃法身如果能以種種顏色代表,六道眾生早就見性了;如果是能以種種形狀見的話,眾生早就超凡入聖了;如果大火能燒死涅槃法身,那多生累劫曾被大火所燒死的不計其數,何以又由過去延傳至今世?水溺不死的,如果大水可溺死人,死後不該再投胎轉世,輪迴相續。如果大風可吹死人,死後不該再延續來世。如果大刀可劈死人,死後不該又產生新生命。這些都是祖師大德以負面說法而反問,令我輩眾生省悟自性,直指自性的不二法門,逼拶自性自覺的頓教禪;自性軟似兜羅,硬似鐵壁,天上人間,人人古今不認識他—自性涅槃。

夜夜抱佛眠,朝朝還共起,坐起鎮相隨,語默同居止,纖毫不相離,如身影相似,欲識佛去處,只這語聲是。

句句道出性不離自身處,每一個角度與方位,在在襯托性即是在當下,當下直指令我們自見本源自性,祖師真是眉毛拖地悲心徹骨,祖師不愧是祖師,大公無私,底牌全掀開,不留隱祕,全然讓我人見性,句句都是要令人會性,「夜夜抱佛眠,朝朝還共起,坐起鎮相隨」這是何意?這是說晚上睡覺時,抱著佛性睡覺,你見到了嗎?我們每天抱著佛性睡覺,因為五蘊之中有真人、佛性,你睡覺時,是抱著佛性一起入睡,叫做「夜夜抱佛眠」,抱著佛性睡覺。佛性會不會長大?不會。無大無小,能小能大,無形無相,無可度量,佛性就是這麼不可思議,每

晚抱著佛性睡覺,卻又沒見性,真是可憐可悲!

「朝朝還共起」晚上睡覺,早上醒來之後,佛性也跟著睡跟著醒來,跟著你東西行走,奔馳南北二路縱貫線,國際間往來,佛性都跟著你走,你會到了嗎?見到了嗎?「朝朝還共起,坐起鎮相隨」你坐時佛性跟著你坐,站起來佛性也跟著站起來,哭時佛性跟著哭,笑時跟著你笑,豈不是有哭佛、有笑佛?哭佛笑佛,只是迷悟染淨的差別而已,都是性在哭、性在笑、性在比劃;若無性,何人在哭?何人在笑?何人在比劃?你見性了嗎?

「語默同居止」講話時,佛性現身,不講話時,歸寂靜本體;現在講話者是誰?誰在講話?現在不講話者又是誰?誰不講話?「纖毫不相離」自性沒有零點零零一秒離開你,如同身影相似,人跑到台北,影子也跟到台北,由台北來到台南、鵝鑾鼻、高雄、台中、彰化、嘉義、屏東,性也分分秒秒跟著到屏東、高雄、台南、桃園、台北、花蓮、彰化、嘉義、台中,一直形影不離,影是永遠跟隨著身體來來去去,不管到何處,都有影子存在。

若想要了解佛性在哪裡?要到何處找?我現在能說的那個就是佛性,就是在當處,你每一個動作,擔柴運水,施為動作,都是性之用。你問我性在哪裡,要到哪兒找?施為動作便是性之用,擔柴運水即是性之用,說話即是性之用,聽法能聽的那個就是性之用,現在講話的那個即是性之用,佛性無形色不可見,但四處皆可見,無可言說的那個就是—本來面目,性就是在當處,你會到了嗎?若見性,則恭喜你!以那個(佛性)作為修行的原動力和根本,以後成就佛道也是「那個東西」成就佛道。屆時如本法師就要向你頂禮三拜,因為你已經見性轉凡入聖。《涅槃經》云:見佛性不名眾生,不見佛性是名眾生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三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行思禪師參訪六祖惠能大師的機鋒相對見性法要。從他們的對話當中,可以馬上體會觀察出行思禪師是過來人,是位開悟聖者,受到六祖惠能大師的器重並予以印心。

  文:

行思禪師,生吉州安城劉氏,聞曹溪法席盛化,徑來參禮,遂問曰:「當何所務,即不落階級?」師曰:「汝曾作甚麼來?」曰:「聖諦亦不為。」師曰:「落何階級?」曰:「聖諦尚不為,何階級之有?」師深器之,令師首眾。一日,師謂曰:「汝當分化一方,無令斷絕!」思既得法,遂回吉州青原山,弘法紹化。

語體文:

行思禪師,生在吉安州城地方的劉家,聽說曹溪六祖說法度化極盛,直接來參禮六祖,就問六祖說:「應當做什麼才能不落階級漸次的漸教?」六祖說:「你曾經做些什麼事情來?」行思說:「我連佛說的「聖諦」亦不為。」六祖說:「這樣就落什麼階級呢?」行思說:「聖諦尚且不為,還有什麼階級可落?」六祖深為器重他,就命他作寺眾的首座,有一天,六祖對他說:「你應當分擔一個區域的教化,勿使正法斷絕!」行思既已承受了頓門正法,便回到吉州青原山寺,弘揚正法,紹隆教化。

  義:

究竟法身圓滿時,聖諦亦不為,還有什麼消息可透露?縱然達摩真有傳心印消息,也落諸人第二機,「無為」境界,才是法王正真大法,行思禪師善體此旨,故六祖從其不許商量處印可那絕待不可言宣之聖事。

此段是說明行思禪師參訪六祖的一段歷史。行思禪師是江西省吉安縣人,俗姓劉,是劉家子弟出家,他風聞曹溪寶林寺,六祖駐錫行化,內心非常的高興,並暗忖達摩祖師的衣缽已傳六祖,機會難逢,實在難遭難遇,因此便逕赴曹溪參訪六祖。他見面後立即向六祖頂禮三拜,隨即問道:當何所務,即不落階級?這是何意?平常應修持什麼法門,要如何修行才不落階級?當下問這個問題。禪宗修行是不講落階級的。

何謂「階級」?就是有次第、階層,比如說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,如此便是有階級,我是二果你是一果;你是初地我是二地,他是五地另外的他是七地,有一地一地一果一果之分,便是有次第有階級。當然行思禪師求法心切,直接闡述心地、見性、不落階級之事,直達無為法身的境界。當何所務不落階級?修持何法門,如何修才不落階級,直接見性成佛,見自法身,見涅槃無為,六祖沒有直接回答,反倒過來問他:你曾經作什麼?意思是說你曾經修過什麼法門?怎麼修行?修行的內容又是如何?直接反問他這個問題。此時行思禪師也不是省油的燈,他說:聖諦亦不為。縱然見自法身、如來藏性,達到無為解脫時,如來的聖諦亦不作。這種話不是簡單的話,既然聖人的聖諦都不作,談何修證,哪需要修證,若還有修有證的話,尚在因地,行思禪師所回答的,都是至極至圓滿的果地言論。

「聖諦亦不為」意指佛陀神聖圓滿的果地已不修證。六祖回答:落何階級?你落何階級,證二果、三果、四果嗎?初地、六地菩薩,還是十地菩薩?落何階級?還是初禪二禪三禪?六祖如此反問他。所以有時候開悟聖僧回答問題,不一定會針對你的問題回答,有時候會反問。你問我,我不直接回答你,反過來問你,六祖便是以這種反問方式來回答他的問題。行思禪師回答:我連聖諦都不修證,怎麼會有階級?意思是說行思禪師已見到徹底圓滿的清淨法身。所以才回答:聖諦尚不為,何階級之有?此時六祖非常高興,因為又多一位證得聖果的人,六祖對行思禪師甚為器重。因此將其列為曹溪寶林寺所有出家眾之首座。

有一天,六祖召集所有出家眾於大殿,當眾向行思禪師說:汝當分化一方,無令斷絕!意思是說你可以分化一個區域,教化一方,不可令見性頓教法門斷絕。行思禪師得到法旨,見性真傳後,便回到吉州青原山,大力倡導南宗頓教見性法門,廣化無量眾生,為教為法不遺餘力,彼處參訪者絡繹不絕,見性者亦不計其數,禪宗頓教在當時盛行朝野上下。

行思禪師本身早已見性,見自法身,他來到寶林寺的目的,只是要印證而已,要讓六祖印心、鑑定、篩選、審核一番,是否見性圓滿,三兩句話就解決,行思禪師已經見性過關了,世上又添增一位聖者。

無上菩提者,不作佛見,不落佛邊;不作眾生見,不落眾生邊;不作有見,不落有邊;不作聖見,不落聖邊;不作生死見,不落生死邊;但無諸見,即是無邊身,不落法塵;若有見處,即名外道。

無上菩提是指佛的圓滿境界,也就是如來藏性、法身、妙覺之意。何謂無上菩提?絕對不可有佛見,不落佛邊。開悟證果成佛,怎會沉浸在佛邊呢?反而會倒駕慈航,真空起妙有度化無量眾生。若停頓在佛邊,落入佛見,如此和二乘人之偏真涅槃有何兩樣?所以說不作佛見,不落佛邊。有些人不明佛法宗旨將出家人或佛教當成自了漢,認為遠離謝絕人間煙火,跑到山林深處當個自了漢,當個孤單消極的避世自度行者,認為如此就是佛教,這樣的觀念不對。佛是開悟證果的聖者,他無時無刻百千萬億化身,度化無量眾生,出離苦海,同證佛道。怎可將佛教當成自了漢,自私自利者,躲在山林深處,不肯出來度眾生的避世者來看待,不要有這種偏激邪見想法;出家行者終其一生,為教為眾生,弘宗演教,生命付諸於文化、教育、慈善。無盡奉獻,世人怎會不知?將生命、青春、光陰貢獻給人類,令人人破迷啟悟,明心見性,開悟證果,由凡入聖,由世間而出世間,由煩惱證菩提,出家行者所作所為,而無怨無悔,內心又法喜充滿,世人又有誰能正覺認知?

開悟聖僧說:無上菩提不作佛見,若作佛見即有佛邊,因為不作佛見所以不落佛邊。成佛後,必弘宗演教,興大慈大悲心,入凡塵度化無量眾生。今以觀世音菩薩而言,觀世音菩薩早已成佛,名為正法明如來,如來就是佛,他早已成佛,但是為了度化眾生,尋聲救苦,示現菩薩身分,不停留在佛的階段,不會滯留不出,不作佛見,不落佛邊。

「不作眾生見,不落眾生邊。」人人皆有佛性,各個皆可成佛,不以眾生自居,發心修證見性,即可超凡入聖;他不再造殺盜淫妄、五逆十惡,因此也不會落入凡夫,此稱為不作眾生見,不落眾生邊。「不作有見,不落有邊」他不會以為凡夫就是凡夫,聖人就是聖人,諸法無我,諸如生死、煩惱、眾生、輪迴、痛苦、無明、會耍脾氣、鬧情緒,了知諸法無我空性,幻化不可得,不落入有邊。他知道「有」是空性無常,沒有體性,是生滅法、有為法,所以不作有見,因此不會落入有邊,於凡夫超越凡夫,於眾生超越眾生,在生死煩惱中超越,所以不會住生死煩惱邊,此稱為不作有見,不落有邊。

「不作聖見,不落聖邊」聖人知道這是假有權設之名不可得。譬如你證得涅槃之境,涅槃又不是像房子一樣有形有狀,涅槃無生無滅,無形無相無色,指的是心境,而不是開悟證涅槃,涅槃像房子一樣可以住。而「聖境」的境界不可著,不要落入聖人的見解,稱為不作聖見,不落聖邊。若未突破此點即被法縛,法執不淨化,會因法執而無法成佛,意即不落法塵。

「不作生死見,不落生死邊」你雖然有生死,卻也在修行,知道生死性即涅槃性,涅槃性不離生死性,生死性淨化解脫,生死性當下即是涅槃性,若離生死性則涅槃性不可得,離涅槃性則生死性不可得,何以故?性無二故,因此不作生死見,不落生死邊。開悟聖僧句句以對治法,破除眾生對法的執著,說空即以有對治,說有即以空對治,說世間即以出世間對治,說生死即以涅槃對治,達到不二法門,最後脫離生死不被法縛。「但無諸見,即是無邊身,不落法塵。」以上所略舉說明的法則,都無落入見邊,即是無邊身。若無佛見、眾生見、有見、聖見、生死見,一切見皆淨化,但無諸見即是無邊身,愈空愈有。若還有一點見不除,一念無明存在即未解脫,一旦淨空一切,法身愈空愈有愈解脫,大空大有,不空不有,若還有見解或偏見則無法達無邊身。

我常作比喻:你有兩隻手,右手拿東西,左手也拿東西,此時請你拿筆給我,你有辦法嗎?沒有辦法。若將右手的東西放下,右手空出自然有辦法拿起東西,若將兩手同時放下,此時用右手用左手都可以自在拿東西,愈有空間愈自在,愈有空隙方可容納一切物,愈空愈有。手空出來更好拿東西,若兩手已拿得滿滿的,便無法再拿其他的東西,必須將兩手放下才可自在拿東西,愈空愈有越自在解脫。

你的心若無念頭,便能有更大的空間來容納更多的念頭自在作用,若一開始內心已塞滿許多念頭,念頭將心塞得滿滿的,此時想要念頭起作用,就必須將一些念頭淨化減少,如此心念才能自在運用,畢竟凡夫一心不能兩用故。同樣的道理,愈空愈有,不空不有,但無諸見,即是無邊身,不落法塵;若有見處,即名外道。心中還有一物,內心還有念、塵、相,一旦徹底淨化,即不落法塵,無有見處,法身光明本體便顯露出來。以上是行思禪師參訪六祖的始末,已經為諸位詳細深入解釋圓滿。接下來要介紹懷讓禪師。懷讓禪師是位見性現量之聖僧,早已修證得見自本體之行者,他是陝西省安康縣人,他與六祖禪機對話如何?六祖如何印證他的心地呢?

  文:

懷讓禪師,金州杜氏子也,初謁嵩山安國師,安發之曹溪參叩,讓至禮拜,師曰:「甚處來?」曰:「嵩山。」師曰:「甚麼物恁麼來?」曰: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。」師曰:「還可修證否?」曰:「修證即不無,污染即不得。」師曰:「只此不污染,諸佛之所護念。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西天般若多羅讖:『汝足下出一馬駒,踏殺天下人。』應在汝心,不須速說!」讓豁然契會,遂執侍左右一十五載,日臻玄奧,後往南嶽,大闡禪宗。

語體文:

懷讓禪師,是金州杜家的兒子,最初拜見嵩山惠安國師,惠安遣他去曹溪參學。懷讓到了曹溪,虔誠頂禮。六祖問他:「你從什麼地方來?」懷讓答:「從嵩山來。」六祖答:「什麼東西這樣來呢?」懷讓說:「說是像一樣東西就不當。」

六祖說:「還可以修證嗎?」懷讓說:「修證不是沒有,雜念污染則不能。」六祖說:「唯此法門不污染心,是諸佛所共為護念。你既是這樣,我也是如此。西天竺的般若多羅有預言:「你門下將出一小馬,縱橫馳驟,人莫敢當。」應默記在你心中,不要早說出來!」懷讓當下豁然契心領會,於是就在六祖左右服侍十五年,日漸地上達到深玄奧妙。後來到南嶽衡山去,大為闡揚禪宗。

  義:

禪宗在答話中,是要在自性上表達風光,所以在絃外傳音,或作解釋說明,會墮在死句中。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雖然不涉兩邊,但還沒有表達出返回到自己心性上的親切體驗。然而「修證即不無,污染即不得」,即親切地道出前念不生,後念不滅的真如自性朗耀圓明境界。

一尊比一尊更有修為,證悟的境界,每一個角度切入點都大同小異,最後就是要達到見性成佛的目的,什麼方法都可以,但是要了義,要圓滿。懷讓禪師是陝西省安康縣人,俗姓杜。他起初是參訪嵩山惠安國師,在那裡學習一切佛法。惠安法師是位國師,本身也非常謙虛,客氣的告訴懷讓禪師:你來這裡學法後,也可以到曹溪寶林寺參訪六祖惠能大師,因為六祖惠能大師,已得達摩祖師的心法、衣缽真傳,有必要去參訪,何況善知識、高僧大德、祖師示現人間,百千萬劫難遭難遇,不可輕易放棄。

懷讓禪師經惠安國師指導後,抱著感恩歡喜的心情,很快的來到曹溪寶林寺,見到六祖後頂禮三拜,隨即問六祖,而六祖也不失其禮,懷讓問什麼六祖便答什麼。六祖說:甚處來?「甚處來」是說你從何處來?剛開始是講一些寒喧的話,有客參訪總要尊重來客,你從哪個地方來?懷讓禪師答:我從嵩山來。六祖又問:甚麼物恁麼來?意思是說,是什麼東西帶動你來?當然佛性不可以說是「甚麼物」,但是六祖故意以此角度切入。此時懷讓禪師回答:說似一物即不中。是何意?你問我是誰帶我來,此語話中有話有玄機,其中隱藏很玄很妙的道理,佛性怎能說成是一個東西?佛性本無形無色無相,怎能以東西來代表說之?要我如何講?如何說?也講不得法身怎能以東西來代表?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,好一句莊嚴的形容詞。禪宗有時說本來面目,如人飲水冷暖自知,不可言宣,唯證相應,離言語相,離心緣相,一切法語都在表述這不可言說的自性法身而言,因為不可思議,若能思能議就不能稱為法身了,所以才說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,這是佛教很有名的專有公案名詞,是懷讓禪師所說出驚天動地的見性法語,同時也成為禪宗和教內非常有名的公案。

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;只要是佛教徒,家家戶戶,人人都知道,有個懷讓禪師回答六祖這個點到法身本體案例。六祖問:甚麼東西帶你來?他說:說似一物即不中。典故便是由此而來。六祖又問:還需要修證嗎?懷讓禪師回答:修證即不無,染污即不得。修證實在修無可修,證無可證,若是還有修有證,就不是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,不名為親會如來藏性,不名為見自法身,此語非常貼切,在自性風光表達。「修證即不無,污染即不得」,修證不是沒有,但是不能污染,不可耍脾氣、使無明、抹黑、貪瞋癡全部淨化殆盡,稱為「修正即不無,污染即不得」。多麼爽快的話!此時六祖又說:只此不污染,諸佛之所護念。汝既如是,吾亦如是。十方三世諸佛為之肯定、讚歎、印證、護念。心心相應互契,祖師疼祖師,開悟者惜開悟者,便是如此也!六祖同時又說:西天般若多羅預言,汝足下出一馬駒,踏殺天下人,應在汝心,不須速說!這是何意?意即六祖惠能祖師預言告訴他,西天般若多羅預言,你(懷讓禪師)的門下會出現一匹小馬。這匹小馬是誰?正是未來出現教內的一位見性聖僧,即是馬祖道一禪師。

「踏殺天下人」是何意?意即縱橫天下,人莫敢當。見性聖者沒有人能與之匹敵,沒有人堪受得了,一論及頓教法門都是絕待自性風光,法無有比,因此名為踏殺天下人。所以六祖以神通暗示他說,西天般若多羅讖言:以後你的門徒中,有一位馬祖道一禪師,有能力踏殺天下人,縱橫天下,人莫敢當。「馬祖禪師者」馬祖是地名,其實他的法號是道一禪師。

懷讓禪師豁然體會,當下印心自證圓滿無礙,便在六祖身旁擔任侍者前後十五年,日復一日,法體解脫日趨圓滿,無論多深的道理,懷讓都能涉入自在解脫。人都有感恩之心,佛教雖說施恩不望報,但為人不能無情無義,一個無情無義者,會被天下人所厭惡唾棄。後來懷讓禪師便在六祖身旁擔任侍者達十五年。「日臻玄奧」道力一天比一天更玄妙深奧,見性日趨圓滿。後來來到南嶽衡山,大闡禪宗,風行一時,所以唐朝是禪宗最鼎盛時期。

法身無色無形,無凡無聖,無垢無淨,無大無小,無漏無為,如是一心中,方便勤莊嚴。

行思禪師也好,懷讓禪師也好,永嘉、智常、智通、智隍、志道、神會、志徹、法海、法達,請益六祖參證自性,印心後,全都是見性過來人,因此一開口都是以如來藏性、法身為出發點,立足於自性清淨本體而廣度法界有情。然而法身無形無色。法身哪裡有色?哪裡有形?無頭無尾。雖然無形無色但是又具足無量妙用,不落凡不落聖;不落淨亦不落垢;不落大亦不落小,當下無漏無為解脫,動靜一如,體用自在,然後一心方便勤莊嚴。悟明心地後,向心地風光用功修行,保養聖胎,淨化所有的習氣雜染,積劫污垢,三惑全然頓斷,最後成就無上菩提,圓滿佛道。

本源清淨,佛上更不著一物,自性蕩蕩,沾染不得,諸佛皆如是。

本源就是佛性,本來就是究竟清淨,自性若還有一塵一法一物,則非究竟清淨;然而法身不著塵埃,此名為佛上更不著一物。「自性蕩蕩」光明解脫赫赫,這是以果地而言,已經離念、離相、離住,達到纖塵不染的境界,所以沾染不得,此時三惑頓斷證三德,過去諸佛,現在諸佛,乃至未來諸佛都是如此圓成。懷讓禪師後人尊稱為「大慧禪師」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四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永嘉玄覺禪師是一位明心見性的聖僧,他來到六祖這裡,目的只是要印心。他在與玄策禪師對話中,發現玄策禪師也暗合祖師心法,兩個人很談得來,因此透過玄策禪師介紹,永嘉大師當下動身前來親近六祖,請六祖為其印心。

  文:

永嘉玄覺禪師,溫州戴氏子,少習經論,精天台止觀法門,因看維摩經,發明心地。偶師弟子玄策相訪,與其劇談,出言暗合祖意。策云:「仁者得法師誰?」曰:「我聽方等經論,各有師承,後於維摩經悟佛心宗,未有證明者。」策云:「威音王已前即得,威音王已後,無師自悟,盡是天然外道。」曰:「願仁者為我證據。」策云:「我言輕,曹溪有六祖大師,四方雲集,並是受法者。若去,則與偕行。」覺遂同策來參,繞師三匝,振錫而立。師曰:「夫沙門者,具三千威儀,八萬細行。大德自何方而來,生大我慢?」覺曰:「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。」師曰:「何不體取無生,了無速乎?」曰:「體即無生,了本無速。」師曰:「如是!如是!」玄覺方具威儀禮拜。須臾告辭,師曰:「返太速乎?」曰:「本自非動,豈有速耶?」師曰:「誰知非動?」曰:「仁者自生分別。」師曰:「汝甚得無生之意。」曰:「無生豈有意耶?」師曰:「無意誰當分別?」曰:「分別亦非意。」師曰:「善哉!少留一宿!」時,謂一宿覺。

語體文:

永嘉玄覺禪師,溫州戴家的兒子,在少年時就研習經論,尤其精研天台宗止觀法門,因為閱讀維摩詰經,得以發明心地,六祖的門弟子玄策禪師偶然去相訪,和他暢談,玄覺所說都暗與諸祖意旨相合。玄策問他:「仁者得法之師是哪一位呢?」玄覺說:「我聽大乘方等經論,每部都各有師承;後我於維摩經中悟得佛心宗,但還沒有給我作證明的人。」玄策說:「在威音王佛未出世以前說無師自悟者猶可,在威音王佛出世以後無師自悟的人都是天然外道。」玄覺說:「希望仁者能為我印證。」玄策說:「我人微言輕,曹溪有位六祖大師,四方法眾如雲聚集,且都是受得正法的人。你如果要去,就可一同前往。」於是玄覺就和玄策一同來參謁六祖。玄覺繞六祖行三周,乃舉持錫杖而站立著。

六祖說:「出家沙門,具足三千威儀和八萬細行。大德從什麼地方來而起這麼大我慢心呢?」玄覺說:「生死問題很大,無常到來很快。」六祖說:「為什麼不體取無生無死的真理,以了這無常迅速的生死呢?」玄覺說:「體認自性則自性本就無生無死,一了百了則生死已無遲速可言了。」六祖說:「誠然是這樣!誠然是這樣!」玄覺這時才具備威儀頂禮拜謝。隨即向六祖告辭。六祖說:「回去得不太快了嗎?」玄覺說:「自性本來就不動,哪有遲速可言?」六祖說:「什麼人知道不動?」玄覺說:「是您仁者自心生起的分別。」六祖說:「你已深悟得無生之意。」玄覺說:「無生哪裡有意在?」六祖說:「沒有意又誰來分別呢?」玄覺說:「善能分別諸法相也不是意。」六祖說:「很好!再小住一晚罷!

」當時就有人稱他為一宿覺。

  義:

永嘉玄覺禪師已徹底悟到無生法忍的道理,來這裡只是讓六祖印證、授記一下而已。「永嘉大師」永嘉是地名,他的法名叫玄覺。玄覺禪師是浙江省永嘉縣人,俗姓戴,自幼即對佛門中的經論非常深入,相當有善根,又精通天台宗止觀的道理。止觀的止就是一念不生,觀就是歷歷分明,將內心的見思惑塵沙惑無明惑照破,淨空三惑,如此便是止觀法門。止觀的止等同禪定之意,觀即智慧,也就是定慧等持。所以他自幼時就研究經論,又加上了解天台止觀的道理,已奠定佛法深厚的基礎,後來看維摩詰經發明心地,明心見性。

有一次在巧妙的情形下,他專程拜訪六祖的大弟子—玄策禪師,兩人相談甚歡,永嘉玄覺禪師知道玄策有來歷,「暗合祖意」言談法理覺察玄覺有得到祖師的心傳大意。此時玄策禪師說:仁者!請問永嘉玄覺禪師,得法之師承如何?是誰傳法給你?絕對有師承。玄覺禪師說:我只是聽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,此經論我自己有研究、探討,當然華嚴經有其師承,也就是祖祖相傳的法脈,後來我聽《維摩詰經》悟佛心宗,悟入《維摩詰經》所講的心地法門,但是乏人為我篩選、授記、證明。言至於此,玄策禪師便道:威音王古佛以前都有師承,代代相傳稱為師承,那時未經師長證明,自己也可以得法。威音王佛出世以後無師自悟的人都是天然外道。

此時玄覺禪師便道:請大德為我授記、印證。玄策大師說:我言輕。可見得玄策大師非常尊師重道,因為他是受六祖印心授記的,為表尊重師長,玄策說:我言輕。我說話沒有份量。當然這是客氣話,直接推給他的師父六祖。他說:曹溪有六祖惠能大師駐錫,四面八方的人雲集在彼處請求印證,受法的人非常多,若你有意前往,那麼我們結伴同行一起參訪六祖。談話甫告結束,兩人便結伴來到六祖寶林寺這裡。

永嘉玄覺禪師初訪六祖,便繞祖三匝振錫而立,一句話都不說。六祖看他來便讚歎稱許說:夫沙門者,具三千威儀,八萬細行。大德自何方而來,生大我慢?前面稱讚,後面馬上接著挖苦;讚歎令其高興,後面隨即潑冷水,這是有禪機的,是設計引人見性的格式,祖師苦心良方,不可等閒視之!一開始便稱揚讚歎說:夫沙門,出家受三壇大戒,堂堂標準出家沙門,你具有三千威儀八萬細行,威儀那麼嚴謹那麼莊嚴,相貌堂堂,袈裟穿得那麼整齊,仙風道骨,道貌岸然,微細的戒持得那麼莊嚴無缺,這都是稱揚讚歎的話。後面又問他說:大德自何方來?竟然這麼我慢貢高,看到我也不頂禮。難道六祖這麼喜歡讓人頂禮嗎?不是的,只是要試探其心,來這裡就是要印心,既然要來印心就必須過招機鋒相對,看他是否見性悟道?「生大我慢」這句話主要是想了解他的心境,看他怎麼回答。玄覺禪師答: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,哪有時間頂禮!說不定後面一口氣接不上就死人,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。此時六祖峰迴路轉接著馬上問:何不體取無生,了無速乎?此語有來歷,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,這句話沒有切入核心,六祖在這兩句直截了當切入的說:既然如此,你為什麼不體證不生不滅的妙覺、真如、無生的境界,以此了無常迅速生死事大?六祖投下這個變化球反問他。玄覺禪師說:體即無生,了本無速。六祖投變化球,玄覺都有辦法接下解破。他說:如你所說,無生無滅的本體本來無生,怎會有遲有速有快有慢,說快慢無常迅速,也只不過是一種形容(堵得六祖啞口無言,玄覺之禪機真的很厲害),我已經自見自性常住,本無生無滅,哪裡有遲速,見性哪裡有快慢,已經體會無生無滅的道理,便無遲速的問題。六祖說到此處,便說:如是!如是!你已經體會無生心法,體證妙覺無生的道理,如是如是就是印證的意思,意思是說:是的,以上的對話合乎見性無生的條件。此時玄覺禪師才將身上的袈裟調整端正,具足威儀,向六祖頂禮三拜。大約經過一分鐘後,便向六祖惠能大師告假(告辭)。六祖說:這麼快就要走?返太速乎?這樣就要回去會不會太快?大家相逢自是有緣,印心後難道不能多停留幾日,這樣回去未免太快?六祖不好意思說他太現實,印心證明後,馬上就要離開,這三句話當然是如本的意思,印心之巧妙其境深奧,應仔細領悟。

六祖本身非常重情、重義,開悟證果者不是無情無義。而是開悟者更愛惜開悟者,祖師疼祖師。六祖知道他已悟明心地,便說:這麼快就要回去,還早啊,何不停留數日?返太速乎?此時玄覺禪師回答:本自非動,豈有速耶?本性本來無生無滅,本自不動,哪有遲速快慢可言?六祖問事,永嘉大師則回答理,一個說事相的快慢,一個則說自性哪裡有遲速的問題。六祖說法有時是以空破有,有時則以有破空,空有交替互破,無非是不讓永嘉玄覺禪師落入兩端,句句逼拶迴光返照,令其見性。六祖是何等的慈悲!玄覺說:本自非動,豈有速耶?本性本來不動,哪裡有遲速的問題呢?六祖隨即反問:誰知非動?你既然說自性非動豈有速耶?那麼我問你:誰知非動?永嘉大師答說:仁者自生分別。那是六祖您自己心生分別。六祖回答他:汝甚得無生之意。你已經深入悟得無生大意。永嘉大師回答:無生豈有意?既然無生哪裡還有分別之意?六祖的辭鋒那麼利,他還能抵擋得住,招架得了。六祖說:你很了解無生之意。他回答:無生哪裡有意?六祖又問:無意誰當分別?有意才會有分別,無意是誰在分別?永嘉大師答:分別亦非意。六祖一百公斤來,永嘉以兩百公斤擋掉;永嘉大師又以兩百公斤回敬,六祖再以四百公斤回贈,全都毫髮無傷,以心印心,心心無礙。

問話對答之間都無增無減。諸位大德試想看看!印心是如何印?在印心之中,只要答錯一句話,和祖師的見性心法有出入,如此便破格出局未見性。玄覺與六祖對話當中,機鋒相對非常犀利,一刀砍下去,若沒接好,不是斷頭就是斷手斷腳,會死得很難看。所以印心的對話無情鋒利無比,但又具足無限悲智,沒有相當悟性的人,經不起別人的印證與對話,一句話就讓你招架不住,兩句話就倒地喘息不已。見性之法句劈過來,句句大體大用,自性風光赫赫,刀刀見骨見髓,讓你遍體鱗傷,體無完膚。

此時六祖暗忖不用再印心了,既然點出「分別亦無意」,到此告一段落可以圓滿落幕。六祖說:善哉!善哉!太好了!wonderful!少留一宿!請你小住一夜,好嗎?此時永嘉玄覺禪師說:沒問題,我住一晚。此樁公案時人傳為美談,稱為「一宿覺」。六祖與永嘉之印心對話真是漂亮,無生自性之意境深廣無涯,隨問隨答,句句見性,無處閃躲,由自性與自性面對交鋒,不高不下,不增不減,自性無窒礙,性性平等,會性者唯證相應,冷暖自知!此事家家戶戶傳為美談,稱為一宿覺,典故便是來自於此。他返鄉後,著作證道歌,盛行於世。後人尊稱「無相大師」,當時亦尊稱真覺禪師。

未曾死,何用論生!知生即是無生,無離生說有無生,當生即無生。

意即無死怎能論生,有死才能論生,既然無死何來的生。比如說投胎轉世,一定是過去生中有死,今生又隨業投胎人間,故稱生死;今生若未死,則下輩子不可能投胎轉世,所以說未曾死何用論生!這是以事相,輪迴來解釋;若以動念而言,念頭不生,何來有念可滅?因為念頭有生就有滅,滅後又生,生後又滅,生生滅滅,念頭如此,輪迴生死也是如此。從來沒有死過,哪裡會有生的問題,生就不必說了,無死即無生,無生即無死;有生就有死,有死即有生,兩相循環不停。

倘若念頭不起已淨化無遺,如此便永遠不會有死的問題,若永遠不會死,怎會有生?若永遠不生,怎會有死?是一體的東西。「知生即是無生」意即再生多少次,死多少次,都無生死。不是離生另有無生,離無生另有生,當知生即無生,無生即生,實乃體用關係,一體兩面。所以聖人在生滅動念當中,已體證念即無念,無念即念;生即無生,無生即生之道,不是離開生另有無生,或離無生另有生,因為無生是由生的淨化覺悟而得,所以生即無生。

我剛剛動念頭到現在已將近三十分鐘,我說我無生,再生多少念頭滅多少念頭也無生滅,這些生滅的念頭是來自無生滅之自性,那怕窮劫生滅,亦然無生滅,自性若滅,則成斷滅;若斷滅,則非自性,因自性不生不滅故。生滅是體用關係,乍看之下有生滅,但是,用來自於體,無體則無用,當用之時,體在用中,當無作用時,作用歸體,所以體用是一如不是兩樣東西。同樣的理由,念和無念、生和無生也是同樣道理,不是離開無生另外有生,也不是離開生另外有無生,生和無生是一體兩面,體用關係;若悟入此理,當下即悟入無生境界,自性無生剎那大放光明。以上已將永嘉大師參訪六祖見性印心,體證無生過程講說圓滿。接下來這位是智隍禪師,他先參五祖,後來玄策禪師遊方至彼處,互談禪定真諦,智隍為更上圓滿禪定解脫,最後再參六祖的經過。看他如何受六祖印心。

  文:

禪者智隍,初參五祖,自謂已得正受,庵居長坐,積二十年。師弟子玄策,遊方至河朔,聞隍之名,造庵問云:「汝在此作甚麼?」隍曰:「入定。」策云:「汝云入定,為有心入耶?無心入耶?若無心入者,一切無情草木瓦石,應合得定;若有心入者,一切有情含識之流,亦應得定。」隍曰:「我正入定時,不見有『有無』之心。」策云:「不見有『有無』之心,即是常定,何有出入?若有出入,即非大定。」隍無對,良久,問曰:「師嗣誰耶?」策曰:「我師曹溪六祖。」隍云:「六祖以何為禪定?」策云:「我師所說:妙湛圓寂,體用如如。五陰本空,六塵非有,不出不入,不定不亂,禪性無住,離『住禪寂』;禪性無生,離『生禪想』;心如虛空,亦無虛空之量。」隍聞是說,徑來謁師。師問云:「仁者何來?」隍具述前緣。師云:「誠如所言,汝但心如虛空,不著空見;應用無礙,動靜無心;凡聖情忘,能所俱泯;性相如如,無不定時也。」隍於是大悟,二十年「所得心」,都無影響。(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:「隍禪師今日得道。」)隍後禮辭,復歸河北,開化四眾。

語體文:

智隍禪師,最初參禮五祖,自稱已經得到禪定的工夫了,曾居住庵堂長習靜坐,達二十年之久,六祖的門徒玄策,雲遊到河北朔方時,聽到智隍禪師的聲名,就造訪他所住的庵堂問他說:「你在這裡作什麼呢?」智隍說:「我在作「入定」的工夫。」玄策說:「你所說的入定,是有心入呢?還是無心入呢?如果說是無心入定,那麼一切沒有情識的草木瓦石,也應該算是得定了;如果說是有心入定,那麼一切有情含識的眾生,也應該得定了。」智隍說:「我正入定之時,不見有「有心無心」的心情。」玄策說:「不見有「有心無心」的心情,就是常在定中,還有什麼出入定可說呢?若有出入可說就不是大定了。」智隍無言對答,好久後,智隍問道:「您是嗣承什麼人的法呢?」玄策說:「家師是曹溪六祖。」

智隍說:「六祖以什麼為禪定呢?」玄策說:「家師所說的,法身湛然常寂,性相體用一如。五陰緣起其性本空,六塵境相不是實有;心本不出不入,也本不定不亂。禪性本無所住,故應離「住禪寂」;禪性本無有生,故應離「生禪想」;心好比虛空,也沒有虛空量可得。」智隍聽他說後,就直接來拜見六祖。六祖問他說:「你從什麼地方來呢?」於是智隍就把遇到玄策的前緣完全述說出來。六祖說:「誠然如其所說。你只要心如虛空那樣,更不要執著空見;應用之時自在無礙,或動或靜都無心;凡情聖境都忘卻,能所相對都泯絕;如此性相一如,沒有不定的時候了。」智隍於是大悟,二十年來的「有所得心」,至此乃全無影響。智隍後來頂禮辭別了六祖,回去河北,教化僧俗四眾弟子。

  義:

證悟禪定解脫,不容許在二分對待上留滯,如果撇不開、脫不掉,即粘住了,就需要向自性緊拶體驗。倘若發現自己的絕對真心,沒有兩邊對待分別的心念在,就漸入佳境有了見性經驗,也可自如進入禪定的境界了。智隍禪師,起初參訪五祖弘忍大師後,自以為得到禪定解脫,但是卻不知道有出入定的問題而不能自覺,他的福報非常大,遇到六祖的門人—玄策禪師,在他還未遇到玄策之前,住在庵堂長坐(坐禪),前後二十幾年,也覺得自己已經開悟。有一天六祖的弟子玄策禪師,到處參訪遊方,來到河北聞風智隍禪師之名,便到庵堂造訪,玄策問:你在此處做什麼?智隍禪師答:我在此處入定。玄策再問:你說入定,是有心入定還是無心入定?若是無心入定,則一切無情草木瓦石和你一樣都在入定。若是有心入定,那麼凡夫眾生有情、四生六道、含識之流不也是同樣入定嗎?玄策以凡夫和草木石頭破斥,說他有心入定不對,無心入定也不對。此時智隍馬上緊張的說:我入定時不見有心亦不見無心。他怕被玄策破斥,說有也不對,說無也不對,那麼有無都無心。但是玄策禪師也非省油的燈,他說:若未見有心無心入定,如此便是常定囉,那麼平時便在禪定中,哪來的出定入定呢?若有入定出定,便不是佛陀的首楞嚴大定。破得他走投無路,無跡可遁。

所以未見性者,說入定不對,說未入定也不對,說不見有無心入定也不對,被玄策禪師破斥得體無完膚。一會兒後,智隍禪師便低聲下氣請問玄策禪師師承,是誰教你佛法?玄策禪師告訴他:我的師父正是曹溪六祖惠能大師。智隍禪師又問:六祖是以何種禪定教導?玄策禪師答:我師父六祖所說的道理就是自性妙湛圓寂,也就是法身湛然常處寂靜,體用如如,五陰本空,六塵非有,不出不入,不定不亂,禪性無住,離「住禪寂」;禪性無生,離「生禪想」;心如虛空,亦無虛空之量。此段是何意?意即六祖教他參禪,體用如如,性相體用不二的道理。五蘊本空,六塵非有,心本來無出無入,禪定也一樣,無定無亂,說定的話卻有作用,說是作用又在禪定中,稱為不定不亂。「禪性無住」禪定哪裡有住,有住就有無住、有生滅,要離開禪定寂靜,若證禪住禪,證空住空,便不是禪定,若住偏真涅槃,是二乘見解,非大乘禪定解脫,所以稱為離住禪寂。禪性無生,離生禪想,禪若有生即有滅,有入即有出,生滅出入皆對待法,非佛之大定也,故應離「生禪想」。說得真好!心如虛空,亦無虛空之量。

智隍聽玄策禪師說完見性禪法道理後,非常高興,便在第一時間,來到六祖寶林寺這裡,六祖看到他,當下便問:仁者何來?你從哪裡來?智隍禪師便將他與玄策禪師對話的來龍去脈,種種情形一一告知六祖。六祖說:誠如所言,汝但心如虛空,不著空見;應用無礙,動靜無心;凡聖情忘,能所俱泯;性相如如,無不定時也。話一說完,智隍也同一時間見性大悟,你的心如虛空,但無空見,性在日常生活中運籌,妙用無方無所障礙,無所雜染,應用自如,動靜無心;雖在動靜之中,亦不將心置於動靜之中,這種超越的境界,才稱為禪定解脫。不落入凡心與聖境,能所雙泯,性相如如,如此便時時刻刻都在禪定之中。智隍此時恍然大悟,他說:我二十幾年長坐庵堂,是有所得心,但經六祖告知,我的禪病在哪裡後,不會影響我的修行。當夜河北省空中有聲音說:智隍禪師今天已經得道。智隍禪師隨即向六祖告假辭別,回到河北教化僧俗四眾。

見佛先見心,得見佛而忘心,不忘心為心所惑,終不得佛。心佛本一體,只言迷悟有別,悟者佛亦心,心亦佛,佛心本無異。

見佛先見心,因為心即佛,佛即心,開悟證果名為佛,未開悟證果者方便說為心,此心便是以後成佛之心,所以要見佛的話,要先認識自己的心,而心本自具足;當見佛之時,必須將心忘掉,因為心佛無法同時各自獨立存在,見心等於見佛,見佛亦等於見心;心佛本一體,若未將心忘掉,會被心遮障,是故見佛應忘心,因為心即佛。所以見心等於見了佛,若未將心忘掉,永遠無法見佛,因為心佛本一體,方便說僅是迷悟有差別。悟的人佛即心,心即佛;迷妄之人心是心,佛是佛,心非佛,佛非心,心佛為二。故曰凡夫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五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智隍禪師坐禪仍然有禪病,六祖非常慈悲,為他點出禪病。六祖是過來人,開悟證果的祖師,你有禪病,他專門醫你的禪病,你有邪知邪見便為你導正,坐禪有問題便為你求證,你有傲慢心他以正法折伏你,修行有出入,為你調入中道解脫,方便說是專門捉心妖醫心病。證成阿羅漢果位的聖者,都免不了有多生累劫之習氣干擾了,何況剛由凡夫地見性之行者,更難免亦有積劫之習氣在!諸如傲慢心、貢高心、是非心、嫉妒心、名利心等等習染,須透過見性後大修特修哩!

凡夫眾生,十位有九位害怕談「空性」的道理,其實空是一種解脫的境界,是涅槃的境界,但是凡夫眾生聽到空這個名詞,心裡便產生恐懼、害怕起來,這種觀念是不對的。我們要證空性,知道心性本空,要悟空、解空、證空、空心,如此才有解脫可言。若未悟空、證空、空心,則涅槃不生不滅的境界顯露不出來。

凡夫不肯空心,恐落於空,不知自心本空,六七二識淨空,三惑頓斷,大空大有,大體大用,不空不有,空有不二,剎那見性,性體真空妙有,悲智普現前。

凡夫眾生不知如來說空的道理何在!以為空是頑空、斷滅空,什麼都沒有的空;我們常說人死後什麼都沒有,塵歸塵土歸土,連意識的存在也予以否認,這是唯物論、斷滅論的邪見思想,所以凡夫會害怕,會恐懼,害怕空性的道理,因此不敢也不肯空心。其實自性愈空愈解脫,佛教所說的空,就是空掉內心的三惑,猶如抹黑、誹謗、怨妒、吃醋、三毒等無明煩惱要空掉,空掉這些心之後,清淨光明的本體,涅槃實相無相的妙心便會顯露出來。但是凡夫眾生不肯空心,害怕入空之後會進入頑空、斷滅,他們會緊張,與其斷滅不如不要空心,這是不對的,「空」是解脫的別名,並未否認清淨光明無生無滅的自性,然而凡夫無明邪見予以否定。凡夫不曉得自心當下即是空性,修行就是要空心,也就是第六識、第七識的分別執著要淨空,轉為妙觀察智、平等性智。六七二識要淨空,三惑頓斷,此時就是大空大有,空有不二,不空即不有,愈空心,自性愈自在愈解脫,若不能空心則大有不能顯露,比如說空掉貪瞋癡,三惑頓斷,正當大空之際,則大慈大悲大喜大捨—四無量心剎那現前,悲智願行生起度化無量眾生的心。故說大空大有,不空不有,空有不二,成大智慧生大慈悲心。菩提本性,性體真空妙有,究竟成就三身四智五眼六通。

  文:

一僧問師云:「黃梅意旨,甚麼人得?」師云:「會佛法人得。」僧云:「和尚還得否?」師云:「我不會佛法。」

語體文:

有一僧請問六祖說:「黃梅五祖的佛法意旨,到底是什麼人得?」六祖說:「能會佛法的人得。」僧又問:「和尚還得著否?」六祖說:「我不會佛法。」

  義:

頓教見性法,如日虛空,自性風光不依文字語言,不依旁人法語窠窟,直到毫無氣息可棲泊處,方有平地自在份。禪法指導,只破不立,立亦須破,破後之立,不立之立,始有可立之份。破了一個會佛法的人,卻立了一個不會佛法的人,破到無可破之處,親見會性,冷暖自知,唯證相應。出沒離兩邊,究竟二法盡除,更無去處,中道亦不可得,涅槃妙性一會如何說?

有一天,有一位出家眾問六祖惠能大師:黃梅的衣缽、心法、祖位誰得?誰有資格得?得者是誰?六祖答:明白佛法,懂得佛法,見性的人得。未見性者,縱然將祖位給你,你還是一位凡夫眾生,也是三界苦命兒,六道流浪漢,徒具虛名而已;有名無實,這樣不行。所以我們要有名有實,證入如來的涅槃妙心、實相無相、教外別傳、見性法門應圓成,悟入得道者,人人都可謂得祖位,得黃梅意旨。「黃梅意旨,甚麼人得?」六祖說:會佛法的人得。說得很得體,無增無減。

此時這位出家眾又問六祖:和尚還得否?意即和尚是一位大德,是否有得到黃梅意旨?又問這句話。那麼六祖如何答呢?他說:我不會佛法。這是何意?照理說他已得到,但為何反過來說我不會佛法?他是以反面來襯托正面,意即若有得即有得之心,如此自性就不清淨,淨即是淨,不用淨上安淨,若淨上安淨,反成淨相,又成不淨,這樣如何繼承五祖弘忍大師的衣缽心法?我是以無所得的心,內心清淨才能夠得到祖位。意即得不沾得,會不沾會,證不沾證,這樣就沒有錯!

雖然有得,但內心不可有得之法塵,若還有法塵存在,有我執、情執、法執者,縱然得到,內心仍然有得之心,也是不清淨。但是這不意味著他沒開悟沒證果沒得到,只是連得之心也應淨化。所以才說得不沾得,證不沾證,證悟者不沾染證悟之心,而會自性者,也不會沾染存有會性之心,有證之心一定要淨化,無有對待二分,唯有離相、離念、離住,法塵全然淨空無餘,才是真正得到黃梅意旨,如實得到祖位。

諸祖共傳諸佛自覺聖智真如妙心,不同世間文字所得,若悟入真實法性,此人則與三世諸佛及一切眾生同一法界,本來平等常琱變,是知吾宗本無有旨,言旨則已非宗,無可名言,強名宗旨,以離卻心意識故。

過去所有祖師,各個以心傳心,共傳如來自覺聖智,涅槃妙心,真如妙性,這種傳法不同於世間的文字,文字有所得,而此法門乃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也,以心傳心之特殊法門,為化最上乘人故。若悟入真實法身,悟明涅槃見性時,此人和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乃至一切眾生皆同一法界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,但必須共同以真實法性,也就是以涅槃妙心做為共同的根本基礎上,法性本來平等,常琱變。禪宗祖師共傳以心傳心,令心法相續不斷,宗門無所謂有旨無旨這種問

題,言旨只不過是一種方便,言旨則已非本宗,強名宗旨而已。其最主要的是要離卻凡夫的心意識,凡夫你我大家有情執、我執、法執,若不加以淨化,還有有所得之心,便離法身甚遙,仍然不清淨。參證自性法身,絕對不可有有所得之心,證了就證了,不要證了又染證,不要讓法塵、法執存在內心,淨中安法塵,還是污染。

有一天,六祖想到五祖弘忍大師所傳的法衣已經很久了,想找個清淨泉水洗濯。他發現寺後五里之外,山林青翠無比,但是找不到水,便運用神通力,以錫杖震地,泉水應手湧出,並積成水池,此時有一位名為方辯的人,請教六祖惠能大師法要之經過。

  文:

師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無美泉,因至寺後五里許,見山林鬱茂,瑞氣盤旋,師振錫卓地,泉應手而出,積以為池,乃膝跪浣衣石上,忽有一僧來禮拜,云:「方辯,是西蜀人。昨於南天竺國見達摩大師,囑方辯:『速往唐土!吾傳大迦葉正法眼藏及僧伽梨,見傳六代,於韶州曹溪,汝去瞻禮!』方辯遠來,願見我師傳來衣缽。」師乃出示,次問:「上人攻何事業?」曰:「善塑。」師正色曰:「汝試塑看。」辯罔指。過數日,塑就真相,可高七寸,曲盡其妙。師笑曰:「汝只解塑性,不解佛性。」師舒手摩方辯頂,曰:「永為人天福田!」師仍以衣酬之。辯取衣分為三:一披塑像,一自留,一用 裹瘞地中,誓曰:「後得此衣,乃吾出世住持於此,重建殿宇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惠能,有一天想洗五祖所傳授的法衣找不到有潔淨的泉水可洗滌,因此就到寺後面五里多的地方去,看見該處山林草木青翠茂盛,而且有祥瑞之氣繚繞於中,於是六祖就舉起錫杖卓立該地,泉水立即應手湧出,漸積成為水池,六祖就彎膝跪在洗衣石上。忽然有一僧前來頂禮膜拜說:「我方辯是西蜀地方的人,昨天於南印度見達摩大師,囑咐方辯說:你速往東土,佛傳大迦葉之正法眼藏及僧伽梨,現在已傳到惠能六祖處,目前在韶州曹溪,你趕緊去瞻禮!我從很遠的地方來,希望能看到您傳來的衣缽。」六祖就把衣缽請出來給他看,再問他說:「你專做些什麼事業呢?」方辯說:「善於塑像。」六祖正色說:「你試 塑造看看。」方辯一時手足無措。過了幾天,他塑成了一尊六祖真像,大約有七寸高,塑得曲盡其妙。六祖笑 說:「你只了解塑像法,卻不了解佛性體。」六祖伸出手來撫摩方辯的頭頂,對他說:「可永遠作人天種福之田!」六祖仍用衣物酬謝他塑像之勞。方辯拿衣來分成三份:一份披所塑的六祖塑像上,一份自己留著,另一份用毛包著埋藏在地中,發誓說:「以後得到這件衣的人,就是我出世在此住持,重建殿堂。」

  義:

法身自性究竟像個什麼樣子?懷讓禪師說: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。」能塑造出來的像,也只是形似的假象,絕對塑造不出佛性體來。能塑造佛像的自性才可說是真實之像,所塑造而成的佛像也僅是自性真像之千千萬萬分之一而已!倘若只知拜佛像求做佛!窮劫終無得成時,此人只會拜佛之行,卻不會成佛之道。

六祖有一天突然想到,五祖弘忍大師傳給他的法衣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清洗,想要把它洗濯乾淨,但是又找不到美泉,於是走路到寺後五里處,發現山林非常鬱茂青翠,山明水秀,同時瑞氣盤旋,地理環境清淨幽雅,但是很奇怪,就是找不到水,於是用錫杖震地,湧泉應手而出,積水成池,便跪在池旁的石頭上,將五祖弘忍大師所傳的法衣洗濯乾淨,正在洗滌時,突然有一位出家眾走過來,並向六祖頂禮三拜。他自述:我是方辯(他出家的法號),西蜀人,昨天在南印度看到達摩祖師,他特別吩咐我說:『你趕快到東土,也就是中原,我有傳大迦葉正法眼藏乃至僧伽梨,目前已經傳到第六代六祖惠能大師處,你趕快去找他,他目前在韶州曹溪寶林寺弘揚見性法門,你趕快去瞻仰頂禮!』六祖惠能大師滿其所願有求必應,便出示衣缽令其得見,法衣和缽確實是達摩祖師所傳,六祖認為衣缽只是象徵性、表徵性、代表性而已,六祖想要為方辯點破,令其見性,他有善巧方法。

六祖問:上人攻何事業?你專精於什麼事業?出家以前是做什麼事業,說來聽聽?方辯比丘說:我在家時專精於雕刻佛像、畫像這方面很拿手。六祖又說:請你雕刻讓我看看!方辯聽了之後不知所措,不知如何是好?突然要我雕刻,至少要準備一下工具,那要雕刻誰?雕刻哪一尊佛或菩薩?他想了老半天,經過數天終於雕出一尊。這有兩種說法,一說是雕刻六祖惠能祖師法相,二說是雕刻佛陀聖像,有兩種說法。總算是雕刻出來了,高度有七寸,可以說是曲盡其美,雕塑得非常傳神奇妙,巧奪天工,可以說是唯妙唯肖。

六祖惠能大師看到七寸聖像後,非常開懷的笑,六祖說了兩句話:你只善解塑性,卻不善解佛性。只解塑性不解佛性,佛性一點都沒有雕刻到,哪怕佛像有辦法刻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般逼真,也是沒有雕刻到佛性,所以你要見性,再精細的雕塑手法,也無法雕出佛性來。六祖知道他的根性,除了安慰、關心之外,更以手摩其頂為他授記說:永為人天福田!你繼續這樣,可以做為人天福田。

此時六祖也未虧待他,以衣物酬謝之。方辯拿到衣物之後,分為三份,一份衣物披在所雕刻的聖像,作為袈裟用,第二份自存留念,第三份則以 包裹埋在地底,並發願:以後得衣物者,乃是吾出世住持於此,重建殿宇。雕刻是一種微細藝術,但是無法雕刻出佛性的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,涅槃妙性雕刻不出來;以有形相、有漏的、生滅的東西,怎能雕刻出莊嚴、解脫、無生滅的涅槃妙心呢?這是沒有辦法的。在修行當中,以語言文字形容涅槃妙性,皆是權巧方便而已,雖然雕刻佛像,雕得幾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般的逼真,也無法將佛性雕刻出來。佛性無形相,怎麼雕刻?就算將佛陀的三十二相好、八十細行都雕刻出來,畢竟也是外在的化身事相、生滅法,再怎麼莊嚴,也沒有辦法雕刻出佛性無生滅,無漏無形無相的妙心。因為他用心向道有基礎,所以略為點破一下,方辯比丘馬上見性,轉凡入聖。

自性真相究竟是甚麼模樣呢?懷讓禪師言:「說似一物即不中」,所以能塑造出來之佛像,只是象徵性之假象,絕對無法塑造出佛性本體,用文字語言形容自性,或者用藝術塑造佛像,只是權巧方便而已!自性之悟得,應親身如法奉行方得相應,達成「見性成佛」之終程目標。

方辯比丘所塑造出來的佛像,也只是象徵性的假象,只能在假象的象徵性中,體會佛性的存在而已,但卻不是絕對的,不能劃上等號,絕對無法塑造出佛性的本體。何以故?以有形的物質絕對無法雕塑出無形無相的佛性本體;以生滅無常之物不能成就無生滅痡`的法身。

今天講經說法,以文字語言形容自性;或是以雕塑藝術的角度塑造佛像來看自性,都是權巧方便,因權顯實,自性的悟得,必須親自如法相應會及,藉以達到見性的終程目標。大家聽聞六祖壇經,從開始聽到現在,這都是奠定見性的基礎,最後只剩臨門一踢,如同方辯比丘雕刻佛像,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,接近一百,已經九九九都快成純金了,此時遇到善知識為其點破,便能見性,或者在某種機境狀況下,自己會性、見性。因為自性的悟得,必須親自如法相應,以達成見性成佛的終極目標。

  文:

有僧舉臥輪禪師偈云:「臥輪有伎倆,能斷百思想;對境心不起,菩提日日長。」師聞之曰:「此偈未明心地。若依而行之,是加繫縛。」因示一偈曰:「惠能沒伎倆,不斷百思想;對境心數起,菩提作麼長?」

語體文:

有一僧舉述臥輪禪師所作的偈:「臥輪自覺有技能,能斷百種的思想;對外境心不攀緣,菩提日日在增長。」六祖聽了,就對他說:「這首偈還沒明了自己的心地。倘若依此去實行,只是自加束縳。」六祖因示一偈說:「惠能沒任何技能,不用斷百般思想;對外境心數非滅,菩提又怎生增長?」

  義:

臥輪禪師之偈落在「有」邊,六祖以「無」破之;如果在「有無」邊見上會,就仍然在二分對待計執中。頓教見性法,只破不立,使矛盾統一起來,而且又不在這統一境界上建立「一合相」。說兩邊相因生中道,只是對治兩邊情見傾奪而說,並無所謂「定法」。中道也要不滯著,勿使「中」「邊」又成對待,法無有比,處處頓見自性法身為宗旨。

有一位出家比丘,舉用臥輪禪師的偈頌說:臥輪有伎倆,能斷百思想;對境心不起,菩提日日長。「伎倆」就是說有祕訣、技巧、方法。有什麼方法?「能斷百思想」,有辦法斷除所有的妄想意識與百般的思想,有辦法淨化輾破。方法就是「對境心不起」,對一切人事物,三毒心不起,如此菩提自性日日增長,這樣對嗎?這並未見性,還停頓在「有邊」,他是用壓制的方法修行,將煩惱伏住,避開諸境,令心不起,如石壓草,非究竟之道,諸境若又再浮現該怎麼辦?所以臥輪的偈頌還是停滯在「有邊」,並未見性。

六祖聽了之後,發現這個偈頌並未明心見性,若依此方法而修,只會被法所縛,被法困住無法解脫,這樣的修行方法還是有問題。因此六祖惠能大師便說了幾句偈語,來解破他(臥輪)前面所說的偈語是有偏邪的。六祖說:惠能沒伎倆,不斷百思想;對境心數起,菩提作麼長?我惠能沒有什麼祕訣,也沒有什麼技巧,只是百般的思想觀念不會刻意頓斷,但是也不會隨著百般的思想流轉,對境的時候,境起心也跟著浮起,在浮現之時用般若大智慧淨化,所以浮時由它浮,隨緣不變,不變隨緣,但不隨其而行,不怕煩惱來,但也不隨煩惱起舞;來無來相,去無去相,來去自如,不留痕跡,自性自在,境界現前,不即不離,我的菩提自性,便是這樣增長開花結果的。六祖修行方法乃頓教見性法,比較特殊。

總而言之,六祖教我們修行不要用壓制的方法,有什麼煩惱就用什麼法藥對治,境界若現前,就讓它現前沒關係,面對境界不用害怕,用般若智慧疏通開來,水來土掩,兵來將擋,惡來以善治,邪來以正度,煩惱以菩提治,生死以涅槃度,凡夫以聖人度。如此才不會因為避開諸境或壓制住,久而久之鬱積在心中,日後產生憂鬱症、躁鬱症、耍脾氣、使個性,乃至造業沉淪四生六道。你們觀察地球,三不五時會釋放一些氣體,火山爆發也是一件好事,東南亞、非洲有很多火山爆發,地球幾乎到處都有火山爆發,長年累月以來多多少少要釋放一些能量,若未適時釋放一些能量,一旦地球同一時間總集合而爆炸成四分五裂的話,四生六道當下全罹難,無一能幸免。

所以三不五時釋放一些氣體,其實是無所謂的,符合地球成住壞空之本質。火山爆發也很好;要是積久了,一旦同時爆炸,比好幾百萬顆原子彈同時爆炸威力還嚴重,地球不爆炸也難;同樣的理由,人們在耍脾氣、鬱卒時、鬱悶時,不要悶在心裡,悶燒型的個性不好,心情低落鬱卒時,找個知己朋友好好疏通交流,一吐為快,否則壓住伏住,時間一久,突然爆發開來時,會殺死人,勒死小孩,再好的朋友照砍照殺不誤;常耍脾氣的人不一定會殺人,但是從來不耍脾氣,說話很有修養,脾氣好的人,反而一旦爆發開來,便容易鑄成大錯,令一些辦案的法官、檢察官、警察看了直搖頭,千想萬想都想不到這些全方位具足忠厚老實的人,會殺人、搶劫、擄人、強暴。

修行欲出世解脫,證菩提見自性者,應如六祖所說:「惠能沒伎倆,不斷百思想;對境心數起,菩提作麼長?」煩惱現前不要緊,疏通就好,淨化就好,不然六七二識這麼搞怪,具有強烈的分別心與執 心,多生累劫不斷不休的搞怪造業,一時之間想要頓斷哪有那麼簡單,習性堅韌無比,難斷難除,所以要用般若學、禪宗頓教見性法,予以疏通淨化,煩惱現前就讓它現前,要面對現實解決問題,法就是要讓我們運用的,所以要用疏通、淨化的法則。若硬是壓制,到最後一定會出問題,你的小孩、學生、朋友、太太、丈夫被壓制久了之後,有一天反彈攻擊時會令你受不了,就算是父親也照殺、照斥罵,一百八十度大轉變,變成壞孩子、暴力流浪漢,成為社會問題,所以應該以疏通、疏解、淨化軌道來解決這疑難雜症,方為諸佛所樂見。

三界業報,唯心所生;心滅三界滅,心生三界生;三界滅,法身自普顯。

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,三界所有的業報,實由四生六道之業力感召所顯現的依報器世界,都是我們的心所生所造而成,心若淨化,三界便同時消失,心若生三界也同時生。三界若滅菩提本性即顯露,四生六道業報同時淨化,山河大地便同時消失。四生六道證入常寂光淨土、一真法界,三界業報同時消失。畢竟,萬法唯心造,唯心所造的一切萬法,心若滅時一切萬法即消失,菩提本性即顯露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六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頓漸品第八:這一品是記述南頓北漸分途弘化,以及二宗門下徒眾不免有違言情形,故以「頓漸」二字作為品題。

本品是記載南頓北漸修持法門不同之處,一位是弘揚漸教,一位是弘揚頓教,六祖弘揚頓教,神秀則弘揚漸教道理,這兩宗當時非常盛行於世,但是祖師的弟子,看法顯然有所不同,其程度、境界、認知有差別,所以對六祖、神秀的看法,出入非常大,雙方徒眾論法難免會有譏嫌誹謗的現象,所以此品稱為「頓漸品」。

  文:

時,祖師居曹溪寶林,神秀大師在荊南玉泉寺;於時兩宗盛行,人皆稱南能北秀,故有南北二宗頓漸之分。而學者莫知宗趣。師謂眾曰:「法本一宗,人有南北;法即一種,見有遲疾,何名頓漸?法無頓漸,人有利鈍,故名頓漸。」然秀之徒眾,往往譏南宗祖師:「不識一字,有何所長?」秀曰:「他得無師之智,深悟上乘,吾不如也。且吾師五祖親傳衣法,豈徒然哉!吾恨不能遠去親近,虛受國恩。汝等諸人 滯於此!可往曹溪參決!」一日,命門人志誠曰:「汝聰明多智,可為吾到曹溪聽法;若有所聞,盡心記取,還為吾說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居住曹溪的寶林寺,神秀大師居住在荊南的玉泉寺,那時兩宗都弘化極盛,人人都稱南能北秀,因此有了南頓北漸二宗的分別。然而一般學者都不了解兩宗的宗趣。六祖對大眾說:「佛法本是一宗,只為人有南北之別;佛法只有一種,只緣見性遲速不同。怎樣叫做頓或漸呢?佛法並無頓漸之分,不過人的根器有利鈍,所以才有頓漸之稱。」然而神秀的門徒,常常譏笑南宗六祖:「一個字也不認識,還有什麼可取的長處呢?」神秀聽了這話後就說:「他已得無師自悟的佛智了,深深地證悟到最上乘的境地,我不如他。而且我的師父五祖,親自傳授衣法給他,豈有空說?我恨不能遠到前往親近他,在這裡枉受國家對我的恩寵,你們不要留住在這裡,可以前往曹溪參訪受決!」有一天,神秀命令他的門徒志誠說:「你天資聰明而富才智,可以為我到曹溪去聽法;倘若有聞所未聞,要盡心力好好記取,回來再講給我聽。」

  義:

六祖惠能祖師是弘揚最上乘的心法,也就是頓教法,而神秀在北方湖北一帶弘揚漸教禪,那時六祖住在曹溪寶林寺,神秀大師則居於荊南玉泉寺,荊南就是現在的湖北省當陽縣,有一間寺名為玉泉寺。那時這兩宗,在唐朝非常盛行,時人稱為南能北秀,南能就是南方惠能,北方就是神秀,叫做南能北秀,因此有南北兩宗,頓漸之分。一般來跟隨神秀大師、六祖參學的學者,往往不知他們所弘揚宗門頓漸的差別,甚至一知半解。此時六祖有機會向大眾開示:「法本一宗,人有南北;法即一種,見有遲疾,何名頓漸?法無頓漸,人有利鈍,故名頓漸。」如來正法本來只有一宗,沒有兩宗或多宗,你們說有南宗北宗,南能北秀;所謂南方惠能弘揚頓教,北方神秀弘揚漸教。

祖師有時為了方便示教有頓漸,實際上法的本身則無所謂的頓漸,法只有一宗,如來正法就是如來正法,無所謂的如來禪、菩薩禪、祖師禪、凡夫禪、外道禪,而真理只有一種,正法也只有一種,法本來只有一宗,但是人有南北,見地悟性有疾遲。「何名頓漸」法無頓漸,人有利鈍,故名頓漸。法哪裡有頓有漸,有頓有漸是對人而言,所以人的根機見性有快、慢、頓、漸之別;但是如來的正法,在究竟果位,禪宗頓教法,本來只有一宗無二宗,究竟解脫只有一種。雖然方便有多門,歸元卻是無二路—佛道。

那時神秀大師的徒眾,往往會譏笑南宗的六祖惠能大師說:他不識一字,哪裡會有所成就?哪裡會有什麼長處?有些人不識字,為人處事卻很成功,而識字的人卻不一定會做人,做人徹底失敗,讓人抱怨、輕蔑。當然,識字又會做人是上乘一流的,不是不識字就不了解道理,你們看那些大字不認得幾個字的人,多麼會做生意,多麼會做人,多麼懂事又守護真理,做到令人豎起大姆指,眾望所歸;而有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人,反而不會做人,讓人抱怨、生悶氣、批評無情無義、忘恩負義、不孝順雙親。所以識字又會做人此人實為人上人。證悟如來頓教之道,不一定要識字,說話聽得懂就可以了,因為自性無形無相,文字只是一種襯托傳達工具,令你悟性的方便而已!六祖說:「諸佛妙理,非關文字。」能見性成佛,不識字又有何妨?但若識字,不學佛不見性,導致造業沉淪六道受無量苦,又有何意義?若識字又見性,所發揮自度度人之功德那就更不可思議了!

神秀大師所弘揚是漸教道理,有很多學問淵博的學佛者,會看輕不識字的六祖,因此以不識字為由批判六祖,批判只是徒增自己造業,六祖是神聖的祖師,譏謗批判他,惡意人身攻擊,他始終如如不動弘傳頓教見性法門。而神秀乃北漸禪宗領導者,雅量風度超然,他也有祖師的格調,非常謙卑,為人很客氣,他是如此對大眾說的:他得無師之智,深悟上乘,吾不如也。你看神秀是何等的謙卑又客氣,令眾人所尊重,不然大家一起去親近六祖惠能就好了,又何必一心親近神秀大師!正因為德術兼優,有為人成功之處,所以很多人認同神秀大師的禪法。他說:六祖惠能大師得到無師智,深悟上乘,我不如他。五祖弘忍大師,親自將衣缽傳給六祖,不是隨隨便便毫無理由將心法衣缽傳給六祖的,因為六祖確實已經悟入果地,是一位見性者,堪稱祖師。我恨寺務寺眾纏身,為度眾生太過於忙碌,所以無暇親近六祖,這就是吾恨不能遠去親近之由。在此虛受國恩當一位國師,那時的皇帝很賞識神秀大師,因為神秀大師長得非常莊嚴,氣度非凡,看起來一副仙風道骨,身教言教具足,道貌岸然,同時人又很客氣,涵養好,學問也淵博。

神秀大師說:我所有的徒眾,不要在這裡猶豫不決,不要怠慢,趕快到南方親近曹溪寶林寺六祖惠能大師,去親近他的見性頓教正法。神秀大師是何等有涵養、有包容心、忍讓心,沒有嫉妒心,又很謙虛。有些出家眾怕信徒四處參訪,恐懼信眾流失,說:「來!聽我的法就好了,其他人未必勝於我,我的正法,你們終其一生也學不完!」十人有六七人皆如此。神秀大師的雅量夠不夠?有無心包太虛量周沙界?有!你說他沒解脫,沒見性,沒修為,這就難說了!雖然他示現漸教;六祖示現頓教,這都只是度生的方便法而已,若說他沒修為,我執沒斷盡,怎有雅量在大眾中對其門徒說:你們大家不要再猶豫不決,趕快到南方親近六祖惠能大師參決悟明心地,趕快去不要怠慢。光憑這點已非常人所能及,他這種動作、行為、作法,當下表現出解脫聖者的風範,所以我才說:祖師惜祖師,開悟疼開悟。神秀大師表現出誠意,內心一一流露出解脫不自私的心態。

人生難得佛法難聞,我不能阻擋別人聞法,更不可以有自私心,師師有道,何況六祖的正法是頓教法門,而我是漸教。神秀大師的風度與雅量,光是這點我們就要鼓掌讚歎。神秀很不簡單!神秀大師的門下有一位很聰明很有智慧,根機極佳的比丘名叫志誠,神秀告訴志誠比丘說:麻煩你到曹溪寶林寺,參訪六祖惠能大師,六祖說法時,你要記住他所說的頓教正法,回來告訴我,我安僧立眾,寺務繁雜實在太忙了。到底志誠比丘到六祖那裡,聽到什麼樣的法回報神秀,後面會詳細深入演說。頓教和漸教有何區別?我們先說頓教禪。

頓教禪:直接由真如門入道,直指「真心」,直悟「真性」,直證「真如」,一真一切真,一中一切中,中中流入薩婆若海,真真直顯妙真如性;一總現成,不必假借方便,當下即是,亦無步驟漸次,無欠無餘,不添不減,名之頓教禪。

頓教禪的修行是直接直搗真如門入道,心即是佛,不假方便,若有方便就不是頓教,直指人心,直悟真性,直證真如,一真一切真,每個施為動作,都是由真如法身流露出來,說話是真如作用;吃飯是真如作用;施為動作是真如作用;擔柴運水也都是真如作用,每一個動作都是由自性流露出來,一切萬法不離自性,頓教就是這樣修證的。此時已淨化六七二識,化第六識為妙觀察智,化第七識為平等性智,化阿賴耶識的雜染為大圓鏡智。

頓悟自性時,修行法門便是如是用功,直接從真如門入手,三業作用樣樣都是由真如妙用,沒有間接、方便、權巧,這就是頓教門,一真一切真,一中一切中,不能偏空偏有偏性偏相,有無皆不染,不落兩邊。入中道,證中道,不染滯中道,這就是一中一切中,中中流入薩婆若海,證悟自性法身時流入薩婆若海。何謂「薩婆若」?翻譯成台灣話稱為「一切種智」,也就是諸佛究竟圓滿果位的一切大智慧海,稱為薩婆若。「中中流入薩婆若海」,一切萬法都流入自性之中,真真直顯妙真如性;每一分每一秒的起心動念,都是妙真如性的作用;無作用時,作用歸體;當作用時,體在作用中,一總現前,法身全然顯露出來,不假權巧施設方便,當下即是,也無所謂的漸次,無所謂的步驟、階梯、權巧、方便、施設,當下直接契入涅槃妙性,直指真心,直悟真性,直證真如,見到全方位的自性法身,一切時處,一真一切真,這是所謂頓教禪。

漸教禪:由對治生滅門入者,著眼在妄想心上,以幻智修離幻妄,為道日損而損之又損,幻妄日離而遣之又遣,使妄心逐漸消除,直至損無可損,遣無可遣,以求得解脫。譬如明鏡拂拭塵埃,下一分功夫還它一分明朗,去得一分妄心,即分證一分菩提。需要最初方便,亦復施設階梯漸次,循序漸進,終了同登圓滿菩提,名之漸教禪。

漸教禪是針對心的生滅門,由此著手淨化,著眼在妄想心上,用幻化如來大智慧,修離妄想之心,也就是將六識分別、七識執著,這些妄想煩惱心,一天一天的淨化;一日一日的離掉;分分秒秒遣除,以這種方法修行,稱為幻智離幻妄。在修道的過程,每天損掉妄想心,幻妄日離而遣之又遣,直到遣無可遣,損無可損,其目的就是要見性求解脫,如此修證就是漸教道理,比如一面明鏡每天拂拭,直到沒有塵埃可拭,便是漸漸見性,佛性顯露之時。下一分功夫,便還一分明朗,淨化一分妄想心,便分證一分菩提。最初的方便法門,必須有施設階梯漸次,一步一步邁向菩提,這種修持法,最後當證無上菩提,是名漸教禪。

  文:

志誠稟命至曹溪,隨眾參請,不言來處。時,祖師告眾曰:「今有盜法之人,潛在此會。」志誠即出禮拜,具陳其事。師曰:「汝從玉泉來,應是細作。」對曰:「不是。」師曰:「何得不是?」對曰:「未說即是,說了不是。」師曰:「汝師若為示眾?」對曰:「常指誨大眾,住心觀淨,長坐不臥。」師曰:「住心觀淨,是病非禪。常坐拘身,於理何益?」聽吾偈曰:「生來坐不臥,死去臥不坐;一具臭骨頭,何為立功課?」志誠再拜曰:「弟子在秀大師處,學道九年,不得契悟;今聞和尚一說,便契本心。弟子生死事大,和尚大慈,更為教示!」師曰:「吾聞汝師教示學人戒定慧法,未審汝師說戒定慧行相如何?與吾說看!」誠曰:「秀大師說:『諸惡莫作名為戒,諸善奉行名為慧,自淨其意名為定。』彼說如此,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?」師曰:「吾若言有法與人,即為誑汝,但隨方解縛,假名三昧。如汝師所說戒定慧,實不可思議也。吾所見戒定慧又別!」志誠曰:「戒定慧只合一種,如何更別?」

語體文:

志誠奉了神秀之命到曹溪去,他跟隨 大家參禮請教,不說明自己從什麼地方來。那時候,六祖就告訴大眾說:「現在有想暗中偷法的人,潛伏在這法會中。」志誠聽了連忙從大眾中出來向六祖頂禮,完全將自己前來求法的因由說出來。六祖說:「你從玉泉寺來,應該算是細作了。」志誠回答說:「不是。」六祖說:「怎麼說不是呢?」志誠說:「沒有說明來意以前可以說是,既是說明了就不是。」六祖說:「你師父怎樣開示大眾的呢?」志誠答說:「家師常指教大眾,要心住一處以自看淨,常習靜坐而不倒臥。」六祖說:「住心看淨之法,亦是禪病而並不是禪。常久靜坐徒然拘縛自身,在禪理又有什麼益處呢?聽我說偈:生來常常坐而不臥,死去卻是長臥不坐;原只是一具臭骨頭,為什麼要立這功課?」

志誠再向六祖頂禮說:「弟子在神秀大師那裡,修學佛道已經九年,未得契心開悟;現在聽和尚這麼一說,就能契合本心有所了悟。弟子自感到生死事最大,希望和尚慈悲,再給我教誨指示。」六祖說:「我聽說你師父教示學人以戒定慧之法,不知你師父說戒定慧的行相是怎麼說的?你說給我聽聽看!」志誠說:「家師說:一切惡事不可去做叫做戒,一切善事一定要奉行叫做慧,自己清淨自己的心意叫做定。他所說是這樣的。不曉得和尚是用什麼法來教誨學人呢?」六祖說:「我若說有法給人,那就是欺騙你;只是為了隨順方便來解除被縛人的束縛,托個假名字叫做三昧。如你師父所說戒定慧,實是不可思議。但我對戒定慧的見解又是另一回事。」志誠說:「戒定慧只應該有一種,怎麼說還有別的呢?」

  義:

志誠比丘稟承神秀大師之命,隨即以最快的速度逕赴南方曹溪寶林寺,參訪六祖惠能大師,他隨大眾頂禮六祖三拜後,並未說明來處,從哪裡來,跟從哪位大師參學,均未表明,便和大眾坐在那裡聽六祖講經說法,然而六祖有他心通,便說:「今天與會大眾有一位是來盜法的」講難聽一點就是竊取佛法、偷聽佛法,潛伏在此法會,沒有表明身分,其實六祖是故意要試探他的心意,這是祖師引度他人見性的序幕方式之一,並無惡意,我們不要因為六祖指他盜法,就認為六祖沒雅量,話中尖酸刻薄,不是這樣的。此時志誠比丘聽到後大驚失色,咦!這麼低調他也知道。志誠比丘便在大眾中即從座起,向六祖惠能大師頂禮三拜,才將來龍去脈,神秀大師要他來聽法的始末,一五一十的具陳,六祖說:你從玉泉寺來便是細作,細作以現代話來說就是SPY、間諜,說出這種話,是為了點化他,志誠說:不是!我不是來盜法的,也不是間諜。六祖說:為何不是?你明明未說明來處,神秀派你來潛伏在大眾之中,怎不是奸細?志誠回答說:未說即是,說了不是。志誠很會辯論,何謂未說即是,說了不是呢?這是禪宗一個公案,未說之前稱為話頭,就是本來面目,自性法身是也;說出來之後變成話尾,話尾當然不是,已落入第二機境了。另一層涵義就是一般問答對話而已!一語雙關,一句話含有兩層意思。

六祖又說:這樣可以,那麼你師父平時是怎麼教你用功修行?你(志誠比丘)說說看!此時便不再機鋒相對。志誠比丘說:我師父神秀大師平時教導我們要住心觀淨,長坐不臥,每天要打坐,要參禪,長坐不可臥躺,要看好心,不可隨便起心動念。六祖又說:住心觀淨,是病非禪。長坐拘身,於理何益?住心觀淨還有一個住與觀,頭上安頭,淨上安淨,心本來究竟清淨,清淨就好,若還「起觀起住」則還是禪病,當下心境對立,落入第二機境,非絕待清淨心,六祖為志誠一語道破。他說:時常坐是拘束身體而已,禪本是行也禪,坐也禪,語默動靜體安然,二六時中何時不是禪,禪不一定要坐在那裡,這是破他的禪病—拘束身體。難道說話不是禪嗎?難道走路、吃飯、睡覺不是禪嗎?當然也是禪。六祖說:拘束身體坐在那裡,這也是一種禪病,這和見性悟性沾不上邊緣,沒有任何益處。六祖說:生來坐不臥,死去臥不坐;一具臭骨頭,何為立功課?禪境自在解脫,行住坐臥皆是禪,施為動作也是禪,搬柴運水也是禪,舉手投足也是禪,言語對答也是禪,語默動靜也是禪,禪乃遍布一切時處,不拘束任何動作,自由自在,無不是禪定解脫中。若僅拘束靜坐才是禪,不坐不是禪,即成禪病而不自覺。生時勉強要坐,不令倒下;死時倒下去,又無法坐起來,一堆臭骨頭,實為無常

生滅法,立這樣的功課對嗎?若不以見性為宗,坐破蒲團也徒勞無功,要人硬坐不要倒下,如此你師父修行方法,略有錯誤與出入,我為你解惑甚明。志誠比丘聽到這裡恍然大悟,再度向六祖頂禮三拜,並自述感言說:弟子志誠在神秀大師處,學道修行有九年無法契悟,今天承蒙六祖和尚一說但契本心,悟明心地,弟子生死事大,請和尚大慈大悲為我教示。六祖說:我聽說你師父神秀大師教人戒定慧,但不了解神秀大師是如何教弟子奉行戒定慧,受持戒定慧?你說來聽聽!志誠比丘說:我師父神秀大師說:

「諸惡莫作名為戒,眾善奉行名為慧,自淨其意名為定。」這樣說對嗎?神秀大師是如此教導學人。志誠反問六祖: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?對我師父神秀大師的說法有何看法?六祖說:吾若言有法與人,即為誑汝。我若說有法給人,實在是對你妄語,只是對方有禪病,思想有問題,我能解除對方的束縛,如此而已,稱為隨方解縛,假名三昧。你師父神秀大師所說的戒定慧,也實在不可思議。六祖也很讚歎他,雖然這不是頓教法而是漸教法,但是六祖惠能大師畢竟有雅量,不愧身為祖師,他對神秀大師也加以讚歎說:你師父神秀大師所說的法,也是同樣不可思議,但是我(六祖)對戒定慧的說法和他有差別!志誠比丘聽後又問:請問有何差別?戒定慧照理說只有一種,為何六祖惠能大師和神秀大師對戒定慧的看法又有差別呢?我乍聽之下,心存疑惑,您不是說法本一宗人有南北,法即一種,見有遲疾。沒有錯!戒定慧只有一種,怎會有兩種?請您為我們解開迷惑!六祖惠能大師如何區別?他與神秀大師對戒定慧看法有何差異呢?請看下面經文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七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師曰:「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,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;悟解不同,見有遲疾。汝聽吾說!與彼同否?吾所說法,不離自性;離體說法,名為『相』說,自性常迷。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,是真戒定慧法。」聽吾偈曰:「心地無非自性戒,心地無癡自性慧,心地無亂自性定,不增不減自金剛,身去身來本三昧。」誠聞偈,悔謝,乃呈一偈曰:「五蘊幻身,幻何究竟,迴趣真如,法還不淨!」師然之。復語誠曰:「汝師戒定慧,勸小根智人;吾戒定慧,勸大根智人。若悟自性,亦不立菩提涅槃,亦不立解脫知見;無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萬法。若解此意,亦名佛身,亦名菩提涅槃,亦名解脫知見。見性之人,立亦得,不立亦得。去來自由,無滯無礙;應用隨作,應語隨答;普見化身,不離自性,即得『自在神通,遊戲三昧』,是名見性。」志誠再啟師曰:「如何是不立義?」師曰:「自性無非無癡無亂,念念般若觀照,常離法相,自由自在。縱橫盡得,有何可立?自性自悟,頓悟頓修,亦無漸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。諸法寂滅,有何次第?」志誠禮拜,願為執侍,朝夕不懈。

語體文:

六祖說:「你師父所說的戒定慧是接引大乘人,我的戒定慧是接引最上乘人;彼此所解所悟不同,見性乃有遲速之異。你且聽我所說!和他所說相同嗎?我所說的法,不離自心自性;如果離開自性體而說法,就叫做著相說法,這樣就自性常常受迷了。要知道一切萬法都是從自性生起相用,這是真正的戒定慧法。再聽我說偈:「自心沒有過失就是自性戒,自心沒有愚癡就是自性慧,自心沒有散亂就是自性定,不增不減的自性堅如金剛,自身自由去來皆本於三昧。」志誠聽了偈後,向六祖悔罪謝恩,又呈上一首偈說:「五蘊假合成幻身,幻法怎會是究竟?迴趣自性真如體,倘猶著法還不淨!」六祖稱許說是。

六祖再對志誠說:「你師父說的戒定慧,是勸小根智人的方法;我說的戒定慧,是勸大根智人的方法。如果能悟見自性,也就不必建立「菩提涅槃」,也就不必建立「解脫知見」了,要到實在沒有一法可得的境界,才能在自性上隨順建立萬法。如果能夠解得此意,就可以建立「佛身」、「菩提涅槃」、「解脫知見」等佛法名稱。已經見性的人,要立這些佛法名稱也可以,不立也可以。生死去來、自由自在、無所滯礙;當用之時隨緣作用,當說之時隨緣應答;普現一切化身而所作所答不離自性,就得了「自在神通」和「遊戲三昧」了,這就叫做見性。

志誠再請問六祖說:「怎麼是不立的意義呢?」六祖說:「自性沒有一念不是,沒有一念癡迷,沒有一念散亂,念念都用智慧來觀照本來心性,念念常離一切法的形相執著,便能自由自在。縱橫三際十方都能悠然自得,還有什麼可以建立的呢?自性自悟,頓悟頓修,不需要漸次階梯,不必建立一切法。一切法本來常自寂滅,還有什麼次第依循呢?」志誠頂禮拜謝,發願為六祖執侍,早晚不曾有懈怠。

  義:

六祖說:汝師戒定慧接大乘人,吾戒定慧接引最上乘人;差別在此。意即神秀大師所說的諸惡莫作便是持戒,諸善奉行便是增長大智慧,自淨其意便是禪定;這樣說也對,他所接引的眾生是大乘人,我(惠能)所說的戒定慧,則和他有所差別,差別在哪裡?我演說一切佛法不離自性,離開自性本體演說一切佛法皆是相說,也就是說,執著一切法而說一切法,自性染一切法便不清淨,此即相說,自性常迷。

六祖說:要知道,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,是真戒定慧法。當下一語道破!自性生戒定慧,戒定慧不離自性,離開自性,戒定慧不可得。志誠比丘!你聽我說!心地無非自性戒,心地無癡自性慧,心地無亂自性定,不增不減自金剛,身去身來本三昧。六祖說法是從果地如來藏性直接流露而出,第一句法語:心地無非自性戒。內心若無是非,不起邪念、不犯非法、不殺盜淫妄、三毒不起,怎麼會犯戒呢?會不會犯戒是心的問題,心若解脫,怎會犯戒?手腳怎會動?若手腳會動,表示心動了,念頭一動,才會觸犯五逆十惡,造下滔天大罪,那就是心有妄動。自性不動,諸惡不起,諸邪見不生,即是自性戒。所以戒是戒心,心若能戒好,手腳就會聽話。你會偷盜,會搶劫,是何人驅使?何人帶動?其總源頭即是自性。所以戒是心戒,心若戒住,手腳行為當下聽話便解脫,這就是心地無非自性戒。「心地無癡自性慧」內心的結已開,三惑頓斷,三德現前,連生相無明都淨化,此時哪還有愚癡可言。

自性般若花已開,就是心地無癡。思想觀念有錯誤不正見,不了解真相所以叫做癡,或是思想觀念有偏邪名為癡。若見思惑、塵沙惑、無明惑全都淨化,產生大智慧,正見現前,哪裡有癡可言呢?智慧大用一一不離自性,故稱心地無癡自性慧,慧是從自性流露。離開自性哪裡有智慧?智慧就是真如妙用,妙用怎能離開自性呢?「心地無亂自性定」者,自性分別諸境,於善惡是非人我中而心不亂,名為自性定。一切萬法不離自性起用,是真戒定慧。不離自性說戒定慧,離開自性說戒定慧皆是天魔外道,因為和心地無關哪來的戒定慧呢?所以我常說:六祖壇經多看幾遍,不可能不開悟!不證成果位也難!句句都是拶逼學人見性悟性,處處闡明心地、真如、法身。

「不增不減自金剛」是何意?我們的心在凡不減,在聖不增,不增不減是金剛,金剛是指法身不壞體。請問!你曾經死過幾百萬世,死過無量阿僧祇劫之次數,但是佛性有減少嗎?一點都沒減少。哪怕是掉到水裡淹死,被原子彈炸得粉身碎骨,粉碎的也只是肉體,法身則毫髮無傷,法身金剛不壞體便是如此,軟則比麻糬還要軟,硬則比金剛銅牆鐵壁還要硬;軟似兜羅綿,硬似鐵壁,此即法身金剛體,本來無增無減。

「身去身來本三昧」三昧意即禪定,我台灣寶島南北到處弘法講經,不染一切法,不著一切眾生,諸塵不染,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縱然來來去去,而心不染著來來去去的一切法一切相,此即禪定,禪定不離自性,名為身去身來本三昧。

志誠比丘聽六祖說戒定慧不離自性後,高興得喜極而泣,馬上懺悔感謝、頂禮三拜,隨即呈上一首偈頌給六祖惠能祖師看。他說:五蘊幻身,幻何究竟,迴趣真如,法還不淨!意即我已悟明不生不滅的本性,原來四大五蘊是幻化之軀,幻化之軀有何究竟圓滿呢?它是有漏生滅之法,所以色身不可住、暫時所住、不牢靠,幻化之物哪裡可住呢?不可靠嘛!所以才說幻身有何究竟,最後要導歸真如才對。如果起心又想迴入真如之念,便成淨上立淨,又添淨相,淨又反成不淨了,稱為迴趣真如,法還不淨。若還執著法塵,則真如又不淨了,法是助我們登彼岸,到達彼岸後,法也要淨化,若沒淨化,法塵還纏縛在自性,又被法所沾縛。六祖說:志誠比丘,你如實而說,值得稱許讚歎,你已悟入了。

六祖又告訴志誠比丘說:汝師(神秀大師)戒定慧,勸小根智人,是屬於中下階層根機;而我所說的戒定慧不離自性,是勸大根智人,同樣都是說戒定慧,所悟的道理深淺境界高低有差別。若已證悟菩提自性者,不立菩提涅槃,亦不立解脫知見,無一切法可得,才能建立一切萬法。倘若能解悟此意,就可以建立佛身、菩提、涅槃、解脫知見等佛法名稱。

若以明心見性解脫者而言,立涅槃菩提也得,不立涅槃菩提也得;立解脫知見也得,不立解脫知見也得,隨即可用,無用時,一切萬法即歸自性本體,無一法可得,方能建立萬法。法身之中若還有塵埃、妄想、有相、有念、有住,則無法建立萬法,要大空方能顯大有大解脫,大體大用,才能演化無量妙法。猶如茶壺裡面無水才能裝一切水,茶壺裡面若水已滿,便裝不下其他的水,會滿溢出來;一張白紙尚未作畫時,可以畫任何人事物,若已經畫滿了,想繼續作畫,則無空間可畫;吃飽便無法繼續再吃下去,肚子空餓可以吃進很多東西;佛法解脫也是一樣,自性萬法不立,方能建立一切萬法,大空大有;心若有雜思妄想,妄想意識浮動,產生情緒化,雜念已經裝得滿滿的,如此想要產生慈悲喜捨,發揮無量的自性妙用,要建立一切萬法,難矣!

由有說到空,由空說到有,只有一句話:一切萬法不可得,才能建立一切萬法。大空大有,不空不有,空即解脫,空即涅槃,自性本空才能真空起妙有,度化無量人天,四生六道共登涅槃彼岸。

若能體解這道理,名為佛身,亦名為菩提涅槃,亦名為解脫知見。所以見性者,立也得,不立也得,修道到這種境界者,此時已來去自如,無滯無礙,應用隨作,應語隨答。講經無所障礙,走路、吃飯、睡覺無所障礙,沒有煩惱纏心,不被一切萬法纏縛,要用時隨時可以運用,不用時不會被一切法干擾,自性解脫;你問我什麼,我就答你什麼,無人問時,也不會自己自言自語,無事歸寂滅。茲當自性要運作之時,隨時可運作,自性隨時待命,應語隨答,你問我問題我馬上回答你,此即普見化身,不離自性。自己見到自性的化身,人來說人話,四聖來說四聖話,鬼來說鬼話,豬牛畜生來,說豬牛畜生話,此即應用隨作,應語隨答,普見一一化身,不離自性。自性起用當下,就是觀世音菩薩三十二應身,其實又何止三十二應身;依佛而言已無量百千萬億化身,普見自性化身不離自性,當下即是自在神通,遊戲三昧,是名見性。

志誠再請問六祖說:如何是不立義?您說不立,而不立是何意?六祖回答說:自性無非無癡無亂,念念般若觀照,常離法相,自由自在,縱橫盡得,有何可立呢?不用事先立法於心,自性愈空愈有,心地當下已空盡是非無愚癡自性不亂,念念般若觀照,常離一切法相,內心空寂,豁然自見法身現前,此時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,如此能夠縱橫盡得,十方無所障礙,有何可立?然而要立隨時可立,不立亦可,方稱自在無礙;在凡夫因地事先預設立場,則一切萬法不能生,真空妙有則不得圓成。

「自性自悟,頓悟頓修,亦無漸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,諸法寂滅,有何次第?」自性自悟,頓悟頓修,亦無漸次,若不自性自悟,要佛陀為你頓悟,這是沒有辦法的,因為你的生命和我的生命,你的佛性和我的佛性是各自獨立,一邊一國,你獨立我也獨立,互不相干,我無法代替你頓悟頓修,你也無法代替我見性成佛,你要修成證果,你要自己勤用功,我要修成證果,我要勤奮精進,你我大家自性自悟,自己的性自己悟。見性法門,頓悟頓修,樣樣都用頓悟兩字,頓的意思就是頓破無明,悟是證悟自性,都是直接見自本性,沒有間接沒有次第,也沒有權巧方便,是名自性自悟,頓悟頓修,亦無漸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。禪宗直接說見性成佛,直接說心地,不落任何階位次第,名為亦無漸次,所以不立一切法,因為諸法寂滅,哪裡有漸次可以依循呢?志誠比丘深悟自性,頂禮六祖三拜,願意執侍六祖,當其侍者。

自性縱汝迷時亦不失,悟時亦不得,天真自性本無生滅,原來是我一心體。海闊天空渺無涯,三衣一缽飯千家;自性自在塵不染,菩提種子自開花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八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僧志徹,江西人,本姓張,名行昌,少任俠。自南北分化,二宗主雖亡彼我,而徒侶競起愛憎。時,北宗門人,自立秀師為第六祖,而忌祖師傳衣為天下聞,乃囑行昌來刺師。師心通,預知其事,即置金十兩於座間。時夜暮,行昌入祖室,將欲加害,師舒頸就之,行昌揮刃者三,悉無所損。師曰:「正劍不邪,邪劍不正;只負汝金,不負汝命。」行昌驚仆,久而方蘇,求哀悔過,即願出家。師遂與金,言:「汝且去!恐徒眾翻害於汝,汝可他日易形而來,吾當攝受。」行昌稟旨宵遁,後投僧出家,具戒精進。

語體文:

志徹比丘,江西地方的人,俗姓張,名叫行昌;少年時曾做過俠客。自從兩宗分南北弘法教化以來,兩位宗主雖都沒有彼此爭執,但是他們的徒眾卻競起尊自宗憎他宗的敵視局面來。當時,北宗門下的弟子,自己推立神秀大師為第六祖,而恐怕五祖傳衣法給六祖的事被天下人聞知,於是就買囑行昌來暗殺六祖。六祖有他心通,預先就得知此事,於是就準備十兩黃金放在座位間。時在夜暮,行昌進入六祖的室內,正要刺殺六祖,六祖從容伸頸就其刃,行昌揮動利刃三次,都沒有傷害到六祖。六祖說:「以正劍任俠就不應該有邪心,有了邪心用劍自然就不會有正當的俠行;我只欠你的錢債,不欠你的命債。」行昌驚恐得僵倒於地,好久才甦醒過來,向著六祖哀求懺悔改過,立即希望跟隨六祖出家。六祖就給了他黃金,對他說:「你暫且回去吧!因恐徒眾聞知或將不肯容你,以後你可改裝再來,我會接受你的。」行昌稟承了六祖的意旨,深夜遁逃而去;後來別投僧團出家,受具足戒,精進修行。

  義:

有一位比丘僧叫做志徹,俗家時住在江西一帶,是江西省人氏,本姓張名行昌,自幼即重江湖道義,義薄參天,可說是位俠義之士,路見不平拔刀相助,義無反顧,是很有正義感的俠士。時逢南北分化,南能北秀,南頓北漸正在風行,然而此二宗宗主,惠能大師與神秀大師彼此間並無爭執,相互之間非常的尊重,沒有任何問題。雖然兩位宗主沒有問題,但是他們底下的出家眾徒弟,竟然生起憎恨心,各擁其主,彼此之間,西瓜偎大邊,我說我的師父好,而你說你的師父好,彼此之間存在愛憎爭執問題,因此北宗神秀大師底下的門人,便自立神秀大師為禪宗六祖,當然這是自己封的,而不是弘忍大師傳給神秀大師的,另一方面又害怕,五祖弘忍傳衣缽給六祖之事被天下人聞知,他們就緊張惶恐起來,便派遣咐囑張行昌來刺殺六祖惠能大師。這種事竟然做得出來!但是我要先聲明:神秀大師並無此意,而是神秀大師底下的僧侶、部屬、門人所做的罪大惡極不法之事,與神秀大師無關。神秀大師與六祖友誼非常深厚,彼此非常尊敬,只是底下部屬為了各護其主,私底下作出不當的行為。六祖是開悟證果有神通的人,三明六通具足,未來的事情,他能夠預先知道,於是準備了十兩金子放在桌上,他知道晚上有人要來行刺。

當夜,張行昌這位俠客便潛入六祖惠能的祖室內,正準備行刺時,六祖從容伸頸就戮,六祖是開悟證果的聖者,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,他悟明生即是死,死即是生,沒有生死的問題,生死即涅槃,涅槃即生死,生死已解脫自在,所以能夠無懼生死,因此將脖子伸得長長的,要讓張行昌取下首級,而且自動引頸就戮,此時行昌照常砍頭,拿人錢財替人消災,賠錢生意無人做,砍首生意有人做,他也不想想,六祖不但已經知道了,還自動引頸受砍,置生死於度外。但是行昌照常提刀砍下去,咦!身首無事!第二刀再砍下去,第三刀又揮動利刃,都沒有傷害到六祖,六祖被砍時,連動都沒動,連閃避也無,竟然砍三刀都毫髮無傷,砍到行昌這位刺客內心產生莫名的驚懼害怕,嚇得當場昏倒。昏迷了很久才慢慢甦醒過來,向六祖惠能大師求哀懺悔改過,並發願要跟隨六祖出家。我深信這位俠客,一定是多生累劫有修為,殺人沒殺成,當下由衷生起悔過心,善根自此流露,若不是六祖的威德感召,一般人怎可能被砍殺又能以德報怨,六祖非但沒有怪罪呵責他,反而說:正劍不邪,邪劍不正,只負汝金,不負汝命。意即以正劍行俠時不該有邪心,若以邪心用劍,俠客亦邪,此即正劍不邪;邪劍不正,既然以邪心用劍,行為不正便不能稱為俠客。六祖還跟他說道理:我只欠你錢財,沒欠你生命,錢在桌上,你可以拿走。

然而六祖權衡情況,發覺現在不是時候,六祖說:你趕快離開現場,否則被我的徒眾發現,你十條生命都不夠死,你反而會受到傷害,趕快離開!改日再喬裝易形來找我,那時我會接受你,現在趕快離開,否則命在旦夕。行昌這位刺客,聽到六祖惠能大師的意旨後,內心既懺悔又感念不殺之恩,便生起出家念頭,五味雜陳之際,當夜便即宵遁,也就是連夜奔離曹溪寶林寺,後來行昌這位刺客在他方道場出家修行,持戒向道非常精進。我深信張行昌也是多生累劫有修行,今生方能智增果斷;雖未證果,有隔陰之迷,投胎轉世在唐朝,張行昌刺殺六祖事件,被六祖點破後,善根即能大展流露,便出家修行。

  文:

一日,憶師之言,遠來禮覲。師曰:「吾久念汝,汝來何晚?」曰:「昨蒙和尚捨罪,今雖出家苦行,終難報德。其惟傳法度生乎?弟子常覽涅槃經,未曉「常」「無常」義,乞和尚慈悲,略為解說!」師曰:「無常者,即佛性也;有常者,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。」曰:「和尚所說,大違經文。」師曰:「吾傳佛心印,安敢違於佛經?」曰:「經說佛性是常,和尚卻言無常;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,皆是無常,和尚卻言是常,此即相違,令學人轉加疑惑。」師曰:「涅槃經,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,便為講說,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,乃至為汝,終無二說。」曰:「學人識量淺昧,願和尚委曲開示。」

語體文:

有一天,行昌想起六祖的話,就從很遠的地方前來禮見六祖,六祖說:「我很久就在想念你了,你怎麼來得這麼晚呢?」行昌說:「過去承蒙和尚慈悲寬恕我的罪過,現在雖然出家勤修苦行,但我始終覺得難以報答和尚的恩德。大概只有追隨您弘傳佛法廣度眾生才能報此恩德於萬一。弟子出家以來常常閱讀涅槃經,可是不能明白「常」與「無常」的意義,乞請和尚慈悲,略為我解說其義。」六祖說:「所謂無常,就是佛性;所謂有常,就是一切善惡諸法的分別心。」行昌很懷疑的說:「和尚所講的,完全和經文相反。」六祖說:「我是傳授佛心印的,怎敢違背佛說的經義呢?」行昌說:「經中說佛性是常,而和尚卻說是無常;善惡一切諸法以及菩提心都是無常,和尚卻說是常;這就和經文相違背了。使我對這問題更加疑惑不解。」六祖說:「涅槃經,我過去曾聽無盡藏比丘尼誦念過一次,並為她解說過,沒有一字一義不合乎經文。現在為你說的,仍然沒有兩種不同的說法。」行昌說:「我的見識淺薄而又愚昧,希望和尚慈悲為我委曲開示。

  義:

佛性原是「非常非無常」的,常或無常的各別為說,並不是論定是非,只是一個隨機應用的「破執法」罷了。

有一天刺客張行昌,想起六祖惠能大師所交代的話說:現在為你剃度,時機未到,時節因緣不對,你今天是來行刺我,要取我的性命,若在這裡剃度,寺眾一旦知道此事,會議論紛紛,你十條生命都不夠死,改日因緣成熟,你改頭換面喬裝來找我,那時我再接受你。行昌憶及此事,六祖交代至今,我也已經出家,對於六祖的寬宏大量,沒取我的性命,還慈悲度我,我應該去向六祖頂禮並懺悔。於是來到六祖面前頂禮三拜。你看六祖多麼慈悲,感情豐富,德行澤被,不但不念舊惡,還非常有包容性,行無緣大慈同體大悲。六祖說:我非常想念你,也等你很久了,你怎麼來得這麼晚呢?六祖不但沒有責備,不懷恨,也不會清算舊惡,不愧是聖僧祖師。此時行昌感動得只差點沒哭出來而已,他內心感激得渾身雀躍不已!即說:過去承蒙老和尚慈悲寬恕,赦免我的罪業,今天雖然出家修苦行,但是對此事仍耿耿於懷,這一輩子恐難報答您的恩惠,感謝您的捨罪,現在我認為只有跟隨在六祖大師您身邊學習佛法,共同推動如來正法度化眾生,才能報答大師您的大恩於萬一。此時行昌又說:我時常看《涅槃經》,雖然看了好幾遍,但是內心還有疑惑,對於「常」與「無常」的道理不了解,乞請和尚慈悲為我開示,令我內心能夠見性解脫!六祖惠能大師說:無常者,即佛性也;有常者,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是也。話甫說完,他說:老和尚所說的道理,有違《涅槃經》之意,以我看《涅槃經》的內容,與六祖惠能大師所講的內容有出入,可說是一百八十度不相同。六祖說:吾傳佛心印,安敢違於佛經?張行昌說:經典說佛性是常,和尚卻說無常;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,當下即無常,但和尚卻說是常,此即與經典相違,令後學更加疑惑。此時六祖說:《涅槃經》,過去我聽無盡藏比丘尼讀誦一次後,當下便為其解說,沒有一字一義不合乎經典,同時也未違背經典,乃至今天為你(志徹比丘)說任何法,也是無二說,不敢異說。志徹比丘說:學人見識淺薄,且還有疑惑,願和尚委曲慈悲為我開示。張行昌出家後法號名志徹,身段低調,求法心切,低聲下氣,出家一方面是要跟隨六祖學習頓教門,弘揚正法,另一方面是要禮謝他的師父六祖未定其罪。他提出常與無常的問題,六祖也予以回答。那麼佛性是常還是無常?這個問題,六祖在經文會說得非常詳細。

  文:

師曰:「汝知否?佛性若常,更說甚麼善惡諸法?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?故吾說無常,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。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,即物物皆有自性,容受生死,而真常性有不 之處,故吾說常者,是佛說真無常。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,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,共成八倒,故於涅槃了義教中,破彼偏見,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。汝今依言背義,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,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;縱覽千 ,有何所益?」行昌忽然大悟,說偈曰:「因守無常心,佛說有常性;不知方便者,猶春池拾礫。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現前;非師相授與,我亦無所得。」師曰:「汝今徹也,宜名志徹。」徹禮謝而退。

語體文:

六祖說:「你知道嗎?佛性如果是常,還說什麼善惡諸法?甚至於還要說什麼窮盡長劫時間沒有人發菩提心呢?所以吾說佛性無常,正是佛所說的真常之道。再說,一切諸法若是無常,就是諸法所具有的自性,各各去接受生死了,而真常的不生不死之性就有所不周遍的地方了。所以我說一切善惡諸法都是常,正是佛所說的真無常之義。佛都是因為凡夫外道顛倒執說無常為常,諸二乘人又執說真常為無常,如此凡夫二乘共成八種顛倒見,所以在涅槃經的滿字了義教中,破除他們的偏見,而明白說出涅槃所具的真常真樂真我真淨四德,你現在僅依言文而背真義,執以有斷滅現象者為無常,以確定而死板者為常,而錯解了佛說最後教誨的圓妙深意;這樣縱使閱讀千遍經文,又有什麼益處呢?」行昌聽了忽然大悟,有偈說:「因為有執守無常的心,所以佛說涅槃有常住;不解方便破執的教法,如在春池拾石當寶貝,我現在不假任何功用,自性真佛性竟得顯現;這不是師父有所授與,我自己也是並無所得。」六祖說:「你現在已經究竟徹悟了,應該名叫志徹。」志徹聽了頂禮拜謝而退。

  義:

六祖惠能大師,回答志徹比丘佛性常與無常的道理。他說:你知道嗎?若說佛性是常,那麼所謂的善惡、一切諸法、菩提心、分別心,這些就都不必說了,常即不變不異不動,如此一切善惡、菩提心如何生?乃至無一人可發菩提心,所以我說無常,如此才符合佛陀所說真常之義。因為佛陀怕眾生執著常,因此以無常破之,凡夫眾生執著無常,佛陀便以常破之,執著常與無常,是兩邊執著,不合乎中道解脫。所以佛性是常嗎?不對哦!若是常的話,什麼善惡、分別心、菩提心也就發不出來,因為不動之故,所以佛性是無常。如此便符合佛陀所說佛性即常之意,反過來說,一切善惡、一切諸法,乃至發菩提心、一切分別心若是無常,則物物皆有自性,容受生死。意即凡夫將生死輪迴,一切善惡之法當成常。而佛說不對是無常,若執著無常,佛也說不對是常。因為凡夫生死輪迴,產生一股無始劫以來的慣性作用不會改變,已變成慣性,以凡夫來看生死輪迴是正常的,是常,但以佛陀來看則是無常。那麼真常性亦即真如本性就無法周遍一切處,所以六祖才說常,正是佛陀所說無常的義理。佛陀比喻說:凡夫與外道執著邪常,也就是將無常當成常,而二乘人—聲聞緣覺,將常錯解為無常,如此產生總共有八倒。何謂八倒?

凡夫外道四倒:一、無常計常。二、苦計為樂。三、無我計我。四、不淨計淨。二乘人四倒:一、常計無常。二、樂計於苦。三、我計無我。四、淨計不淨。此即凡夫四倒、二乘四倒,總共有八種顛倒妄執。凡夫將無常當成常,將苦當成快樂,將不淨當成淨,將無我當成我,總共四種顛倒;反過來,二乘人證涅槃解脫時,將常樂我淨顛倒過來,將常當成無常,將樂當成是痛苦的事,將我當成無我,將淨當成不淨。所以在涅槃了義教中,佛陀一一破除其偏見,以顯示中道解脫而見性,因此佛陀在《涅槃經》中說有真常真樂真我真淨,涅槃四德—常樂我淨,是由此演變而來的。你志徹今天依自己的意思言辭,而違背了經文之意,以斷滅無常及確定生死輪迴之死常,而錯解佛陀之圓妙最後微言大義;哪怕你(志徹比丘)能夠讀誦幾千遍的《涅槃經》,又有何利益?無法悟得佛陀的真義,這是你個人的錯解,無法解經而被經轉,行昌此時忽然大徹大悟。

一位刺客要殺六祖的人,除了被六祖感化外,六祖還講經給他聽,令其悟明心地,大徹大悟。行昌又說:因守無常心,佛說有常性;不知方便者,猶春池拾礫。我今不施功,佛性而現前;非師相授與,我亦無所得。這是感謝六祖的話,他說:我過去守無常心,違背誤解佛陀說一切法乃至佛性的道理,不知道方便法是要破我們的執著,如今聞法,了解此理後,不費吹灰之力便悟明心地,佛性一一現前,若無六祖惠能大師的教導,便無法破諸妄執偏見,對佛性常與無常不得正覺,就一無所得。此時六祖知道他悟明心地後,說:汝今徹也,宜名志徹。志徹聽了六祖的開示後,至誠頂禮感謝而退。

六祖看志徹執著佛性為「有常」,故為之說「無常」,執著一切善惡諸法為「無常」,故為之說「有常」,此種應對之法,乃是就其執相而為對治,藉「二道相因生中道義」之理,使其彼此可以相因互破,「常」與「無常」二執盡除,而顯現中道勝義之理體。

六祖惠能大師聽到志徹比丘說這些話,都執著於佛性是常,便以無常破之,執著一切善惡諸法乃至發菩提心、分別心為無常,六祖便以常破之,所以一切都是對治法,何處有病便以何法對治。何謂對治?黑是對白而言;高是對低而言;男是對女而言;好是對壞而言;殘酷是對慈悲而言,生何病即用何法藥,假藉二道相因生中道的義理,使其彼此之間可以相因互破,因為空是對有,有是對空,執著有落於凡夫,執著空則偏於二乘人,執著兩邊都還有病,如此稱為可以相因互破,常與無常也是執著兩端,必須全部予以淨化,使其顯現中道勝義諦之理體,佛性才能現前。

佛性本體之發明—明心見性,絕對不在二分對待之哲學智性論定之概念,見性是在顯現無分別自覺聖智之實相本身。這是禪學所以超出於哲學之故。

佛性本體的發明就是要明心見性,絕對不是在二分對待之哲學智性論定之概念。這是何意?哲學有時候會以有對無或無對有,這樣是正確的,但它無法破除兩邊,無法破除就還存有兩邊,有兩執就無法遠離對立,則永遠無法行中道解脫,重點在此。明心見性者破兩邊行中道,連中道也不可得,破二不著一,以此顯現無分別自覺的聖智於實相本身,亦即顯露菩提本性,所以禪學當下超出哲學的相對立、相對待。簡而言之,佛性若停留在有空、性相,不遠離兩邊,二分對待未淨化,不得絕待的話,你的菩提本性永遠無法顯露。

佛性原是「非常非無常」,常或無常之各別之說,並不是論定是非,只是一種隨機應用之「破執法」罷了。

佛性不能說是常或是無常,若說是常,如此佛性不動,哪來的千百億化身,度化無量眾生,所以不能說它是常,但也不能說它是無常,若是無常的話,便是隨順各有自性,無窮無盡的隨著生死輪迴一直延續下去,因此不能說它是無常,所以一定要融合於兩邊的對立必須淨化,這只是一體兩面之說而已。自古以來教內便有兩種爭論,佛性是常還是無常?是動還是不動?當然,悟者說動也對,說不動也對;說常也對,說無常也對;而未悟者說常不對,說無常也不對,常與無常合在一起說也不對,因為你未悟何謂法身?不了解其奧妙也未悟入,以致於還停留在常與無常兩極中打轉。所以常與無常各別之說絕對不是在論是非,若當成論是非便成戲論,它只不過是一種隨機應用,破除我們的執著性而已,是故,爭論佛性是常或是無常,皆無益於見性成佛。最重要是應該記住下面這幾句話!

佛性乃絕待、無對立、離兩邊,終極目標在於顯現勝義圓滿之自性法身佛。佛性若停在常與無常、有與無、空與色,無法離兩邊達到絕待,無法離開兩頭的話,則永遠無法行中道來明心見性,也無法了解何謂佛性。我們常說:法身本來就是絕待,不能停留在空、有,常與無常。佛性沒有漸次與對待,佛性無有比,一落漸次,便不名為佛性,因此不落階級。頓教見性法門不是如佛門所說證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,禪宗乃頓悟頓證直入果地;也不談證得的果位是初地、二地、三地乃至十地,不落階級,不著果地,直證佛地。說似一物即不中者,哪裡還有落入幾果幾地?纖塵不染萬法不立,哪裡還有所謂的法身、如來藏性、無垢識、真如之名相呢?全部說得離心緣相,離語言相,離文字相。聽那聽不到的,看那看不到的,而此佛性微妙到三藏十二部教典一起來襯托、闡述,讓你會之、見之;會不到見不到,必須再接再厲;若見到的人,唯證相應,冷暖自知。佛子見性後,彼此相逢,無言以對,頂多一微笑,還有什麼可說呢?又能說些什麼?

 

六祖壇經—第三十九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有一童子,名神會,襄陽高氏子,年十三,自玉泉來參禮。師曰:「知識!遠來艱辛!還將得『本』來否?若有本則合識主,試說看!」會曰:「以無住為本,見即是主。」師曰:「這沙彌爭合取次語?」會乃問曰:「和尚坐禪,還見不見?」師以拄杖打三下,云:「吾打汝是痛不痛?」對曰:「亦痛亦不痛。」師曰:「吾亦見亦不見。」神會問:「如何是亦見亦不見?」師云:「吾之所見,常見自心過愆,不見他人是非好惡,是以亦見亦不見。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?汝若不痛,同其木石;若痛,則同凡夫,即起恚恨。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,痛不痛是生滅;汝自性且不見,敢爾弄人?」神會禮拜悔謝。師又曰:「汝若心迷不見,問善知識覓路;汝若心悟,即自見性,依法修行。汝自迷不見自心,卻來問吾見與不見。吾見自知,豈代汝迷?汝若自見,亦不代吾迷。何不自知自見,乃問吾見與不見?」神會再禮百餘拜,求謝過愆;服勤給侍,不離左右。一日,師告眾曰:「吾有一物,無頭無尾,無名無字,無背無面,諸人還識否?」神會出曰:「是諸佛之本源,神會之佛性。」師曰:「向汝道無名無字,汝便喚作本源佛性。汝向去有把茆蓋頭,也只成個知解宗徒。」祖師滅後,會入京洛,大弘曹溪頓教,著顯宗記,盛行於世,是為「荷澤禪師。」

語體文:

有一童子,名叫神會,是襄陽高家的兒子,十三歲的時候,從荊南的玉泉寺來參禮六祖,六祖說:「善知識!從遙遠的地方來受盡艱難辛苦了!還帶得「本」來沒有?如果有本就應該認得主人翁,你不妨試著說說看!」神會說:「以無所住心為本,「見」就是主人翁。」六祖說:「你這個沙彌怎麼可以這樣輕率講呢?」神會乃問:「和尚坐禪時,還見不見呢?」六祖用拄杖打了他三下,說:「我打你時痛還是不痛呢?」神會回答說:「也是痛也是不痛。」六祖說:「吾也是見也是不見。」神會問:「怎樣是也見也不見呢?」六祖說:「我所見的,是常見自己內心裡的過失,但是不見別人的是非好壞,所以說也是見也是不見。你說也痛也是不痛又是怎樣的呢?你如果不痛,就和木頭石頭一樣了;如果痛,就同一般凡夫生起瞋恨心了。你前面問的見不見是兩邊見,痛不痛是生滅法,你連自己的自性尚還沒有見到,怎敢這樣來作弄人呢?」神會聽了這一番話後就向六祖頂禮懺悔謝罪。

六祖又說:「你若心有所迷而不能自見自性,可向善知識問取見性之路;如果心有所悟,即得自見自性,就此依法修行好了。你既自迷而不見自己的心性,卻反來問我見和不見。吾見則只是吾自己自知,豈能代替得你心中之迷?你如果能自見自性,也不能代替我心中之迷!為什麼不去自知自見而來問我見不見呢?」神會聽了再向六祖頂禮一百多拜,求謝罪過;從此服勞為侍,不離六祖左右。有一天六祖對大眾說:「我有一樣東西,沒有頭也沒有尾,沒有名也沒有字,沒有後背也沒有前面,你們大家還識得麼?」神會挺身而出說:「這是諸佛本源,也是我神會佛性。」六祖說:「向你說沒有名沒有字了,你還叫他做本源佛性。你以後有個茅蓬存身,也只成得一個「知解宗徒」。

六祖惠能大師入滅後,神會入京洛,大弘曹溪頓教見性法門,著作有顯宗記,盛行於世,後人稱之為「荷澤禪師」。

  義:

「宗門頓教」所謂修證,只是自性上「直觀直覺直悟直證」的現量境界,是無功用智而不是有為的功行,不需要演繹歸納或分析綜合等等反省思慮的比量,連聖言量都毋庸透過,怎麼肯退作知解宗徒?

「見性頓教」實乃接最上乘利機者,你無拄杖,給你拄杖;你有拄杖,奪你拄杖。所謂「殺人刀、活人劍」,祖師手段不妨毒辣。不這麼奪你拄杖,焉能給你真拄杖?不這麼殺人,又焉能活人?有所自負而不肯放下這是參禪大障礙,祖師的棒喝,來勢兇兇,只為打掉參禪人關前的障礙,如果透過了空觀,不起於空而了萬法,則無言勝有語,儘管天下滔滔,是非 起,與自己毫無相關。

有一位童子,名為神會,是湖北省襄陽縣人,俗家姓高。年紀輕輕的,十三歲時對如來三藏教典便鑽研深入,而且很早就出家,自荊州玉泉寺專程來到曹溪寶林寺,向六祖惠能大師參學、頂禮、求法。六祖惠能大師與其見面後,隨即向神會小沙彌說:善知識!你自遙遠的地方來到曹溪寶林寺,一路辛苦,為法的精神大家有目共睹,尤其你年紀輕輕的十三歲,善根深厚,真的很不容易,難能可貴。六祖先褒揚一番,讚歎不輸人,六祖智慧辯才無礙,引度見性真是善巧不可思議,不愧是聖者。六祖當下問神會:若你已悟明心地,是否能夠攜它來此?請將明心見性的情形說來聽聽!當下便向神會沙彌如是說,神會也不簡單,禪機非常的犀利,他說:我是以無住為本,見即是主。我修行法則以離念、離住、離相,內心塵埃煩惱,無明三毒一概不住離掉,當下「見」即是主人翁,不是離開「見」另有佛性主人翁。回答得真犀利。

六祖說:你這個沙彌,怎能這麼輕率隨便回答?你只不過是依文解義。神會話才說出口,六祖便探出其心境。你這麼輕率,有沒有會性,自己最清楚,竟然用這種道理搪塞,這樣對嗎?然而神會也不是省油的燈,這個小沙彌十三歲而已,卻自信從容不迫,便又如此反問:請問六祖惠能大師,和尚坐禪時,是見性還是未見性?才十三歲的小孩而已,膽識驚人,就敢和一位開悟聖僧一問一答,縱然未見性,機鋒相對也是相當有來歷。我只是問你有無見性,而你無法以見性的意境描述,只是依文解義,死守經義與我對答。神會反問:和尚坐禪時是見性還是未見性,如何見?如何不見?六祖惠能大師眼見這個小孩這麼會辯,便舉起拐杖在他的頭上敲了三下,然後問他:我用拐杖在你頭上敲三下,會痛還是不會痛?此語話中有話。你問我坐禪時見或不見,我敲你的頭,會痛還是不會痛?神會說:亦痛亦不痛。他只是學六祖的話跟著說而已,想兩邊全包而說:我說會痛,你會喝斥,說不會痛,你也會喝斥,乾脆回答會痛也不痛。他實在太聰明了。神會到底有無見性呢?六祖認為他尚未見性,只是知解宗徒,隨人的話尾而說。但是他的義理已經通達,不能說神會不通達,如未通達則無此能力和六祖對答如此鋒利,若未通達經文,明白自性義理,絕對無法對答那麼多句,這是肯定的。

六祖敲他頭三下問:我問你,會不會痛?他答:亦痛亦不痛。六祖說:你說亦痛亦不痛,那麼我也要告訴你,我也是亦見亦不見。神會問:何謂亦見亦不見?六祖說:我所見,是見到自己內心有過失、貪瞋癡、無明煩惱;不見,是不見他人的人我是非、好壞善惡,如此名為亦見亦不見。而神會你所說的亦痛亦不痛是如何呢?你如果不會痛,那麼你的心如同草木石頭;如果會痛則和凡夫眾生一樣,即生起瞋恨心。你向前見不見是兩邊,痛不痛是生滅法,你若未見自性,來這裡只是作弄人而已。你根本未見性,只是對明心見性的道理通達,但是自己並未確實明心見性,竟然敢問我,坐禪時見或不見,而我敲你三下時,你說痛亦不痛,這只是在理通作弄人而已,根本沒有見性。

我曾經說過,六祖是出世來捉妖、捉魔、捉怪、破邪魔、破邪見妄執的。神會雖能依文解義,死守經義,但是卻未見性,所以六祖苦心用意是要神會打斷法執,令他直入直會自性法身。法是要令你通達解脫,你不但不通達解脫,竟然還用文字、義理來應對,不以現量自性普對,如此只是知解宗徒,和生死了無痛癢,涅槃解脫不相干,只是來作弄我而已,如此參學已失去意義了。小沙彌神會聽了之後,非常感謝六祖慈悲開示,隨即懺悔禮謝。

六祖又說:你若心迷不見性,要請教善知識,如何會心見性才對,若已經明心見性,當下自己見性,依法修行,我無法代你見性,我只能指點你的迷津,但是你必須自行自見自會,依照見性理論方法,依教奉行,若自心迷未見自本性,而來問我見與不見。我已經見性我自知,也無法代替你心中的迷惑,難道不是嗎?若你已經明心見性,神會你也無法代替我心中的迷惑?你為何不自己明心見性,反而問我見與不見?

神會這位十三歲小沙彌,被六祖銳利之法點出內心的法執。那麼神會答得對不對?依法理、禪法而言是正確的,不能說不對,但是六祖看得出來,他並未會性,如同搭橋,從此岸到彼岸,神會都知道,只是唯獨沒有親自走過去,橋已經搭好,只是沒有過橋,要如何過橋,神會非常清楚,也會過,只是沒過而已,理論都知道,如此便是死守經義,依文解義;問他任何問題,樣樣皆能回答得很圓滿,令人覺得他樣樣都知道,如此頂多變成佛學的學者,成為佛學博士而已,名為知解宗徒,如此和明心見性,成就聖人還有一段距離,畢竟法執未破,見性無望。若問原因?六祖說得很清楚,若自己見性,依法修行就沒有錯,要親自走一趟,變成過來人,此時十三歲的小沙彌神會,真是為法而來,聽了之後,當下感恩懺悔,然後頂禮百餘拜,一般都是三拜,他則頂禮百餘拜,這個小孩子真是可愛,可愛的神會小沙彌,不過他以後有很大的成就,他到底有多大的成就,下一段會介紹給諸位了解。神會小沙彌懺悔自己的過失,懺悔之後,身段更柔軟,低聲下氣,謙卑的跟隨在六祖惠能大師身旁,成為其侍者,很長一段時間,直到六祖往生後才離開,前後都未離開六祖,作侍者服其勞,常在左右。

神會大師是何等的為法忘軀,真是為法而來;為了生脫死而來;為利益無量眾生而來,具有知恩、感恩、報恩之心,聞法之後不會忘恩負義,服侍六祖終身。如此也為佛教禪宗史上留下一頁感人參學典範,做為學佛人的榜樣;知恩、感恩、報恩。有一天,六祖惠能大師向大眾公布,要令大家參自性,他說:吾有一物,無頭無尾,無名無字,無背無面,諸人還識否?此語是要令人參悟不可說不可說,甚深微妙的法身自性,他是以另一種不同角度,以負面來襯托正面。

六祖說:我有一個東西,它無頭無尾,無名無字,無背無面,諸位學人,一千多位僧俗二眾,會到了嗎?此時大眾人群之中,突然有一位走出來,擠到大眾人群最前面。此人是誰?正是神會十三歲的沙彌。沙彌說:那個東西是諸佛之本源,我神會的佛性。六祖聽到後,發現又是他,便說:不是已經告訴過你,無名無字,你偏偏還要說是諸佛之本源,是神會的本性。若開悟證果者,便會沉默不語或默契或親會,若要開口,我相信一定會有特殊方式表達其悟境,但是神會實在太聰明,聰明絕頂;雖然尚未開悟證果,大眾對神會小沙彌也萬分尊重,在大眾人群中,開悟者都是默契而已,冷暖自知,唯證相應,但是能夠站出來說話,也唯缺臨門一踢而已!六祖才批評神會說:以後你有個茅蓬可棲息處,若能成就,也不過是個「知解宗徒」。

何謂「知解宗徒」?我問你佛法,你都能一五一十的回答,而且很有思想、組織、體系的對答,非常令人滿意,但都只是依文解義,死守經義,並未悟性;以現代人而言,就是學問家、博士、學者,但是並未開悟,未明心見性,還是凡夫眾生,離聖人尚有一段漫長距離,稱為「知解宗徒」。「知解宗徒」以禪宗而言,是從神會這位小沙彌才開始有的公案名詞。後人引申一個人只通曉道理卻未證悟,是依文解義,死守經義,我法二執未破,未見性,便稱之為「知解宗徒」。六祖享年七十有六,聖人出世人間度生,終歸也要入滅,證大涅槃,六祖圓寂後,神會大師便到京都洛陽,全心全力弘揚曹溪頓教法門,所以六祖的頓教法門,是神會大師長大之後,將南方的頓教法門推廣至中原、北部,這完全是神會大師此荷澤一流的偉大功德,永受禪宗代代學者所肯定與尊重,他後來寫了一本書名為「顯宗記」,盛行於世,後人尊稱神會大師為「荷澤禪師」。

自唐、宋、明朝至民國以來,諸家判為南頓北漸,北方屬於漸教神秀之脈,南頓是屬於惠能大師頓教之法脈,因為有頓漸之別,遂產生兩宗,皆在禪宗內聞名於世,這是禪宗的定論。何謂頓教法門?簡而言之,就是六祖惠能大師此脈,這個系統是教人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教外別傳,來顯露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的道理,也就是直指人心,見性悟性,不假權巧方便,直接指出你的性就是佛,至於如何指!如何見!自有其祖師權宜方便,三兩句話或一個動作就能令你明心見性,名為頓教。漸教是無法直接指明心地令之見性,無法堪受無上大法者,只好慢慢的漸漸的,一步一步的,薰修三藏教法,隨破隨證,有次第教導,最後因緣成熟,才臨門一腳,令其悟入自性,這就是漸教法門。

神會大師年高九十三歲入涅槃,「曹溪頓教禪」之大發展,向中原傳播南宗頓教,形成了「荷澤一流」;當時以嵩洛為中心之北宗學者,竟然公推神秀為禪宗第六祖,神秀之弟子如:義福、普寂、降魔藏等,妄稱第七祖。敢大膽出來與北宗挑戰者唯有神會大師。在神會奮鬥之結果,終於使南宗成為禪宗之正統;神秀是旁系,惠能才是接衣法之第六祖;論法門者,即是南頓北漸,神會大師到北方,闡揚頓教,神聖之光輝,永受禪宗代代學者所肯定與尊重。

神會大師很了不起,世壽九十三歲才入涅槃,非常的高壽。曹溪的頓教禪有這麼大的發展,最後將頓教禪推向中原的,完全是神會大師「荷澤一流」所推動的,貢獻極大,也就是說,沒有神會大師荷澤一流向中原北部推動,北部學佛者就沒有機會學到南方的頓教法門。當時以嵩山洛陽為中心,是北方漸教領袖,多數是神秀大師底下的派門,竟然公推神秀大師為禪宗第六代祖師。這樣很糟糕,是神秀大師之弟子自己封的,不是弘忍大師傳承的,如此便失去傳衣缽的意義,易讓世人混淆視聽,模糊真相,是北漸禪自己封稱,歷史不承認,接下來神秀的弟子,如普寂、義福、降魔藏等三位,竟然自稱是第七代祖師。篡改祖位之傳承,非常大膽,罪大惡極,違背祖意與歷史。此時只有神會大師膽量最大,並富有為法為教之正義感,敢向北宗神秀大師漸教挑戰,當時沒有南頓禪之行者敢向他們挑戰,只有神會禪將一馬當先。在神會大師奮鬥的結果,終於使得南宗成為禪宗的正統,他是大功勞者之一。神秀大師是旁系,南頓惠能大師才是禪宗正統主流是真正接祖師衣缽的傳人—第六祖。若以法門而言,就是南頓北漸。神會大師到北方弘揚頓教法門,使得南頓法門在北方亦能大放光明,度人見性無數,大轉法輪,神聖的光輝,永遠受禪宗行者所稱揚讚歎與肯定,代代學者也極度尊重。

  文:

師見諸宗難問,咸起惡心,多集座下,愍而謂曰:「學道之人,一切善念惡念,應當盡除。無名可名,名於『自性』;無二之性,是名實性,於實性上建立一切教門,言下便須自見!」諸人聞說,總皆作禮,請事為師。

語體文:

六祖眼看諸宗人問難佛法,都起了不良的心理,有很多這樣的人集合在座下,乃憐愍地對他們說:「學道的人,對所有善惡的念頭,都應當一概盡行除卻。這善惡都不思量的境界,無以名之,假名之為「自性」;這無二的自性,就叫做「真如實性」。在真如實性上建立一切教法,便須在教法言下立即自見自性!」諸宗人聽說後,都虔誠頂禮,請求侍奉六祖為師。

  義:

六祖有一天,眼見所有各宗各派的人,一個一個來此問難,真正為法而來的非常少,是來此問難的,不然就是來此為搶衣缽的,各個都起惡毒之心、邪心、企圖心、不正確之心而來,全都聚集於其座下,以現代的說法就是良莠不齊,心懷鬼胎,六祖憐愍這些人,因此向大眾開示:修道人,一切善惡念,應該全部淨化驅除。無名可名,名為「自性」;佛性本來究竟清淨,無形無色,看不到,摸不到,但是微妙存在,根本無法以名安立,強名為「自性」。無二之性,是名實性,此即菩提自性。性無兩極,性無兩頭,不是生滅心,性若分為兩個而獨立就有兩個性,所以生滅心和清淨心是一體兩面,並非離生滅心另有不生滅心,只是迷悟染淨差別,所以性無二性,是名為佛性。

在光明解脫的自性上,建立一切教門,如來便是如此度化眾生。性只有一個,由性產生無量的作用,以慈悲喜捨微妙的度化無量眾生,真空妙有,大空大有。悟自性者,言下便須自見。六祖言畢,座下的大眾,有很多人會性見性,法喜充滿,便頂禮六祖三拜,願意在六祖身旁,終身當其侍者,親近他,學習參悟見性法門。有善知識在身旁教導,是莫大福報,請求願侍奉六祖為師。

護法品第九:這一品是記述唐朝武則天太后與中宗皇帝有詔迎請六祖獎諭之經過,也就是說明了當時朝廷擁護佛法及尊重六祖之情形,故以「護法」為品題。

  文:

神龍元年上元日,則天、中宗詔云:「朕請安秀二師,宮中供養;萬幾之暇,每究一乘。」二師推讓云:「南方有能禪師,密授忍大師衣法,傳佛心宗,可請彼問。」今遣內侍薛簡,馳詔迎請,願師慈念,速赴上京!師上表辭疾,願終林麓。

語體文:

唐中宗神龍元年乙巳正月十五日,則天太后和中宗皇帝下詔書說:「朕曾迎請惠安和神秀兩位禪師,到宮中來供養;在治理萬機的閒暇時間,常常參究一佛乘的教理。但是兩師都很謙遜地推讓說:「南方有惠能禪師,曾密受弘忍五祖的衣法,是傳佛心印的人,可以迎請他來參問。」現在派遣宮中的內侍官薛簡,奉詔書馳往迎請。願禪師慈悲,迅速來到京都!」六祖得詔後上表稱病謝辭,請願在山林終其一生。

  義:

唐朝中宗皇帝神龍元年正月十五日上元節,武則天與中宗皇帝下詔,請惠安禪師和神秀大師到宮中接受供養及請法,在日理萬機處理國事之暇,參究一乘法,如何開悟證果的理論,但是惠安禪師和神秀大師很客氣,很有雅量又有修養,一再推薦南方惠能祖師,異口同聲地說他是得到弘忍大師衣缽的傳人及其密意,傳佛心宗,請武則天太后及中宗皇帝,邀請他到宮中供養並請益頓教見性法。後來太后及中宗皇帝遣內侍薛簡,專程南下邀請六祖惠能大師上京為其說法。但是六祖惠能大師也很客氣,便上表辭疾,寫信請薛簡轉呈皇帝,表明自己身體微恙,願在山上用功修行,隨緣度眾生即可。六祖謙卑清高德重,名聞利養對他而言,早已淨化解脫,一方面是因為北方有惠安禪師和神秀大師,在那裡教化四眾弟子,北方有人教化即可,六祖不用到那裡搶風頭參一腳,又捲入不必要的是非風雲,說白話一點就是如此,但六祖並沒有說出來,那是如本法師說的,六祖心知肚明,心照不宣,我只是說出六祖的心情,北方已經有兩位大德在那裡弘法布教了,因此自己不必到那邊湊熱鬧引來殺機,自找麻煩。不愧是高僧大德,具有先見之明,又這麼有涵養,淡泊明志,不為權貴惑動,名聞利養對他而言,如空中的浮雲那麼淡泊,可見得六祖德高望重,德被人天,聖僧畢竟是聖僧。

說到這裡,回顧過去的中國,歷代皇帝幾乎都信佛、學佛,包含梁武帝、唐朝唐太宗、中宗皇帝、武則天,乃至宋、明、清朝順治皇帝,朝代諸多帝王奉獻身命護教為法,及民國以來,學佛者眾,尤其皇帝學佛更是多,其目的為何?也是希望能夠了生脫死,頓斷輪迴,脫離六道,輪迴極苦,一心向佛,頓見自性法身為宗旨。當皇帝也是不究竟,朝不保夕,殺機四伏,瞬息萬變,人命無常,呼吸之間,一氣不來,便成陰陽相隔,生死第一。

諸聖所修,唯只推心,即心是眾善之源,即心是萬德之主,涅槃由息心生,三界輪迴從心起,心是三世之門戶,心是解脫之關津,明心見性,福慧圓成,與佛正等無異。

過去諸佛,乃至開悟證果的祖師、聖僧,所修證共同不離心,千經萬論共指一心,離開心一切皆戲論,所以心是一切善之源,想要做善事做功德,利益社會貢獻國家都不離心,講經說法不離心。心是眾善之源,萬德之主,修到萬德莊嚴,不能離開心。得到涅槃解脫,不生不滅,不垢不淨,達到自性解脫,究竟清淨,皆不離一心;六道流轉由心起,一念心生三界現前,一念心滅三界消失;三界輪迴從心起,心是三世之門戶。

心若不動,三世消失;心動,三世便現前。心是解脫與輪迴之關津,故說:佛法以心為根本。要解脫不解脫,要輪迴不輪迴,要生死不生死,關鍵在心。心外有法,輪迴生死;覺知一心,生死永棄。所以禪宗修證核心法門,共同認同一個事實,就是要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,達到福慧圓滿時,與十方三世諸佛正等無異。參禪悟道者應大死一番,讓你的涅槃自性、妙覺真如現前,這是你我當今之務!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薛簡曰:「京城禪德皆云:『欲得會道,必須坐禪習定;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,未之有也。』未審師所說法如何?」師曰: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?經云:「若言如來若坐若臥,是行邪道。」何故?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,無生無滅,是如來清淨禪,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。究竟無證,豈況坐耶?」簡曰:「弟子回京,主上必問;願師慈悲,指示心要,傳奏兩宮,及京城學道者;譬如一燈,然百千燈,冥者皆明,明明無盡。」師云:「道無明暗,明暗是代謝之義。明明無盡,亦是有盡,相待立名。故淨名經云:『法無有比,無相待故。』」簡曰:「明喻智慧,暗喻煩惱;修道之人,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,無始生死憑何出離?」師曰:「煩惱即是菩提,無二無別。若以智慧破煩惱者,此是二乘見解,羊鹿等機。

上智大根,悉不如是。」簡曰:「如何是大乘見解?」師曰:「明與無明,凡夫見二,智者了達其性無二,無二之性,即是實性。實性者:處凡愚而不減,在賢聖而不增;住煩惱而不亂,居禪定而不寂;不斷不常,不來不去,不在中間及其內外。不生不滅,性相如如,常住不遷,名之曰『道』。」簡曰:「師說不生不滅,何異外道?」師曰:「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,將滅止生,以生顯滅;滅猶不滅,生說不生。我說不生不滅者,本自無生,今亦不滅,所以不同外道。汝若欲知心要,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,自然得入清淨心體,湛然常寂,妙用琩F。」

語體文:

薛簡便說:「京城裡的禪德們都說:『想要體會大乘佛道,必須要坐禪修習定功;若不因坐禪習定功夫而能得到解脫,那是從來沒有的事。』未知大師所說的法是怎樣的?」六祖說:「道是從自心所悟,怎說在坐不坐呢?經上說:「假使有人說如來或坐或臥,這人就在行邪道。」為什麼呢?因為生處無所來、滅處無所去,無生無滅就是如來的清淨禪,諸法空寂就是如來的清淨坐。究竟的解脫原無一法可以證取,何況談坐不坐呢?」

薛簡說:「弟子回京城去後,皇上必定要問我;希望大師慈悲,指示心法要旨,俾使奏聞皇太后皇上兩宮,並以告京城中所有學道人;這好比點亮了一盞燈,輾轉燃點百千盞燈,能使幽暗都明,明無窮盡。」六祖說:「在道體上說,並沒有『明與暗』的分別可言,『明與暗』只是有相互代謝的意義。明無窮盡,也仍有盡,因二法只是互相對待所建立的名稱而已。所以維摩詰經上說:『佛法是無可比擬的,因為絕對而沒有對待的原故。』」薛簡說:「明譬如智慧,暗譬如煩惱;修學佛道的人,倘若不用智慧之光照破無明煩惱,無始以來的生死要憑什麼去出離呢?」六祖說:「煩惱就是菩提,兩者沒有二別。假如說要用智慧之光來照破無明煩惱,這是二乘人的見解,是羊車鹿車所喻的聲聞緣覺的根機。有上智的大乘根性之人,都不會有這樣的見解。」

薛簡問:「怎樣是大乘的見解呢?」六祖說:「明和無明,在凡夫看來是完全不同的兩種,在明智的人看來卻知其性體沒有兩樣,這無二的性體,就是真如實性。所謂實性,就是在凡愚身上並不曾減少,在聖賢身上亦不會增加;在煩惱中而心不散亂,在禪定中而不滯空寂;不是斷滅也不是常,沒有來也沒有去,不在中間以及內外。無生無滅,性相一如,常住不變,才叫做「道」。

薛簡又問:「大師所說的不生不滅,和外道所說的有什麼不同呢?」六祖說:「外道所說的不生不滅,是將斷滅來終止其生命,將生命來顯其斷滅;滅等於不滅,生也可說不生。我所說的不生不滅,是說本就生而無生,今也滅而不滅,所以不同於外道所說的不生不滅。你如要知道心法要旨,只須對一切善惡諸法都不去思量,自然就會悟入清淨心體,澄明常寂,而且妙用無量。」

  義:

此段經文是說中宗皇帝及武則天太后,派遣薛簡這位大德,請六祖惠能祖師能回京說見性無上大法,卻被六祖婉謝。他表示身體微恙,年紀也大了,在山上自修度眾生即可。中宗皇帝派來的薛簡這位大臣說:皇帝住在京城,而京城兩位大師—惠安大師和神秀大師,教導人們修禪定解脫都說:如果要見性會道,想要體解大乘佛道者,必須坐禪學習禪定,若未假借禪定而想要解脫證涅槃,此事未曾有。所有京城的禪師都是如此教,不知道六祖惠能大師,您的見地如何?他們的說法對嗎?六祖惠能大師說: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?道是由心地發明,道由心所生,道不離自性,所以悟道由心而悟,離開心如何悟呢?何必一定要假借坐禪呢?坐禪只是修道當中的一個法門而已,並不代表禪的全部,因為禪的解脫,是由行住坐臥,施為動作當中,去會性見性,當下若見性解脫,則行、住、坐、臥,任何時空地點,都是禪定解脫,不一定要局限於坐禪才是解脫,經典上說:若說如來是坐、是臥,將禪定解脫固定一種姿勢的話,是人行邪道。為什麼呢?因為自性禪定解脫,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,無生無滅,即是如來清淨禪,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,究竟無證,豈況坐耶?

如來清淨禪不分任何時間和空間,都在禪定解脫之中,當然也包含坐禪。坐禪只是禪之解脫的部分,並不代表全部,所以禪的真正解脫,在任何的時間空間,任何的形式都是解脫、無生無滅、無垢無淨、無來無去,此即如來清淨禪。若問原因,諸法空寂故,諸法空寂即如來清淨坐。他又說:因為達到果地解脫,徹底明心見性,此時已達究竟位,亦無證不證的問題,怎會僅有坐方為禪呢?若一定要坐才是禪則是取法自縛,不曉得何謂禪定解脫真實義,不了解自性不生不滅的境界,未悟入本體,既然究竟無證,怎還有證不證,坐不坐的問題,若如此作為還在因地,尚未見自本性故。此是破除禪定解脫非坐不可之偏見,我是如此教導所有親近我的人,禪不一定要坐,坐也是禪定全方位的部分之一,若執著一定要坐,如同嚐到海水中的一滴水,便誤以為是全部,而禪定解脫是全體性、立體性、全方位的,你只是站在一個空間角度而已,以此自認為圓滿,這樣是不對的。

薛簡這位大臣說:弟子回京,要如何面對中宗皇帝及武則天太后,主上一定會問我:你親近懇邀六祖惠能大師,請他赴京,既然沒有將他請來,那他講些什麼道理,你說來聽聽!此時我必須對皇帝有所交代,請六祖惠能大師慈悲開示,令弟子回京時,能向皇上稟明六祖您的心地法門、見性法門、如來法要。此時薛簡這位大臣又說:一方面我可以對主上有所交代,同時京城所有學禪定解脫者,也可以趁機予以開示,如同一燈可以燃百燈,百燈可燃千燈,暗者皆明,明明無盡。我將如來的見性法門傳遍全國,讓大家的心地都光明解脫,此即我今日來此求法真正的目的。六祖說:道無明暗,明暗是代謝之義。明明無盡,亦是有盡,相待立名。

佛性非色非形,不是黑、紅、青、白、綠,不是暗的或明亮的,若落入明暗,則是代謝之義,是生滅法,因暗而說明,因明而說暗,若以暗或明代表菩提本性,不足以言性,所以禪德說:說似一物即不中;說性是明沒說中,說性是暗也沒說中,說是任何顏色沒說中,說是任何形態也沒說中,所以明暗不足以代表菩提本性,因為明暗是兩因,若不予以頓斷則見性無望。明暗只是代謝之義而已,明明無盡,也是有盡,仍然只是在相對待中立名,因明說暗,因暗說明,以此建立一切法,應破除相對待,以顯自性本體。

《維摩詰經》云:法無有比,無相待故。我們的本性若有對待,便落於凡境,又生無明。佛性是沒有對立是絕待的;若落入對待便有比,則不能稱為佛性。薛簡又說:明代表智慧,暗代表煩惱,修道之人,若不以大智慧照破一切煩惱,令無始劫以來的無明煩惱逐一淨化,要出離生死,無有是處。薛簡這麼說也不無道理,傳統上也是如此告訴我們,雖然有道理,但這是漸教道理。六祖聽了之後說:這樣是不對的,煩惱即是菩提,無二無別。若以智慧破煩惱者,此是二乘見解,羊鹿等機。上智大根者,不是這樣修證的。應當說煩惱即菩提,煩惱解脫即菩提,生死解脫即涅槃,並非離開生死另有涅槃,離開煩惱另有菩提,煩惱淨化的當下,煩惱即菩提。我教弟子都是以見性果地而論,以最上乘來看,因此無所謂的以大智慧破煩惱,出離生死輪迴,這是二乘人的論調,羊鹿等機,你說的我不反對,但這對中下根者適用。我教導見性成佛的道理,是說煩惱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;不是離開煩惱另有菩提,我說的道理,煩惱本空,煩惱即菩提,性無有二故。

薛簡說:如何是大乘見解?煩請將大乘見解說來聽聽?六祖說:明與無明,凡夫見二,智者了達其性無二,無二之性,即是實性。實性當下,處在凡夫愚癡中並未減少,在賢聖解脫中並未增加;住於煩惱當中其心不亂;居於禪定之中,不會證空取空住空,名為居禪定而不寂;不斷亦不常,不來不去,不在中間及其內外,不生不滅,性相如如,常住不變不遷,這就是我所說的「道」。

六祖惠能大師對薛簡所說的重點。在本體上,處生死時,涅槃在生死中,當涅槃時,生死在涅槃中,方便說是一體兩面,所以二道相因生中道。所謂的二道,是指生死和涅槃,煩惱和菩提二道互相為因,互因相破;見性解脫時,生死當下變為涅槃的境界。所以說無二之性是為實性,實性當下,在凡夫愚癡者並未減少,在開悟證果的聖賢也未增加,甚至處在煩惱之中其心亦不亂,這便是解脫;而不是離開一切煩惱,另外有禪定,這是不對的。所以解脫的人,有修證的人,處於煩惱當下不動不亂,在禪定中,不會固執沉空守寂,證空而不住空,居禪定而不寂。自性不斷不常,不來不去,佛性不在中間及其內外,當下無生無滅,性相如如,常住不遷,此即所謂的「道」,乃大乘見解是也。

薛簡聽完之後說:我已經悟入,請問六祖惠能大師,您說的不生不滅和外道的不生不滅有何差異?外道也說不生不滅,而佛門也說不生不滅,如此有何差別?六祖說: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,將滅止生,以生顯滅;滅猶不滅,生說不生,外道便是如此。他們認為以斷滅終止其生命,又以其生命顯示斷滅,雖然說滅但是並未滅,生說未生。所以外道怎麼說都有問題,舉一個例子來說:生說不生,你未淨化,仍然有生死輪迴的問題,如此生說不生,你會無盡的生,無盡的滅,生說不生,滅說不滅,外道便是如此,以斷滅來終止其生命,以生命顯示其斷滅。六祖說:我說的不生不滅並非如此,不生不滅意即本自無生,怎會有滅的問題,所以不同於外道。此時六祖總結而說:你若真正要會知心要、頓見自性。所有的善、惡、無記念都不要思量,都要放下,善惡不生,此時自然得入清淨本體,湛然常寂,妙用琩F,大空大有,全體大用。

  文:

簡蒙指教,豁然大悟,禮辭歸闕,表奏師語。其年九月三日,有詔獎諭師曰:「師辭老疾,為朕修道,國之福田!師若淨名,託疾毗耶,闡揚大乘,傳諸佛心,談不二法。薛簡傳師指授如來知見;朕積善餘慶,宿種善根,值師出世,頓悟上乘。感荷師恩,頂戴無已!」並奉磨衲袈裟及水晶缽,敕韶州刺史修飾寺宇,賜師舊居為國恩寺焉。

語體文:

薛簡蒙受指示教誨後,忽然大悟,於是禮謝辭別回歸朝廷,將六祖話表奏皇上,同年的九月三日,又有詔書獎諭六祖說:「禪師以老邁多病辭召,願終身在山林中為朕而修道,真是國家的福田!禪師猶如維摩詰,借病居住毘耶,闡揚大乘佛法,傳諸佛心印,談不二法門。薛簡回宮表奏禪師所指授的如來知見;朕積善有餘慶,宿世種善根,今逢禪師出世教化,得以頓悟上乘妙理。感激禪師法恩,永為頂戴不盡!」同時並奉送磨納袈裟一件及水晶缽一具,敕令韶州刺史重新修飾寺房,賜名六祖的新州故居為國恩寺。

  義:

祖師大德的禪門三頓棒,就是祖祖唯傳見性,師師密付本心,一頓棒是淨空「人我」得「人空」,二頓棒是淨盡「法我」得「法空」,三頓棒是徹底淨化兩空「俱空」,頓棒是直指的工具,此三頓棒之宗旨乃在直指「法身本體」—實相無相的「涅槃妙心」。在頓棒當下令「法身」復活,頓見法身全體大用,這才正是直達心源,透關禪德。

六祖對薛簡所開示的無上大法,頓教心地法門。薛簡大臣聽了六祖的教導啟蒙後,內心豁然大悟,在拜別六祖後,回到朝廷,將其所聽到的法要,一一稟明皇帝使其頓悟上乘,同年九月三日,中宗皇帝與武則天太后,便下詔獎勵說:六祖身體微恙,卻又為我們兩人修道,這是大唐之福,人民百姓及國家的福報,六祖惠能大師這番作為,如同維摩詰居士,示疾度化無量眾生,並安住於毘尼戒律之中,闡揚大乘佛法,傳諸佛心法,談不二法門。並由薛簡大臣傳達六祖惠能大師,指授如來知見,我積善餘慶,相信也是多生累劫所種的善根,才有福報因緣,值遇六祖惠能大師,能頓悟上乘法門,朕感恩六祖惠能大師無上大法見性法門,永遠頂戴。皇帝正信佛法,護持佛法,可以說是國家的福報。此時中宗皇帝和武則天太后,派人將韓國所出產的磨衲袈裟及水晶缽,獻給六祖惠能大師以表心意與尊敬仰慕,同時敕令韶州韋刺史,修繕增建莊嚴寺宇,並賜六祖惠能大師,新州舊居為國恩寺。唐朝中宗以一代天子如此禮遇祖師,認為能遇到祖師如同遇佛出世一般,感到無限歡喜與榮譽,佛法特別是禪宗,並不怎樣重視形式,但得國王如此尊重佛法,佛法得以演化不絕,皇帝所為可謂身心奉獻,護持如來正法。清淨覺性,應機接物,揚眉瞬目,運手動足,皆是自己靈覺之性,性即是心,心即是佛,佛即是道,道即是禪,禪之一字,非凡聖所測,見本性為禪,不見本性非禪,十方三世諸佛皆見性成佛故。

解脫是絕待,法無有比,若還有漸次對立,便不是最上乘見性法門之頓教禪。人人有個清淨的覺性,應機接物,揚眉瞬目,運手動足,皆是自己靈靈覺覺清淨光明解脫的自性所運作。吃飯不離性;搬東西不離性;來來去去南北二路奔走,不離性的作用;睡覺搬柴運水不離本性;看經典所起的分別也不離性;應機接物、待人處事,都不離性的作用;閉眼瞪眼聽聲音,觸摸有知覺皆不離性;粗的細的亮的滑的熱的冷的能自覺全都是性的作用,仁者是否會性了?見性就是這樣見的。有人看東西因而觸性;聽到聲塵觸自本性;摸到粗的、細的、熱的、冷的,觸自本性;踢到石頭,痛得哇哇大叫,因而悟性;刷牙見性,笑得見性,哭得見性,憂愁得見性,快樂得見性,每個人見性的角度因人而異。過去有老參在刷牙時見性,在傷心欲絕時突然見性,在奔跑時見性,所以每一個動作都是性的作用,離開性一切萬法不生,自性在生活分分秒秒作用,見作用即見性,有何不見?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一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付囑品第十:這一品是記述六祖臨涅槃時,對於門下幾位常隨高徒的最後付囑,並記六祖遷化前後的經過情形,故以「付囑」為品題。

  文:

師一日喚門人法海、志誠、法達、神會、智常、智通、志徹、志道、法珍、法如等曰:「汝等不同餘人,吾滅度後,各為一方師。吾今教汝說法,不失本宗。先須舉三科法門,動用三十六對,出沒即離兩邊,說一切法莫離自性!忽有人問汝,出語盡雙,皆取對法,來去相因;究竟二法盡除,更無去處。」

語體文:

大師有一天叫他的門下弟子法海、志誠、法達、神會、智常、智通、志徹、志道、法珍、法如等人,對他們說:「你們不同其他的人,我滅度以後,你們都為獨當一面的禪師。我現在教你們說法,不致失卻頓門禪宗的宗旨。說法應先舉述三科法門,動用三十六相對法,出沒於相對而同時即離卻對待的兩邊,連中道亦不要執著,切不可說任何一切法而背離了自己的本性!如果忽然有人向你問法,出語盡皆雙句相對,彼來此去相互為因,最後兩邊的對待盡行除去,更沒有其他可著之處。」

  義:

六祖慈悲護念眾生,要入涅槃前幾個月,還特別交代一些遺言。有一天,六祖召集高足常隨眾,法海、志誠、法達、神會、智常、智通、志徹、志道、法珍、法如門人,召喚至其面前,告訴他們:諸位都是和一般的出家眾有很大的不同,因為你們已悟明心地,見自本性,所以特別召集你們來並付囑,若我入涅槃後,你們皆各自行化一方師,教化一切眾生。我教你們如何講經說法,說法也是有訣竅,不是隨便說一說,不是說得出口就好,說出去的正法要合乎真理,能夠令人見性。我教你們如何說法不失本宗,才不會違背見性成佛,頓教門的宗旨。

首先要舉用三科法門,然後動用三十六相對法,出沒即離兩邊,說一切法莫離自性!「出沒即離兩邊」是何意?當講經說法時,譬如說空也要說有,說黑也要說白,出沒相對而同時;說空性也要說色相,說色相也要說空性,必須同時顯露並提,在對待當中離兩邊,然後行中道,最後連中道亦要淨化不可執著,此即「出沒即離兩邊」。說一切法不離自性,離開自性一切法如何說呢?萬法不離自性。

若有人突然問你佛法,則要出語盡雙。說世間法也要說出世間法,說出世間法也要說世間法;說男也要說女,說女也要說男,此即「出語盡雙」。「皆取對法,來去相因」是何意?此即說法便要成對,高是對低而言,強是對弱而言,凡是對聖而言;此稱為「皆取對法」。

「來去相因」,意即彼來此去相互為因,涅槃是對生死而言,生死是對涅槃而言;當涅槃時,生死在涅槃當中;當生死時,涅槃在生死當中,名為「來去相因」。當凡夫時不可稱為聖人;當聖人時不可稱為凡夫,相互為因,相互破除;「究竟二法盡除,更無去處」。對法最後也要破除,離兩邊,達到住無所住,得無所得,去無所去,來無所來。若還有對立法,有對待,有漸次,則不是真正的解脫涅槃的境界。解脫涅槃的境界是完全遠離對立,對立未遣除,兩邊還存在,如此還在凡境之中,是有漏法生死法。畢竟,法無有比。

佛法無定法,禪學無定論,要在方法著手,切莫妄論是非!參禪方法,只是「見性」「破執」,「破執」當下見性,性若見,則無執可破,萬法歸一,一即自性法身也。一切法都是破執而已,若無任何一切執著,當下見性解脫,何用一切法?有我執、法執、男女之執、世間出世間之執、五欲之執、黑白兩端之執,一切都是執著,所以才叫做有情。內心若對世間出世間的任何一法,都不執著,對色法、空法、有為法、無為法都不執著,則性隨時隨刻都在涅槃中、解脫中。所以一切法都是破執而已。破執以佛法而言,因人、因時、因地而有差別。

所以佛法無所謂的定法,只要能契機契理,那麼,粗言細語概歸第一義。不只是稱許、讚歎、慈悲、弘法可度眾生;甚至只要能應機的話,嘲諷、刺傷、謾罵,再粗魯的話都可以度生,名為粗言細語概歸第一義。只要能見性,能解脫,應其需要,權實二法皆可行使之。

換言之,話說得很斯文,非常文雅,再高尚的話,聽了若不能相應,也會變成毒藥;法無高下,藥無貴賤,只要能對症下藥,一切都是良藥,何況人有上中下三根之別!得何病便用何藥,不一定要用高貴的藥,有時賤價的藥正好對症,那賤藥也是良藥。而禪學無有定論,不是非如此不可,我對你說淨土,你聽得進去;說禪宗,你聽不進去;說唯識學,你聽不進去;說華嚴的思想,但是你想聽天台的思想;說天台的思想,你卻喜歡唯識的思想;說般若思想,你聽不進去,只要能對症下藥,適合你的病,適合你的需要,都是無上大法,因為佛法並無定法,見性禪學並無定論。

六祖教化弟子運用「三十六對法」,說法不離自性,其主要宗旨只是一個「破執法」。故於「即離兩邊」之下,重申之曰「更無去處」,否定又否定,直到無可否定處—放下萬緣,連同「放下」也需要放下,始有見性之分。由此悟後勤加修持,保任得自性痡`朗現,始是你我將自性達到不退轉處。

六祖教化弟子,是有方法的,若無方法,使幾千斤力道,幾萬斤的力量,還是不得其門而入,所以會修行的人都是懂得訣竅而已,若突破不了,不能超越有為生滅法,不知從何悟起,無門可入,追逐了一輩子,無法見自性,如此修行白費歲月也枉然。所以六祖教導弟子運用三十六對,出沒即離兩邊,說一切法莫離自性!出語盡雙,皆取對法,來去相因,究竟二法盡除,中道亦不著,更無去處。主要宗旨只是一個「破執法」,破你內心的執著,看病在何處,生死根源在何處,何處有偏邪,迷惑在何處,一一為你破除,名為「破執法」。

破執法如何運用?即離兩邊之下,當下更無去處。務必將相對法運用出來,同時又破除相對法離兩邊,破至無可破時,連中道亦不可得,此時破執法已圓滿,菩提自性顯露,自性法身更無去處,住無所住,得無所得,去無所去,來無所來,否定又否定,直到無任何一法,內心無一物,無可否定,徹底萬緣放下,連「放下的念頭」亦放下,如此見性才有你的分,見性後就要保養聖胎,勤加修持,保任得自性痡`朗現,法身二六時中痦{前,你我的生命才正式解脫,涅槃便是如此證得。

  文:

三科法門者「陰、界、入」也,陰是五陰「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」是也。入是十二入,外六塵「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」,內六門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」是也。界是十八界,「六塵、六門、六識」是也。自性能含萬法,名含藏識。

若起思量,即是轉識。生六識,出六門,見六塵;如是一十八界,皆從自性起用。自性若邪,起十八邪;自性若正,起十八正。若惡用即「眾生用」,善用即「佛用」。用由何等,由自性有。

語體文:

所謂三科法門,就是陰、界、入。陰就是五陰。即「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」。入就是十二入,即外面的「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」六塵,和自己的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」六門。界就是十八界,即「六塵、六門、六識」。自性能含萬法,所以叫做含藏識。假使起了分別思量,就是轉識。六識的生起,出六根門頭,接觸六塵,就這樣地十八界都從真如自性而起其「用」。自性如果攀緣於邪,就會成「十八邪」,自性如果保任得正,就會成「十八正」。此「用」若屬邪惡,即是所謂「眾生用」;若屬正善,即是所謂「佛用」。無論此「用」之出由何等,或為「佛用」或為「眾生用」,皆由自性之所本有。

  義:

三科法門是佛門中最根本佛陀的教法,若能鑽研明細,修行便有門路可尋可入,即「陰、界、入」。就是五陰、十八界、十二入,名為「陰、界、入」。何謂五陰?「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」。何謂十二入?六根加六塵名為十二入。外六塵即「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」。內六門即「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」。這樣加起來,就是所謂的十二入。界是十八界,「六根、六塵、六識」加起來十八界。

此十八界之中,自性能含容一切萬法,所以名為含藏識。若內心起思量,即是轉識。生六識,出六門,見六塵世界,加起來是十八界,十八界是世間法,三界內,由六根見六塵生六識所接觸的種種境界,造化無量業,都是由十八界而來,皆不離自性之用。若運用到邪惡方面,自性即演變成十八邪;自性若運用到正道,就會成十八正。若惡用即「眾生用」;做豬用即豬性,做牛用即牛性,做人用即人性,做六道用即六道性,做佛用即佛性;善用即「佛用」,惡用即「眾生用」。用由何來?由自性所生。離開自性,十八界不可得,十八界不離自性,一切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。

含藏識:簡稱為藏識,即是第八阿賴耶識。阿賴耶是梵語alaya之對音,華譯為藏識,亦簡稱心。此識是無始以來,一切善惡種子之庫藏處。有能藏、所藏、我愛執藏三義,所以名為藏識。

藏識簡而言之,即第八阿賴耶識,是由印度梵語翻譯而來,阿賴耶識有很多名稱,也能稱為藏識,簡稱為心。第八阿賴耶識,無始劫以來即存在,不是過去無現在有,或現在有未來無,阿賴耶識人人本自具足,它是一切善惡種子的倉庫,是儲存善、惡、無記的倉庫處。其性能有能藏、所藏、我愛執藏三義,所以簡稱為藏識,是我人生命體之根源也。六祖說:自性能含萬法,名為含藏識。

轉識:是指末那識。末那是梵語manas之對音,為第七識,華譯為意,因恐與意識相混,故不名為意,而保留末那之譯音,意就是思量,為煩惱之根本。末那識亦稱執我識或計執識,此識以第八識為所依,常執定第八識見分為我,「睄f思量」勝於餘識,因為由藏識轉生,所以稱轉識。

轉識通常是指第七識—末那識而言,但是第六識與前五識亦名轉識,只是一般比較沒有談到,大都指第七識為轉識,其實第六識與前五識也是轉識,都是第八識由內向外轉生,亦即一能變、二能變、三能變,簡而言之,轉識是指第七末那識而言。這是由印度梵語manas之音翻譯而來,所以第七識—末那識又稱為執我識或計執識,此識以第八識為所依,認第八識為主人,因為慣性的作用,執著第八識見分為我。

「睄f思量」勝於餘識是何意?意即「睄f思量」勝過第六識與前五識。末那識睇P我癡、我見、我慢、我愛等煩惱相應,睄f第八阿賴耶識之見分別為「我、我所」而執著,故其特質為「睄f思量」。末那識為我執之根本,若執著迷妄則造諸惡業,反之,若斷滅煩惱惡業,徹證人法二空,故稱染淨識,又稱思量識、思量能變識。此識無始以來,微細相續,不用外力,自然而起,故其性質為「有覆無記」。乃不引生異熟果,卻能覆聖道、蔽心性。它是由藏識轉生,故名為轉識。六祖在此處說:若起思量即是轉識;所以思量是指第七末那識而言。

  文:

對法,外境。無情五對:天與地對,日與月對,明與暗對,陰與陽對,水與火對,此是五對也。法相語言十二對:語與法對,有與無對,有色與無色對,有相與無相對,有漏與無漏對,色與空對,動與靜對,清與濁對,凡與聖對,僧與俗對,老與少對,大與小對,此是十二對也。自性起用十九對:長與短對,邪與正對,癡與慧對,愚與智對,亂與定對,慈與毒對,戒與非對,直與曲對,實與虛對,險與平對,煩惱與菩提對,常與無常對,悲與害對,喜與瞋對,捨與慳對,進與退對,生與滅對,法身與色身對,化身與報身對,此是十九對也。

語體文:

相互對待的諸法是外境。在無情世間方面有五對法:天和地相對,日和月相對,明和暗相對,陰和陽相對,水和火相對;這是無情的五對。在法相和語言方面有十二對法:語和法相對,有和無相對,有色和無色相對,有相和無相相對,有漏和無漏相對,色和空相對,動和靜相對,清和濁相對,凡和聖相對,僧和俗相對,老和少相對,大和小相對;這是法相和言語的十二對。在自性起用方面有十九對:長和短相對,邪和正相對,癡和慧相對,愚和智相對,慈愛和狠毒相對,守戒和為非作歹相對,直和曲相對,實和虛相對,險和平相對,煩惱和菩提相對,常和無常相對,悲愍和殘害相對,喜和瞋相對,捨和慳相對,進和退相對,生和滅相對,法身和色身相對,化身和報身相對,這是自性起用十九對。

  義:

六祖教導我輩如何回答問題,不問見性則已,不問南宗頓教禪則已,若問如何明心見性,應以三十六對應答,同時淨化所對,法無有比,當下自性朗然普現;自性之中若還有對立,如此並未見性,還生活在三界、十八界之中,未出塵勞。互相對待的諸法,是外境,無情世間方面有五對,次說十二對法相語言,自性起用十九對,加起來總共三十六對。講經說法,論及自性解脫見性之事,以三十六對回應,他如何問,即如何對;說空即有對,說無情即有情對;說世間即出世間對,兩邊相對後,兩邊必須雙離,此時中道顯露,連中道亦不可得,最後法身即顯露。所謂三十六對,便是剛才《六祖壇經》所念的內容,他問世間法,便以出世間法對,令兩者相互為因,兩因相生再予以破之,究竟二法盡除,更無去處。

六祖將見性法門,一五一十,來龍去脈完全展現無遺。不為人開示則已,一旦開示就要出語盡雙;譬如說到白,便以黑對,相對法令其同時顯現,當下又破雙邊顯中道,連中道亦不可得,龍樹菩薩說:破二不著一。說法者出語盡雙,皆取對法,來去相因,彼來此去相互為因,相互為破,最後究竟二法盡除,此時自性法

身活生生現前,與聖者無有差異。

諸般迷人,不識自性法身,猶如飯籮邊坐餓死人,臨河渴死漢。若識自性法身,不生不滅,究竟清淨,等同諸佛無異。

凡夫尚未明心見性,都是迷妄之人,三惑未頓斷,未認識自性法身者,如同餓死在飯桶旁邊一樣,又如同在河邊卻口渴而死。這表示人人本具佛性,佛性為你服務,活到三十歲便為你服務三十年,活到四五十歲、六七十歲都是無給價,無怨無悔,為你服務不領薪水,又被你遺棄,始終不見自性法身,不肯參悟見性,寧受業力牽制,致使沉淪生死,受苦哀號!實為可憐!這如同在飯桶邊,沒吃飯而餓死;來到河邊,卻在河邊口渴而死,又有何差別呢?你有個佛性,卻寧願不肯會它見它—「主人翁」,寧願心外追逐塵欲,沉淪生死,受無量苦,即名愚癡。若懂得迴光返照,一旦明心見性,會見自性法身,原來自性無生無滅,無垢無淨,究竟福慧圓滿,此際,我們和諸佛功德圓滿正等無異,無有差別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二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師言:「此三十六對法,若解用,即通貫一切經法,出入即離兩邊。自性動用,共人言語,外於相離相,內於空離空。若全著相,即長邪見;若全執空,即長無明。執空之人,有謗經,直言「不用文字」。既云不用文字,人亦不合語言,只此語言便是文字之相。又云:「直道不立文字」。即此「不立」兩字,亦是文字。見人所說,便即謗他言著文字。汝等須知!自迷猶可,又謗佛經。不要謗經!罪障無數!若著相於外,而作法求真;或廣立道場,說有無之過患;如是之人,累劫不得見性。但聽依法修行,又莫百物不思而於道性窒礙!若聽說不修,令人反生邪念,但依法修行,無住相法施。汝等若悟,依此說、依此用、依此行、依此作,即不失本宗。若有人問汝義,問有,將無答;問無,將有對;問凡,以聖對;問聖,以凡對;二道相因,生中道義。如一問一對,餘問一依此作,即不失理也。設有人問:「何名為暗?」答:「明是因,暗是緣,明沒則暗,以明顯暗,以暗顯明,相去相因,成中道義。」餘問悉皆如此。汝等於後傳法,依此轉相教授,勿失宗旨!

語體文:

六祖說:「這三十六對法,假如解得用,就能貫通所有的一切經典,出於彼者入於此,兩邊相因而隨即離卻兩邊,就顯出更無所著的中道了。真如自性隨緣動用,和人言談時,在外要能於相離相而無所執著,在內要能於空離空而無所執著。假若全著在相上,就會生長邪見;假若內心全著在空上,就會生長無明。執著空見的人,往往誹謗經法,竟說「不用文字」。既然說不用文字,那麼,人也不應該有語言了,因為語言就是文字相。又說「正法不立文字」。就這「不立」兩個字,也是文字。又,見人說法,亦往往誹謗人所說著在文字。你們需要知道!自己執迷就罷了,竟又誹謗經法。千萬不可誹謗經法!那種罪業是無法可數的!如果在外著相,而造作有為法來求真佛之道;或多立道場,而辯論「說有」「說無」的過患;像這樣的人,即使多歷時劫也不可能明心見性。只要聽從正法去真實修行,也不可百事不想而致道性斷滅為礙!如果只是聽人說法而不去實地修行,將反而使人生起不正的念頭。只要依正法去修行,說法時實施「無住相」的法施。你們如果悟解得,依照這樣去說法,依照這樣去運用,依照這樣去修行,依照這樣去作務,就不會失卻宗門的宗旨了。

假如有人問你法義,問在「有」,將「無」來答,以破其常見;問在「無」,將「有」來答,以破其斷見;問在「凡」,將「聖」來答,以破其凡見;問在「聖」,將「凡」來答,以破其聖見;這樣地兩邊對待法相互為因,而即離兩邊,就顯出中道義了。像這樣一問一答,其餘的問題一律依照這樣作答,就不會失卻中道理體了。設若有人來問:「什麼叫做暗呢?」就回答他說:「明就是因,暗就是緣,光明沒了就黑暗,黑暗沒了就光明,以光明來顯現出黑暗,以黑暗來顯現光明;明暗二邊來去相互為因,而即離二邊,就成立中道理體了。」其餘的問題都可以這樣回答。你們今後弘傳宗法,要依照這種方法轉相教導傳授,切勿失卻宗門的宗旨!」

  義:

六祖說:此三十六對法,若會善用與了解,必能貫通三藏十二部教典,只怕自己無法徹底了解,不能如法善加運用而已,若能善用此三十六對法,講經說法,即如行雲流水,湧泉一般,處處導人見性。若能善用三十六對法,講經說法便不會顧此失彼,顧彼失此,偏兩邊,不能行中道。講經說法時不落空、不落有,出入能離兩邊行中道,自性運籌動用,和人言語對話外於相離相,內於空離空。若執著一切相,會增長邪見;若一味執著空性,證空住空,證涅槃住涅槃,沉空守寂,會增長無明,成偏真涅槃,和二乘人一樣。若守頑空、斷滅空、執空者,往往會謗經謗佛,竟然說:「不用文字」,既然說不用文字,那麼,人也不應該有語言了,因為語言就是文字相,那麼如何教導一切眾生?雖然不立文字,諸佛妙理非關文字,然而文字能讓我們溝通,進而明心見性。不講經說法,如何度眾生?

總而言之,講經說法不著一切相,而且文字相也是一種般若,方便我們修行。因言顯道,道顯遣言,言若不遣,因言障道。

只此語言,當下即是文字,怎能說不是文字,若能善用文字而得解脫,文字能夠使我們開悟證果,何嘗不可呢?當然可以。又說:「直道不立文字」,「不立」兩個字也是文字。見人說法,亦往往誹謗人所說著在文字。六祖說:汝等須知!自迷本性,未見本性,猶可原諒,若又誹謗佛經,則罪過無量!若著於外在一切相,在有為生滅之中求真,當作實在,或者是廣立一切道場,而辯論說有說無的過患,此人就算是修行多生累劫,仍然不能開悟見性。因為能不能見性,關鍵在於出入即離兩邊,若未離兩邊行中道義來見性,說有說無便落斷見與常見之中,有無量的過失。

「但聽依法修行」依我教導你們如何見性方法,出入即離兩邊絕對沒有錯,千萬不可百物不思,而致道性斷滅為礙!百物不思不對,但也不是任意動念隨其流轉,道須通流,應若即若離,相因相破,如此才能見性悟明心地。如果只是聽人說法而不修行,反而會令人產生邪念,若能依法奉行見性頓教法門,不住一切法,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不著兩邊,以無住相法施,便是正確的頓教見性門。他說:汝等若悟,依我的法門說、依此方法修、依此方法奉行、依此方法為人講經說法,即不離頓教見性法門,即不失本宗。六祖又說:若有人問你義理,問有,將無破其常見;問無,將有破其斷見;問凡夫之見,便以聖人之見破其凡夫之見;問聖,以凡夫破其聖見;二邊對待法相互為因,互因相破,而即離二邊,就顯出中道義。

如此一問一答,其餘一律依此奉行實踐,即不失見性頓教禪。若有人問:「何名為暗?」你要這樣答:「明是因,暗是緣,明沒則暗,以明顯暗,以暗顯明,相去相因,成中道義。」當暗之時,明即消失;當明之時,暗即消失,以明來顯暗,以暗來顯現明,明暗二邊來去相互為因而即離二邊,便成中道義。其餘的問題,以此公式套用回答,你們今後弘傳頓教見性法門,要依照這種法則轉相教導傳授,絕不會失去宗門之旨。

為什麼六祖要「動用三十六對法」來作傳授應對方法呢?六祖云:「出入即離兩邊,二道相因生中道法。」其相對立,故彼此可以相因互破。所謂「體用、出入、來去」,皆指著「以此邊破彼邊」,「因彼邊破故此邊同破」,故「相因而即離兩邊。」

六祖以「三十六對法」來作傳授頓教見性應對方法,宗旨在明心見性為目標,須以「出入即離兩邊,二道相因生中道法」,在相對立中,彼此可以相因互破,令自性不落兩邊,以顯中道實相、涅槃妙心。「破執法」是以此邊破彼邊,彼邊亦可破此邊;因彼邊破故此邊同破,此邊破故彼邊同破。譬如聖破,凡亦破;凡破,聖亦破;有為破,無為亦破,二邊破,即離二邊,生中道。體用、出入、來去、生死涅槃等諸法,如此破執顯中道,中道亦不著,自性法身即彰顯矣!「破執法」在破兩邊,不著中道,因兩極兩邊皆是障自性法身之根源,若如法奉行修證,不落階級,不偏兩邊,不著中道,不落法塵,當下自性即是無邊身,法身周遍,自在解脫,佛道圓成。

  文:

師於太極元年壬子,延和七月,命門人往新州國恩寺建塔,仍令促工。次年夏末落成。七月一日集徒眾曰:「吾至八月,欲離世間。汝等有疑,早須相問,為汝破疑,令汝迷盡。吾若去後,無人教汝。」法海等聞,悉皆涕泣;惟有神會,神情不動,亦無涕泣。師云:「神會小師,卻得善不善等,毀譽不動,哀樂不生。餘者不得,數年山中竟修何道?汝今悲泣,為憂阿誰?若憂吾不知去處,吾自知去處,吾若不知去處,終不預報於汝。汝等悲泣,蓋為不知吾去處;若知吾去處,即不合悲泣。法性本無生滅去來。汝等盡坐,吾與汝說一偈,名曰:「真假動靜偈」。汝等誦取此偈,與吾意同;依此修行,不失宗旨。」眾僧作禮,請師說偈。

語體文:

六祖於唐睿宗太極元年壬子,後改元的延和七月時,命門人弟子到新州地方國恩寺建塔,並且叫人催促著早日完成工程。翌年即玄宗開元元年癸丑(西元七一三年)的夏末,全部落成。七月一日,六祖集合徒眾對他們說:「我到八月的時候,就要離開這個世間了。你們如果有什麼疑難問題,需要趁早發問,我當為你們破除疑惑,使你們心中所迷盡除。否則吾去世以後就沒有人教導你們了。」法海等人聽了六祖的話後,大家都傷心得流淚涕泣;只有神會一人,神情如常不動,也沒有流淚涕泣。

六祖說:「神會小師,卻能對親善與不親善得其平等,誹謗或讚譽所不能動,悲哀或快樂所不會生。餘人不能,究竟數年在山上修得什麼道?你們現在悲傷涕泣,是為了何人而憂呢?如果是憂我不知道自己的去處,吾自己是知道去處的。吾若不知自己的去處,總不會預先告訴你們了。你們悲傷涕泣,大概因為不知道我的去處;你們若知我的去處,就不應該悲傷涕泣了。須知法性圓寂,本來就沒有生滅去來之相可說的啊!你們都坐下來,我給你們說一個偈,叫做「真假動靜偈」。你們誦得此偈,要能與我的心意相同;依照此偈去修行,就不會失卻宗門的宗旨了。」所有徒眾都向六祖作禮,請六祖說偈。

  義:

禪道修證究竟在見自本性,會得法身、證入涅槃,那麼,涅槃是什麼境界呢?般若心經云:「菩提薩埵,依般若波羅蜜多故,心無罣礙,無罣礙故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,究竟涅槃。」這幾句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,學佛參禪,在能明心見性,人法兩空,事事無礙,心安理得,無有恐怖,遠離顛倒夢想,絕除一切分別妄計,修行到這境界,也不須跳出三界,當下無非一路涅槃門。現世活著已進入涅槃境界。否則顛倒夢想了一生,終日在怨親、毀譽、功過、是非中過活,生死熾盛,事理障深,若如然,即使死了也絕對沒有涅槃可言。

「法性本無生滅去來」一句,就是涅槃境界的不二注腳,請讀六祖臨涅槃時最後囑咐的經過,是何等氣象與感動!與佛陀大般涅槃的最後遺訓是同是別?切勿輕易看過!佛子應該深深體悟反省而自覺!六道輪迴苦不堪言,值逢諸佛菩薩、聖僧出現世間度生,實乃百千萬劫難遭遇故!

六祖在離開世間之前的一個月,便已自知時至,並開始交代遺言,因為人來到世間,都要經過生、老、病、死,別說是六祖,證得果位的諸佛菩薩亦然,終究要離開世間。無常經云:「無上諸世尊,獨覺聲聞乘,尚捨無常身,何況諸凡夫。」諸佛來人間度生乃至捨離肉體證法身,終究也要離開世間;證果的菩薩、阿羅漢、緣覺聖眾亦然,終必捨離肉體,證大涅槃,於生、老、病、死亦不能幸免,何況凡夫眾生,何嘗有赦免?

六祖於太極元年壬子,延和七月時,交代其弟子,往新州國恩寺建塔,他涅槃後要進此寶塔,便令弟子督促趕工,隔年夏末秋初落成。七月初一敲鐘擂鼓,在大殿集合所有門人、僧俗二眾,公布其往生之日,他說:八月時,我就要入滅離開世間。你們內心若有疑惑,對佛法不了解,不要客氣。對法還有懷疑,對明心見性還不了解,內心有結、疑惑、無明,趕快發問!要問就早點問!否則內心有迷惑,又不好意思問,一旦我捨報後,想問也無人可問,要印心、會心、見性更不用說了,內心有迷惑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。此時,與會大眾,包含法海、法達、智通、智常、志徹等人,和一些未開悟證果者,都還有師徒感情友誼,情不自禁,大眾當下悲泣飲淚,難免哭得死去活來,因為師父預先已經公布往生之日子。一位聖僧祖師來人間,百千萬劫難遭難遇,宿世若無廣植福德因緣,欲得遇一位聖僧沒有這麼簡單,若無慧眼和深厚的善根,哪怕和聖僧擦身而過,猶如見若無見。要具足信願、智慧、福德因緣,才能值遇大善知識;若無具足這些條件,見面也不相識。如佛陀時代,有許多人和佛陀擦身而過,而且見過面,使過眼色,但見過歸見過,卻 不知芋頭還是蕃薯 意即不明是聖是凡,缺乏慧眼善根。不知這是開悟聖者或是佛陀來示現人間的,眾生無福報,逢如未逢,見如未見,佛陀之世尚且如此,何況聖僧在人間時,每天見面,相逢卻又不相識。是不是很悲哀傷感?何況一失人身,百千萬劫再回頭來是幾時?

六祖面對與會大眾說:大家哭得死去活來,悲傷涕泣,此時唯有一人未哭泣,是何人呢?正是神會小師!其神情不動,亦無悲泣,很自在的坐在位子上聽六祖交代遺言。六祖說:與會大眾,只有神會小師,得善不善神情自若,毀譽不動,哀樂不生。(六祖對神會讚許有加)他遇到誹謗時其心不動,別人稱許讚歎時,神會心亦不動;哀傷痛苦時其心不生,快樂高興時心亦自在解脫;但其他人並未得此境界。六祖才說:其他未得之人,枉費在山上學道數年,你們是修什麼道,修什麼行呢?你們悲泣是為誰而哭?又為何而哭?為誰這麼傷心?為我哭嗎?若是為我悲傷哭泣,擔心我死後不知去處,但我自知去處,又何必為我哭呢?我若不知去處,便不可能提早一個月前告訴你們,我將在八月初就入滅離開世間,不是嗎?汝等在此哭泣,是因為不知道我涅槃後的去處。若知道我的去處,便不應流淚、悲傷、哭泣。諸門人之哭,便是擔心我不知死後的涅槃自性欲往何方?惠能祖師在臨入涅槃之前,其內心世界充滿自在解脫,定慧等持不亂,悲智雙運圓滿之態。六祖不愧是如本敬仰的偶像,但我不是崇拜偶像,而是學其精神、說法、頓教見性法門、智慧、慈悲、解脫自在、度生風格,這都是我崇拜之處,更是我學習的宗趣。他說:「法性本無生滅去來。」法性即是菩提本性、涅槃妙心,本無生滅,本無來去,無量生死,亦無無量生死;無量來去,亦無來來去去,此即解脫之意境。來去,無來去相;生死,無生死相,自性解脫。六祖說:汝等箇箇坐好,吾為汝等說一偈頌,名曰:「真假動靜偈」。何謂「真假動靜偈」呢?下一段,六祖會為我們說明。他說:只要大家依照真假動靜偈奉行實踐,你們的心境可得自在解脫,和我惠能的心意相同,依此偈奉行修證,就不會失去見性南宗頓教禪的宗旨。此時大眾一同起立,向六祖頂禮三拜,請大師為大眾說法示偈。

  文:

偈曰:「一切無有真,不以見於真;若見於真者,是見盡非真。若能自有真,離假即心真。自心不離假,無真何處真?有情即解動,無情即不動;若修不動行,同無情不動。若覓『真不動』,動上有不動。不動是不動,無情無佛種。能善分別相,第一義不動,但作如此見,即是真如用。報諸學道人,努力須用意!莫於大乘門,卻執生死智!若言下相應,即共論佛義;若實不相應,合掌令歡喜。此宗本無諍,諍即失道意;執逆諍法門,自性入生死。」

語體文:

偈說:「一切萬法皆非真,不要顛倒看作真;若是當作真實看,只是「見」而全非真。如能自心自得真,離了假相即心真;自心不能離假相,既已無真何處真?有情本來就解動,木石無情才不動,若是偏修「不動行」,同於木石頑不動。如尋自心真不動,動上自有其不動;不動若是頑不動,無情卻是無佛種。能善分別諸法相,於第一義而不動。只要能作這樣看,此見就是真如用。告訴諸位學道人,著力必須要用意!勿在大乘宗門下,卻仍執著生死見!彼此談論若相契,就應共論佛法義;如彼所言不相契,亦應合掌使歡喜。宗門原本是無諍,有諍就失真道義;固執違逆諍論者,心性便轉入生死。」

  義:

此即所謂的真假動靜偈。第一句六祖開門見山便說:「一切無有真,不以見於真;若見於真者,是見盡非真。若能自有真,離假即心真,自心不離假,無真何處真?」這是何意?簡而言之,一切萬法本來空性,萬法空性哪裡是真?一切萬法無我空性,非真卻當成真,如此一定顛倒,這樣是不對的。若當成是真實,則所有的見解,無法悟入法身。把非真當真,這見解全然非真實,焉得悟性見道?所以禪宗主要是破執著,破相顯性,不可停頓於一切萬法實有。四大五蘊是空性不可得,有生有滅,但法身在五蘊之中,要悟便是悟此。若能自心見真如,離開一切相、離念、離住,無一切念頭,內心無一切相,於空離空,離假即是真。若自心不離一切假相,既然不真,怎能找得到真如法身呢?

「有情即解動,無情即不動」是何意?有情是指含靈蠢動,具八識心王者,有情可知解所有的動態,而木石無情怎能動呢?「若修不動行,同無情不動。」你所修的不動只是頑空或是斷滅空。若修不動行,同無情不動,和草木石頭無情器世界沒有兩樣;所以修行要有善知識為你點破指導。若欲覓真正的真如不動,動上有不動,動上自有其不動之處,亦即動中有靜,靜中有動,動上當下解脫,動即不動,動靜不二,已達不偏兩邊,行中道見自性的境界。「不動是不動」,上一個「不動」是指無情之物,下一個「不動」作形容詞用。意即無情之物是不動的,不要誤會禪境就和木石無情的不動一樣。「無情無佛種」無情指的是草木、石頭,這些怎有佛種可言!無心王如何成佛?此是破除眾生不要修成外道,不要修到不動如同草木石頭一樣,這樣就糟了!六祖接著又說:善能分別諸法相,於第一義而不動。善能分別一切相,但是心不染著一切相,以此修行,如此見解即是真如之用。何謂「無念」?分別一切相心不染著,便是真如妙用,名為無念。

六祖又說:所有學道者!我告訴你們,若能依此方法用心修行,不要在大乘宗門下,仍然執著生死見解,不可執生、執死,這種生死的見解應全然盡除。說到這裡,言下若相應,便可共論最上乘見性法門,若還是不能相應,合掌隨喜即可,不要爭執,因為本宗無諍,如果不正的見解一旦爭論辯論,愈辯則愈歪、愈偏、愈邪,即失去修道之真義;若有爭執違逆,私意爭論,自性便涉入生死流轉,沉淪受報。所以六祖說真假動靜偈,是要令我們見性,並認識真、假、動、靜之真諦,在真假動靜當中,無非離一切相,達到離兩邊,入中道見自性,悟明心地,超凡入聖為宗旨。

修行證道必須建立於「自性自定」的境界;有些人定力不夠,外境一有風吹草動,自性即隨境轉,心不能轉境,卻被境轉。禪德曾云:「境緣無好醜,好醜起於心。百花叢林過,片葉不沾身。」這是說明我們要有自性禪定的功夫;不是風動,不是旛動,是仁者心動!這就是自性禪定最佳寫照。同樣道理,酒不醉人人自醉,色不迷人人自迷,外面紅男綠女,怎會迷惑你呢?不會的。是你的心毫無定力,方便說是被其所轉,其實是自己定力不夠,怎能怪外面的女孩長得那麼漂亮又有氣質,人家漂亮是她的福報,與你何干,你又能如何?你想要長得漂亮或英俊瀟灑就要努力修忍辱行,買花供佛,保證下輩子美若天仙,秀外慧中,氣質非凡,有何可動心?動心即缺乏自性定。、啤酒、美酒當前,它與你何干?有何好壞?好壞是你自己分別,自己定力不夠卻怪酒迷惑你,對真相有失公平!自己不加強定力,反而怪外面的女色婀娜多姿,說是她誘惑你,這完全是自己定力不足,自己沒有承擔自性定力不足又不負責任,對事實不公平的說詞。若定力夠的人,百花叢林過,片葉不沾身,自性如如不動,順逆之境,撼動不了禪定解脫之聖者。是故,境緣無好醜,好醜起於心,這是建立自性定力的功夫。

動中之靜是真不動,不動之靜斷佛種性,善分別諸法相而不離勝義真不動,這是頓門宗下之正法正修。

動中之靜是「真不動」,這是真正的功夫,修行要建立這種禪定功夫,在動中能靜。比如我講經說法將近五十分鐘了,雖然在動態當中,但是我心靜如止水,非常寧靜,心若不靜,一旦心亂,講經亦亂;說前不知後,說後不知前,前後會相互矛盾無法貫串,所以動中有靜是真正的功夫,名為「真不動」。「不動之靜斷佛種性」不動之靜便是沉空守寂、外道定、三界內之定乃至偏真涅槃,是二乘人的見解,這樣是不對的,會斷佛種性,曠劫修行成不了佛。證空不住空,證涅槃不住涅槃才是如來本意。善於分別一切法相而不離勝義諦,即是真不動,此即頓教南宗見性法門之正法正修。若能依此法門修證,即不失祖祖相傳頓教心法,如是自性自定、自修、自成佛道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三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時,徒眾聞說偈已,普皆作禮。並體師意,各各攝心,依法修行,更不敢諍。乃知大師不久住世,法海上座再拜問曰:「和尚入滅之後,衣法當付何人?」師曰:「吾於大梵寺說法,以至於今,抄錄流行,目曰:『法寶壇經』。汝等守護,遞相傳授,度諸群生;但依此說,是名正法。今為汝等說法,不付其衣。蓋為汝等信根淳熟,決定無疑,堪任大事;然據先祖達摩大師付授偈意,衣不合傳。」偈曰:「吾本來茲土,傳法救迷情,一華開五葉,結果自然成。」

語體文:

當時,徒眾聽了六祖說偈以後,都向六祖頂禮。並且都能體會六祖的偈意,人人收攝了散亂的心,依照正法修行,更不敢有諍執。因知六祖不能久住於世,法海上座再拜請問說:「和尚滅度以後,衣法將授付給什麼人呢?」六祖說:「吾自從在大梵寺說法,一直到今天所說為止,記錄流通,目為「法寶壇經」。你們守護此經,轉相傳授,以度一切眾生;但能遵依此經而說,就叫做「頓門正法」。吾現在只為你們傳授說法,不再傳付祖師衣缽。因為你們的信根都已經純熟了,決定不再有疑,堪以信任弘法大事;就根據祖師達摩傳授偈中所示之意,衣缽已是不應該再行傳付。」祖師達摩的偈是這樣說:「吾來東土的本意,是為傳法救迷情,一華繼開五葉華,結果興盛自然成。」

  義:

大家都在覬覦,六祖往生後,衣缽由誰繼承?團體之中,難免良莠不齊,有開悟聖僧與凡夫僧,有些修多生累劫,有些信根未成就,智慧善根深淺厚薄有別,若未開悟證果者,凡情之心覬覦衣缽在所難免,然而六祖有他心通,了然於胸,開示後便打開他們內心的結與諍論,大家聽完開示之後,這些惡念與不法之念便淨化殆盡。箇箇向六祖頂禮三拜,都能深信體會六祖惠能大師的心意,箇箇攝心依法修行。

從此以後,大家便不再為衣缽傳承爭論不休。同時也知道六祖惠能大師,再住世沒多久,因為六祖於七月八日公布,說八月初便要圓寂離世,大家受了此事的影響,因此內心更加寧靜珍惜,虔誠心、求法心乃至學道的心更加堅定。法海比丘是僧團當中上座,再度向六祖頂禮三拜,並發問:和尚入滅後,衣法付囑何人?開門見山便問這個問題,趁大眾僧都集合在大殿中,當眾問,以免以後產生爭奪,為了衣缽而惹出不必要的干戈。

六祖說:從我在大梵寺開始講經說法,至今日為止,傳佛心法,乃至見性頓教禪的道理,全部抄錄下來,廣為流通,名為《法寶壇經》。他說:汝等守護,遞相傳授,度諸群生,但依此說,是名正法。你們得到《壇經》後,必須如法奉持修行,代代相傳,傳授南宗頓教禪,令人見性成佛。所以今生此世佛子能夠看到《六祖壇經》,是我們的福報,必須感恩六祖門下弟子,法海禪師將《法寶壇經》抄錄下來流通至今,令生活在末法時代的我們,才有這份福報因緣,讀誦並能受持《六祖壇經》。

六祖說:若依頓教禪的方法奉持修行,是名為正法。今天在此特為大眾說明:以後沒有代代傳衣法的問題,衣缽到我為止,不再傳下去。為何不傳衣法呢?因為你們對見性頓教禪的信根已純熟,決定無疑,堪任大事。不必再憑藉衣缽傳承。為什麼呢?先祖達摩祖師過去曾經預言:衣缽傳至第六代即可,無須再傳第七代,已無第七代的問題,因為你們對明心見性的道理,及其來龍去脈已經徹悟,足以堪任弘法行化一方,頓教禪宗已盛行於世,故衣缽傳承到六祖即止。

何況先祖菩提達摩祖師付授偈意說:衣缽不合傳,不適合再傳下去,佛子良莠不齊,未入道者心生俗念,會爭奪衣缽名位,會鬧出人命,此是理由之一。第二個理由是,法傳至六祖後,一花開五葉,結果自然成,此時禪宗已風行中土朝野上下,頓教禪的宗風已遍及整個中原,不必再傳衣缽。因此之故,達摩祖師才付授偈意說:吾本來茲土,傳法救迷情;一華開五葉,結果自然成。

菩提達摩祖師來到中原算是第一代祖師,而在印度則是第二十八代,他來到中原,是傳教外別傳,涅槃妙心,實相無相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的道理。傳至最後,一花開五葉,結果自然成。所謂的一花,是指釋迦牟尼佛的心法,涅槃妙心而言,傳給摩訶大迦葉尊者,再傳給阿難尊者,然後輾轉相傳,直到菩提達摩祖師,至此正好是印度第二十八代;菩提達摩祖師來到中土,算是第一代祖師,繼傳第二代慧可大師,再傳至第五代弘忍大師,第六代惠能大師;菩提達摩祖師第一代不算在內,從第二代算起,至第六代惠能,前後剛好傳承五代,所以這五代名為五葉,此即「一花開五葉」;一花是指菩提達摩祖師所傳之心法,涅槃妙心而言;五葉是指五代而言。頓教禪宗在當時非常盛行,此處所謂的盛行,是指菩提達摩祖師所傳的見性頓教禪而言。「結果自然成」,因緣成熟,自然開花結果。

「一花開五葉」有兩種說法:第一種就是由菩提達摩祖師傳給第二代慧可禪師算起,從第二代、第三代、第四代、第五代、第六代,前後總共五代,稱為五葉,名為「一花開五葉」。第二種說法,是由南宗頓教禪所演化分支而來的五個宗派:溈仰宗、臨濟宗、曹洞宗、雲門宗、法眼宗,總共五個宗派,稱為五葉;名為「一華開五葉」。

  文:

師復曰:「諸善知識!汝等各各淨心,聽吾說法。若欲成就種智,須達一相三昧,一行三昧。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,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,不念利益成壞等事,安閒恬靜,虛融澹泊,此名『一相三昧』。若於一切處,行住坐臥,純一直心不動道場,真成淨土,此名『一行三昧』。若人具二三昧,如地有種,含藏長養,成熟其實;一相一行亦復如是。我今說法,猶如時雨,普潤大地;汝等佛性,譬諸種子,遇茲霑洽,悉皆發生。承吾旨者,決獲菩提;依吾行者,定證妙果。」聽吾偈曰:「心地含諸種,普雨悉皆萌;頓悟華情已,菩提果自成。」師說偈已曰:「其法無二,其心亦然。其道清淨,亦無諸相。汝等慎勿『觀淨』及『空其心』!此心本淨,無可取捨。各自努力,隨緣好去。」爾時,徒眾作禮而退。

語體文:

六祖又說:各位善知識!你們人人各自清淨心意,再聽吾說!若要成就佛的「一切種智」,必須要了達「一相三昧」和「一行三昧」。假如能夠在一切處所而不住一切相,在那相上不生起怨憎或喜愛,也沒有執取和捨棄的心念,亦不顧慮自身的利益成敗等事,安閒平靜、清虛澹泊,而歸於自然無為,這就叫做「一相三昧」。假如能夠在一切處所,無論是行住坐臥,都懷著一顆純一正直的心,不必在道場中別有舉動造作,即已真實成就淨土,這就叫做「一行三昧」。如果能夠具有這二種三昧,好像地下種子,由含藏而培養長成,進而成熟了它的果實;「一相三昧」和「一行三昧」也是如同這樣。我現在所說的法,譬如及時之雨,普遍潤澤大地上的一切生物;你們本有佛性,譬如一切種子,遇到這時雨的霑洽而都能發芽生長。凡是承接吾旨意的人,決定能夠獲證正覺,依照吾的行持而奉行的人,決定能夠獲證妙果。聽我說偈語:「心地含藏諸種子,普獲法雨皆發萌;頓悟華情如實後,菩提妙果自然成。」

六祖說了偈語後,又說:「佛法沒有二法,心亦如此沒有二心。佛道清淨,並沒有什麼可以執著。你們切勿偏著「看淨」和偏落「空心」!自心本來清淨,原無可以執取或捨棄。你們各自努力,好好地隨緣而去。」那時,徒眾都向六祖頂禮後而退出。

  義:

他說:所有的善知識!你們箇箇平心靜氣,聽我說下去!若想成就佛的一切種智,必須通達一相三昧、一行三昧。何謂一相三昧?若於一切時間空間,內心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在任何處所,能夠離一切相,不生憎恨心、喜愛心、取捨心,一切利害關係中,保持內心安閒恬靜,澹泊明志,於五欲六塵之境皆能淨化,此名「一相三昧」。何謂「一行三昧」?若於一切處、行住坐臥,隨時隨地保持一直心,無二心,此時不動道場,真成淨土,名為「一行三昧」。修道者若能具足這兩種三昧,如同大地播種,含藏長養,成熟其實。這是何意?在田裡播種後,遇到水分、肥料、土壤加上陽光普照,必定會發芽、開花、結果;這是比喻人修行一行三昧、一相三昧,必得道果。

六祖又說:我今天講經說法,猶如時雨,普潤大地;汝等佛性,譬諸種子得遇時雨,有一天終會發芽、開花、結果。大家都有佛性,只要依據頓教法門—《法寶壇經》的內容修行,終有一天,箇箇見性成佛。「承吾旨者,決獲菩提;依吾行者,定證妙果。」各個若能依我的方法,奉行《法寶壇經》,決定能夠證成菩提;以我的方法修行,箇箇都能證成妙果。妙果意即證成果位,已出離三界;以小乘而言即是證得四果,大乘法而言即證得妙覺。

六祖說,聽吾偈曰:「心地含諸種,普雨悉皆萌;頓悟華情已,菩提果自成。」這是何意?你我大家的心地,都含藏種子,什麼樣的種子呢?就是佛性種子,經過我講經說法,將你的佛性顯露出來,令你會性見性;猶如在田裡播種,會發芽、開花、結果一樣,自然形成菩提果。佛子付出相當的因,便有相當的果,因為所種的是出世解脫成佛之因,如此機緣成熟,不見性不成佛也難,因為果由因來。六祖說:其法無二,其心亦然。這是何意?我所說的最上乘頓教禪是不二法門,法是唯一的法;心是唯一成佛的心,絕無二心。清淨的佛道,離一切相,了無一物,實相無相現前。所以汝等慎勿「觀淨」及「空其心」!觀淨是說起心看淨,頭上安頭,聖上安聖,佛上安佛,禪病現前,又落入相待法,能所對立了。淨已是淨,何必再起觀之心來看淨?觀淨當下即成能觀所觀對立,又成不淨了,若還起觀便是有對立,法無有比,無有對立;既然法無有比,無有對立,若還生心觀淨,產生對立,便非頓教禪的宗旨,因為頓教禪是離兩邊顯中道,破二不著一,當下見自性。

同時也不可「空其心」,落入所謂無記空、惡取空、斷滅空之外道邪見,這樣是不對的。自性本空,但空而不空,真空妙有,大空大有,全體大用,涅槃妙性普現眼前,自性法身何處不見?不可因未見而否定自性法身的存在,致使墜落惡取空、斷滅空的惡見,自斷成佛善根,亦斷他人成佛善根。若問是何原因?因為菩提本性本自清淨,真空妙有,何來有斷常之見?哪裡有取有捨呢?有取是因無才取,是不是?既是本有何必再取呢?為何要捨?是因為心裡有病才需要捨,內心有相、煩惱、無明,需要排除淨化才要捨,既然無捨即是平靜、心靜如止水,如虛空一樣平靜,自性解脫,何來之捨?自性法身捨也捨不掉,本自具足,如是捨無量劫,法身還是捨不掉。此心本淨,無可取捨。六祖說到此處,已經圓滿。他說:現在箇箇努力可以隨緣好去。六祖偈語說完,法會結束,聞法大眾向六祖頂禮三拜而退。

萬法唯心造,是佛家之名言。修道者,能於一切處,對一切相,能把持著清淨心來看一切,一切就是淨土。淨土與穢土,不是在國土之清淨與污穢,而在人心之清淨與污穢,所以淨名經云:「欲得淨土,當淨其心;隨其心淨,即佛土淨。」只要人人自心清淨,當下原處之穢土也變成清淨莊嚴之淨土。「一相三昧與一行三昧」的根本要旨在此,若人人具足此二三昧,則人人正報莊嚴,依報隨正報感召而莊嚴,穢土即成清淨莊嚴淨土。六祖惠能將佛陀出世本懷道盡無餘,真是大慈大悲大喜大捨是也。

  文:

大師七月八日忽謂門人曰:「吾欲歸新州,汝等速理舟楫!」大眾哀留甚堅。師曰:「諸佛出現,猶示涅槃;有來必去,理亦常然。吾此形骸,歸必有所。」眾曰:「師從此去,早晚可回。」師曰:「葉落歸根,來時無口。」又問曰:「正法眼藏,傳付何人?」師曰:「有道者得,無心者通。」又問:「後莫有難否?」師曰:「吾滅後五六年,當有一人來取吾首。」聽吾記曰:「頭上養親,口媔滅\,遇滿之難,楊柳為官。」又云:「吾去七十年,有二菩薩,從東方來,一出家,一在家,同時興化,建立吾宗;締緝伽藍,昌隆法嗣。」問曰:「未知從上佛祖應現已來,傳授幾代?願垂開示!」師云:「古佛應世,已無數量,不可計也。今以七佛為始:過去莊嚴劫,毘婆尸佛、尸棄佛、毘舍浮佛;今賢劫,拘留孫佛、拘那含牟尼佛、迦葉佛、釋迦文佛,是為七佛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在七月八日那天,忽然對門下弟子說:「吾要回新州去,你們趕快去為我預備船隻!」大眾堅意哀懇留住。六祖說:「諸佛應現出世,尚且要示現涅槃;有生來必有遷化,也是理所當然。吾這肉身骸骨,也應該有所歸藏。」大眾說:「師父您從這裡往歸新州以後,遲早仍可回來此地。」六祖說:「葉落歸根一句話,生來本不開口說。」

門人又問:「正法眼藏,傳付了什麼人?」六祖說:「有道的人得吾法,無心的人自宗通。」又問:「以後有沒有事難?」六祖說:「我滅度後約五六年時,將有一個人來偷取吾頭。聽吾預記:「取頭頂戴如養親,為了口腹代人行;遇到滿字的事難,州縣當官是楊柳。」又預記說:「我去世七十年後,將有二位菩薩,從東方來,一位是出家人,一位是在家人,這兩人同時興法弘化、建立吾宗;建修佛寺,昌隆嗣法之人。」門人又問:「自從佛祖應現以來,未知一共傳授了幾代?願請垂賜開示。」六祖說:「應化世間的古佛,已經無數無量,不能計算了。現在只以七佛為始來說:過去「莊嚴劫」時,有毘婆尸佛、尸棄佛、毘舍浮佛;現在「賢劫」時,有拘留孫佛、拘那含牟尼佛、迦葉佛、釋迦文佛;這就是所說的七佛。」

  義:

六祖惠能大師在七月初八日,便向所有弟子門人說:我現在要回新州,你們趕快準備船隻,我要渡河。此時與會徒眾哀留甚堅,堅持挽留六祖繼續住世。六祖說:諸佛示現人間,仍然示現涅槃;有來人間必定會離開世間,無上諸世尊,獨覺聲聞乘,尚捨無常身,何況諸凡夫。所以諸佛示現人間度眾生,終歸也要示現涅槃離開世間,因緣法有來就有去,這是很正當的道理,現在我的肉體已有七十六歲了,命終之後,必有歸所。大眾又問:師父離開這裡,什麼時候才會回來?六祖惠能大師說:「葉落歸根,來時無口。」我來的時候有其因緣,來時無口,還要看因緣,凡事都有其因緣,當然也要創造因緣,改變因緣,視因緣而定,因緣若不適合,會比較遲,因緣若適合,隨時有求必應。「葉落歸根」用以比喻「任何事物終須歸根總結」之意,此處暗示著「總歸一句」的意味。「來時無口」,無口就是「無言說」,暗示著原本「無法可說」的意味。「來時」是指生時。此是六祖自謂「來到此世並未有所說法」。若有人言「如來有所說法」,即為謗佛;若有人言「六祖有所說法」,即為謗六祖,畢竟,說法者無法可說,其意境佛子冷暖自知。「葉落歸根,來時無口」,意即總歸一句—無法可說。

大眾又問:「正法眼藏,傳付何人?」這是老問題,六祖離世之後,正法眼藏,衣缽傳付何人?問清楚也好,也讓大眾聽得更明白,才不會爭奪衣缽。「正法眼藏」,又作清淨法眼,禪宗用來稱其「得心傳承祖印者」。由清淨心徹見諸佛正法,稱為「正法眼」。深廣而萬德稱為「藏」,正法眼藏,即是「佛知見海」。

六祖說:「有道者得,無心者通。」明心見性者,人人皆得,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沒有限制人數,何況與會很多人都已明心見性,都是聖僧。「有道者得,無心者通」,心不住法,心不住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於相離相,於心無心,自心已淨空人我,不住諸相,名之「無心」。無心者人人通達,都得到正法眼藏,不是一兩人得,而是不計其數之人得。

大眾又問:以後會不會遇到種種災難?六祖有他心通,知道自己有無災難的,當下便告訴與會大眾:我滅度後大約五六年,有一個人會來取我首級,斬我首。他說:頭上養親,口媔滅\,遇滿之難,楊柳為官。這是何意?是說那個時候,有一位金大悲的人,以二十千錢雇用張淨滿的殺手來取六祖首級,受雇的張淨滿,為口腹之累,取得錢財,卻犯下殺聖人與偷盜大罪;眾生愚癡,為取得錢財,殺人造業全都作得出來,所謂殺頭生意有人作,賠錢生意無人為。後來張淨滿犯案未遂被捕,審問其來龍去脈,才知道,原來是被朝鮮(新羅國)的人金大悲所收買,欲帶回新羅國供養,最後楊柳官便放張淨滿一馬,首級還是沒有被取走。未來的事,六祖已經事先預言了,所以事先就已防患看守,毫無釀成大浩劫。他又說:我入滅離開世間七十年後,有兩位菩薩從東方來,示現人間度化眾生,一位是出家眾,一位是在家眾。出家眾有人說是馬祖道一禪師,也有人說是黃檗禪師;在家眾也有兩種說法,一說是龐蘊大士,另一說是裴休居士。在當時紹隆佛法,建立吾宗,傳授見性成佛南宗頓教禪,法運非常盛行,昌隆法嗣,並且締緝伽藍,建立很多寺院度化無量眾生。

大眾又問六祖惠能祖師:未知從上以來,佛陀應化人間傳授幾代?願六祖惠能大師,慈悲為我等開示!六祖說:古佛應世人間無量無邊,已無法估計,今日以七佛算起,過去莊嚴劫以毘婆尸佛算起,接下來有尸棄佛、毘舍浮佛等應世;現在是賢劫,以拘留孫佛算起,接下來也有千佛示現人間度化眾生,有拘那含牟尼佛、迦葉佛、釋迦文佛,接下來還有南無當來下生彌勒尊佛,也就是說,賢劫亦有千佛應世度化無量眾生。他列舉這七佛為例,是為過去七佛應世度生也。

取六祖首級:張淨滿汝州梁縣人,在洪州開元寺,謀求生活,貪求享受,以二十千錢受雇於新羅國金大悲所收買,去取祖首級,欲供養在新羅國,金大悲為世間孝子,奉慈雙親頂戴供養,刺史官柳無忝感其用意不壞,特別寬恕之。

六祖預言有人會取其首級,此人便是張淨滿,他是汝州梁縣人,在洪州開元寺,謀求生活,貪求享受,是個不務正業之徒,被人以二十千錢所收買,欲取六祖的首級。是何人收買他呢?是新羅國也就是現在的韓國有一位孝子,叫做金大悲所收買,欲取六祖首級,回新羅國供養,據說有道者之人頭可以消災、解厄、求福、免難,其出發點也是為了孝養雙親,後來張淨滿取首級不成,被人逮到,刺史官柳無忝審問結果,原來是為人所收買,對方也是個孝子,因此特別寬恕,從輕發落,賜他無罪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四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《六祖壇經》前前後後,六祖惠能大師都教我們如何明心見性,教化我們修行的法則。修行人若未明心見性,而講經、誦經、聽經、念佛、念咒,修持一切法門都只是結法緣,然後逐步入道見性。千經萬論都指示我們要明心見性,參禪也好,悟道也好,誦經也好,念佛也好,甚至自行懺悔也好,難道不是為了明心見性嗎?若不是為了明心見性,則所學一切法門,都是佛法邊緣之事。若問原因,因為十方三世諸佛,皆以見性而成佛。所以六祖壇經前前後後,林林總總,都教導我們要明心見性,成就無上菩提為宗旨。見性者才是起修之時。若未見性,用妄想意識為人處事,乃至以妄想意識心修行,將妄想意識當成明心見性,這麼誤修誤參無論如何精進都成不了佛,如同煮沙欲成飯,有可能嗎?這是不可能的,沙的本質,是不可能煮成飯,要煮成飯一定要用米才行;若因地不正確,所感召果報便不正確。所以成佛,要悟明不生不滅的涅槃妙性,作為修道之因,如此才能修出莊嚴、解脫、福慧圓滿的清淨佛性。所以修行因地要正見,因不正見,果便不正。《楞嚴經》云:「因地不真果招紆曲。」六祖云:「正見名出世,邪見名世間。」所以修行很強調必須先「明心見性」而後修行,才不會走入歧途,甚至修得旁門走道,佛道不成反成魔道,豈可不慎哉!是故,修行第一步先「明心見性」,悟明不生不滅之光明自性而後修證,若然,勇猛一路涅槃門,步步無生,念念菩提,一切都好說,成佛指日可待。

譬如虛空,雖以無量珍寶莊嚴終不能住;佛性同虛空,雖以無量功德智慧莊嚴終不得住,住而無住,無住而住。心如虛空,不著空見,應用無礙,動靜無心,凡聖情忘,能所俱泯,性相如如,無不定時。應用時,任運自得,感應無障礙,如是勤莊嚴,佛道如是成。

此段圓滿了義之法語,我們以最快速度抄錄起來,背誦起來,牢記在心,甚至放在床前,朗朗口誦,深思熟慮,法語安住法性中,我相信因緣成熟,便是見性之時。過去的祖師大德或聖僧師長,要求弟子背誦經法,原因在此,只要背誦記起來,雖然一時無法悟道,但是一旦因緣成熟,瓜熟蒂落,一悟而入。因此有的人在吃飯時悟其自性;有的人在刷牙時悟其自性;走路時悟其自性;睡覺時悟其自性;哭泣時悟其自性;開懷大笑時悟其自性;憂悲苦惱時恍然悟其自性,每個人悟性的角度不同,因人、因地、因時而異。

這是告訴我們,在修行過程當中,以虛空比喻心,雖以無量珍寶,金銀、鑽石、瑪瑙、新台幣、美鈔,懸掛在虛空,懸掛得住嗎?莊嚴得上嗎?無法莊嚴,因為虛空不能住不可住。虛空以油漆刷塗,也不會變成黑紅青白;戴鑽石也戴不住;斥喝、謾罵,虛空也如如不動;稱許、讚歎,虛空也不住;斥喝、謾罵亦不生瞋恨心,始終如如不動。我們的佛性如同虛空,然而虛空是虛空,佛性是佛性,不可將我們的心性當成虛空,這是比喻,但由這個比喻,令你容易悟明心性,道理在此。虛空受到喝斥謾罵不生瞋恨心,也不會懷恨;你(妳)長得非常英俊(美麗)、有人緣,虛空也不會嫉妒你;你長得非常可愛,在大眾人群當中,是一位了不起的學者、博士,虛空也不會怨妒、羨慕你,虛空如如不動。而虛空當你稱讚它時,其不生歡喜心,當你嫌棄它時也不生苦惱,心如虛空,如如不動;佛性解脫,如如不動,其理亦同。

當你用油漆刷塗虛空,油漆也不會著在虛空當中;用刀削,虛空也不會破傷;用原子彈炸,亦炸不碎;用水淹,也淹不著;用火燒,也如如不動;心如虛空,其理亦同。以這個比喻,令你了解佛性原來是如此一般的自在解脫。所以佛陀或是歷代菩薩、祖師大德、開悟聖僧,時常以虛空比喻心的解脫意境,但是要記得,虛空無情無知覺,無八識心王,而我們的佛性有知覺,差別在此。佛性有知覺當下又是解脫的,你對虛空喝斥、謾罵,它無知無覺,但不表示虛空就是心,心就是虛空;但由虛空有很多特性接近解脫意境,故以虛空特性比喻佛性之解脫意境,使人人易懂修行之境,什麼叫做解脫而已!這是以虛空比喻令你容易覺悟自性解脫之道。你罵我,我清楚,冷暖自知,不被境界所轉,不因此而生瞋恨心,心地如如不動如虛空。

諸佛菩薩將心與虛空作如是比喻,比喻得非常得體。佛性如同虛空,其理亦同;佛性雖然莊嚴智慧,莊嚴大慈悲心,成就三身、四智、五眼、六通,佛性亦是如如不動,不增不減,真空妙有,大空大有,空有不二。以無量功德莊嚴自心,心亦不住一切功德,慈悲、智慧、願力、神通、六度萬行、三藏十二部教典,皆不能住於心,雖不能住,但又無住而住,住而無住,此即「雖以無量智慧莊嚴,始終不能住。」待人應物,言語對答,要作用時,隨時用得出來。

「住而無住,無住而住。」這是何意?說住,其實亦不能住,有所住即有生滅,而無所住當下即是住,要用則能自在用,但是自性智慧拿不出來,看不到摸不著,但體用始終不思議存在。「心如虛空,不著空見」不要認為心就是虛空,便誤以為有空可見、有空可得、有空可住,不能想成惡取空或斷滅空;自性大空大有,空是解脫的意思,解脫後便泯除無明、煩惱、三毒、三惑,這些全部空掉,自性空寂,空寂本體就是真常如來藏性,宛然存在,常住如如不著空見。自性當用之時,應用無所障礙。「動靜無心」在動之時不住動;在靜之時不住靜,離動靜兩邊,自性解脫,名為動靜無心。

「凡聖情忘」不落凡亦不落聖,凡聖的概念要淨化,若還有凡聖的情執,心繫兩邊,自性法身便不能顯露。「能所俱泯」法身沒有相對待,無能無所;佛性若有相對待,法若有比則不名為性。「性相如如」內空、外空、不著空、不染空、不住空,了解一切相無我,當下自性解脫。「應用時,任運自得」當用之時,智慧隨時生起妙用。行慈悲時能夠運用自在,不用之時,慈悲歸法身本體。「如是勤莊嚴」,如此用功修行,以心如虛空作比喻,令人人自見法身,一心精進,悲智雙運,福慧莊嚴,自性究竟莊嚴,佛道由是而成,十方三世諸佛,亦如是成就也。

  文:

釋迦文佛首傳摩訶迦葉尊者,第二阿難尊者,第三商那和修尊者,第四優婆 多尊者,第五提多迦尊者,第六彌遮迦尊者,第七婆須蜜多尊者,第八佛馱難提尊者,第九伏馱蜜多尊者,第十 尊者,十一富那夜奢尊者,十二馬鳴大士,十三迦毘摩羅尊者,十四龍樹大士,十五迦那提婆尊者,十六羅 羅多尊者,十七僧伽難提尊者,十八伽耶舍多尊者,十九鳩摩羅多尊者,二十闍耶多尊者,二十一婆修盤頭尊者,二十二摩拏羅尊者,二十三鶴勒那尊者,二十四師子尊者,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,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,二十七般若多羅尊者,二十八菩提達摩尊者,二十九慧可大師,三十僧璨大師,三十一道信大師,三十二弘忍大師,惠能是為三十三祖。從上諸祖,各有稟承。汝等向後,遞代流傳, 令乖誤!

語體文:

釋迦牟尼佛首傳正法眼藏給摩訶迦葉尊者,二傳是阿難尊者,三傳是商那和修尊者,四傳是優婆 多尊者,五傳是提多迦尊者,六傳是彌遮迦尊者,七傳是婆須蜜多尊者,八傳是佛馱難提尊者,九傳是伏馱蜜多尊者,十傳是 尊者,十一傳是富那夜奢尊者,十二傳是馬鳴大士,十三傳是迦毘摩羅尊者,十四傳是龍樹大士,十五傳是迦那提婆尊者,十六傳是羅 羅多尊者,十七傳是僧伽難提尊者,十八傳是伽耶舍多尊者,十九傳是鳩摩羅多尊者,二十傳是闍耶多尊者,二十一傳是婆修盤頭尊者,二十二傳是摩拏羅尊者,二十三傳是鶴勒那尊者,二十四傳是師子尊者,二十五傳是婆舍斯多尊者,二十六傳是不如蜜多尊者,二十七傳是般若多羅尊者,二十八傳是菩提達摩尊者,二十九傳是慧可大師,三十傳是僧璨大師,三十一傳是道信大師,三十二傳是弘忍大師,一直到我惠能時是第三十三代祖。從上面所說的諸位祖師,都是各有稟承。你們向後、一代一代的遞次流傳,不要有錯誤!

  義:

此即釋迦牟尼佛,將心法衣缽代代相傳給諸祖的歷史背景情況,傳到六祖惠能大師剛好是三十三代,菩提達摩祖師,在印度是第二十八代,在他之前,我剛念的名字都很古澀難念,那都是印度人的名字,直接音譯而來。如提多迦尊者,音很艱澀難念又很饒舌。這些尊者大士都是印度高僧,傳承釋迦牟尼佛心法的歷代祖師,而在達摩祖師之後的慧可、僧璨、道信、弘忍、惠能等諸祖都是中國人,就比較好念又好記。

六祖告訴與會大眾:以上這三十三代的每一位祖師,都有其稟承,代代相傳絕對無誤。法脈傳遞,祖師必須鑑定受法者有明心見性,證涅槃妙心,會得實相無相之體,方能傳授心法衣缽為下代祖位;若還有法執、我執、情執、偏失,未見性的話,便不能傳承祖師衣缽,所以接受衣缽者,都是經過祖師嚴格考驗與印心,確認已經「明心見性」,才可以傳承其心法衣缽,是如此稟承下來的,因此佛子可以百分之百確信無誤。

出塵離俗非易,拋棄恩愛甚難;如無衝天大志,焉能入聖超凡。

我們要出家修行,若無相當的願力和勇氣而付出代價,焉能將菩提種發芽、開花、結果呢?所以出塵離俗不是那麼容易。出家不是口號而是行動表現。要他出家,避之唯恐不及,先不說出家,只是要他受三歸依,做佛陀弟子而已,也沒有什麼禁忌與限制,當下避之唯恐不及,受五戒、菩薩戒就不用說了,更不用談出家修行之事了。

出家要有大丈夫精神,非將相之所能為也!確實如此!出塵離俗非易,不是那麼簡單。更不是嘴巴說出家就能出家的,有些人一旦欲出家,即百般障道!「拋棄恩愛甚難」要和父母親拜別,這一大關就割捨不下了;和妻子、丈夫、兒子、女兒,稍微離開一下,便情綿綿意綿綿,藕斷又絲連,想不開放不下。拋棄恩愛甚難,如無衝天大志,焉能入聖超凡,怎能開悟證果當聖人呢?如同太空梭想要衝出大氣層,蓄勢猛衝天際,當中不能碰撞到任何一顆石頭或東西,否則在半空中便會爆炸解體墜落;有心出家不能被感情、邪知邪見所束縛,只要有一絲絲被五欲六塵牽絆,便無法完成衝天大志。

所以六祖惠能大師出家與母親割捨之情感,是示範給我們看的;虛雲老和尚出家具大丈夫之魄力,亦是示範給我們看的;廣欽老和尚出家苦行與道德,更是活生生的示範給我們看,善知識、聖僧、祖師等若無衝天之志,焉能入聖超凡。

所以修道要對佛陀有信心,佛陀所說的話若不正確,打妄語欺騙我們,為何自古至今有這麼多人,依照佛陀了義圓滿的正法修行,結果都能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,出塵離俗,轉凡入聖?佛陀絕對不打妄語,也有很多人念阿彌陀佛聖號,箇箇往生西方淨土,不計其數。佛陀三大阿僧祇劫未曾打妄語,口業清淨,真實語,不綺語,不異語者,出家二眾只要專注一心用功修行,安住在佛陀正法之中,一切吃、穿、住不必擔心,天龍八部護法善神,乃至佛陀都會護持我們,令無匱乏。

不用擔心出家修行後,沒得吃、沒得穿、沒得住,病苦該求救何人?三餐何處飲食?是否會成為一位流浪漢?有些人一想到這些,便心生憂慮罣礙,有後顧之憂。其實不用擔心!所謂出家憂道不憂貧,我們對佛陀要有信心與安心,聽佛陀的話便沒有錯,佛陀不會欺騙我們,我當初會出家修行,是因為世間苦、空、無常、無我,一切諸法緣起緣滅,空幻不實,激發我一心向佛學佛之念,念念欲出離三界苦海,厭倦生死輪迴之苦,故有出家修行之志,在偶然機緣閱讀到佛陀在大藏經所說的幾句話,便百分之百的相信佛陀。現今出家已三十年了,至今從未懷疑佛陀之聖言量,佛陀如是說:

若有一心行道比丘,千億天神願共供養;若不供養,我如來白毫相光無量光明,其中一道光明供養我弟子。

若有一心一意行道比丘,為了明心見性,超凡入聖,出離三界,頓斷六道而修行發願,只要肯發自度度人的菩提心出家修行,千億天神願意發心共同供養,是幾千億的天神呢!不是一位、一百位、一千位呢!而是幾千億的天神大排長龍等著要供養你,你的福報齊天,懷疑什麼?緊張什麼?誰說出家要存一點本錢,簡直貽笑大方。是不是?這是不懂佛法,不了解佛陀在說些什麼道理的人才會心生緊張恐懼。我出家時身上僅存二百五十元當下便出家修行,吃一頓飯剩下一百五十元,能夠搭上火車順利到目的地就了,然後出家修行,一心鑽研三藏教典,自度度人,一直到今天也沒有餓死。

所以出家要憂道不憂貧,擔心無道、內心無法,不必擔心沒得吃、沒得穿、沒得睡,病苦誰照顧?三餐誰支付?這些問題佛陀都承諾鼎力支持佛子了,有何恐懼?若心生懷疑與信心不足,此人多生累劫修行信心位未具足,佛言:「百劫奠定信心位。」是故,行者心生懷疑或信心不足,乃為修行一劫、半劫或是初發心故。

應知佛乃聖言量,不異語者,不誑語者,佛言:若有一心行道比丘,自度度人,千億天神願供養你,若千億天神,人間善心人士供養你,出家修行還有什麼可怕恐懼呢?佛陀說:人天不供養你修道資糧的話,我如來白毫相光無量光明,其中一道光明供養我佛弟子。你還緊張什麼?擔心什麼?佛陀不會打妄語的。佛陀白毫相光無量光明,代表無上至尊的福報與智慧,無量就是說之不盡,無法估計,不可思議。「其中一道光明供養我的弟子。」

好好用功修行,佛陀不會耽誤我們,只怕自己辜負了自己。佛陀是聖人不會打妄語,也沒有必要說謊話,佛陀說謊話對他自己也沒有好處,佛若會說謊便無法成佛,佛三大阿僧祇劫沒有說過謊話,三業究竟清淨,怎麼會騙凡夫?佛若欺騙凡夫又有何意義呢?是故,要深信佛陀之聖言量,安心出家修行,色身全託付佛陀,那麼出家參悟自性最後的勝利者、凱旋者,乃至成佛非你莫屬。當初我出家身上才帶二百五十元,也沒餓著,身體健康,講經說法度化無量眾生,佛陀護持加被都來不及了,若有餓死的出家眾,佛就失職了,是不是?

所以發好心,出家不要心生罣礙,應免於恐懼,佛不妄語故。也有人說:我又沒辦法像如本法師那樣講經說法,豈不是要餓肚子?如何有得穿?如何有得住?你放心,若一心行道,專注修行,雖無能弘法講經,只要老實修行,穩定下來念佛、參禪、研究經典,只要你心中有道,好好用功修行,佛陀全然照樣會護持佛子的,千億天神會排隊供養你,大可不必擔心,你只負責修行,內心有道,一心專注「明心見性,參禪悟道」,或是好好念佛亦可,如是自度度人,其他供養護持之事全權交代給佛陀、天龍八部絕對承諾鼎力護持。如本是百分之百相信佛陀之聖言量,便毫不考慮,下定決心出家修行,講經說法度化人天,如今已過了將近三十年,也沒有鬧饑荒,餓死人,佛陀畢竟大慈悲心故,憐愍眾生故,為普度眾生出三界斷六道故,令人人見性成佛故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五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

  文:

大師先天二年癸丑歲,八月初三日,於國恩寺齋罷,謂諸徒眾曰:「汝等各依位坐,吾與汝別。」法海白言:「和尚留何教法,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?」師言:「汝等諦聽!後代迷人,若識眾生,即是佛性;若不識眾生,萬劫覓佛難逢。吾今教汝識自心眾生,見自心佛性。欲求見佛,但識眾生;只為眾生迷佛,非是佛迷眾生。自性若悟,眾生是佛;自性若迷,佛是眾生。自性平等,眾生是佛;自性邪險,佛是眾生。汝等心若險曲,即佛在眾生中;一念平直,即是眾生成佛。我心自有佛,自佛是真佛。自若無佛心,何處求真佛?汝等自心是佛,更莫狐疑!外無一物而能建立,皆是本心生萬種法。故經云:「心生種種法生,心滅種種法滅。」吾今留一偈,與汝等別,名「自性真佛偈」。後代之人,識此偈意,自見本心,自成佛道。」

語體文:

六祖於唐玄宗先天二年即開元元年癸丑(西元七一三年)八月三日那天,在新州國恩寺齋飯喫罷後,對一切徒眾說:「你們各依位次坐下,我要和你們道別。」法海說:「和尚留下什麼教法,使後代迷人藉以得見佛性呢?」六祖說:「你們用心聽著!後代的迷人,假如能夠清楚地認識眾生,就是佛性;假如不能清楚地認識眾生,那就萬劫長期覓佛也是難遇難逢。我現在教你們認識自己心中的眾生,並見自己心中的佛性。想要求得見佛,只在能夠認識眾生;因為只是眾生迷了自性佛,不是佛來迷了眾生。自己的心性如果了悟,眾生亦就是佛;自己的心性如果迷失,佛亦就是眾生。自性若是平等,眾生就是佛;自性若是邪險,佛就是眾生。

你們心埵p果險曲不正,就等於佛在眾生中;如果一念平等正直,就等於眾生成了佛。我們自己心中本來就是佛,這自性佛才是真佛。自己倘若沒有佛心,更到何處去覓真佛呢?你們自己的心性就是佛,再不要有所懷疑!心外並無一物能夠建立,萬法都是從我們自心裡變生出來的。所以經中說:「心中起念則種種法隨之而生,心中念滅則種種法隨之而滅。」我現在留下一偈,與你們告別,此偈叫做「自性真佛偈」。後代的人如果了解此偈的旨意,自然能夠見自本心,自然能夠成佛道了。」

  義:

眾生本身即是佛,若不識得眾生,萬劫也難以覓得自性佛。因為佛不從外來,眾生來迷佛,非佛來迷眾生;不怕眾生心起,只恐不識不覺,自覺法性即菩提;所以為眾生為佛也只在自心性一轉之間,「自性真佛」是永琣s在人人自心中,絕無欠缺絲毫,亦無增減大小之差別。

六祖惠能大師在唐玄宗先天二年,也就是開元元年的癸丑八月初三日,在國恩寺用完齋後,向所有門人徒眾說:你們現在各自回到座位上,我要向你們告別。法海比丘是六祖得意門徒,可以說是首座,他說:和尚留何教法,令後代迷人得見佛性?意思是說,老和尚!我一而再,再而三請教,和尚留何正法,或奧妙佛法令後人明心見性?六祖說:汝等諦聽!後代迷妄不了解佛性者,我能令其明心見性。要如何見性?他說:「若識眾生,即是佛性;若不識眾生,萬劫覓佛難逢。」這是何意?你要正解眾生的心本自具足,人人具足佛性。要明心見性必須靠自己來見自性,若不能令自己明心見性,而向外追求一切佛一切法,如此萬劫終究找不到自性佛,故稱覓佛難逢。六祖說:我現在教你們如何認識自己自性眾生,見自性本佛。若想見自佛,但識眾生心中之佛,自心就是佛,不是離開自心之佛,向外尋佛。外在佛與你何干?外在佛已經成佛了,而你是你,他是他,這是兩回事。

現在你想要成佛,也要向自己的心去悟、去見、去會。所以欲求見佛,但識眾生,只要見自內心有佛—清淨法身佛,生死漸遠離。但是眾生迷佛,不是佛陀迷眾生,自己若悟,眾生即佛。悟什麼呢?悟自心便是佛。佛不是求來的,自性清淨便是佛,心人人本自具足,無欠無缺;自性若迷,佛是眾生。你內心有佛,卻不肯定自心就是佛,哪怕內心有佛,佛也是眾生。自性平等,眾生是佛;自性邪險,佛是眾生。由眾生心邪心正,心直心曲的差別,來決定是佛還是眾生,佛的心是平直性空的,而眾生心是邪險纏結的,訣竅在此。他說:汝等心若險曲,佛在眾生中;一念平直,眾生成佛。

六祖說得坦率很直言。然而簡單歸簡單,想要做到一念平直可沒那麼容易,需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努力。就以貪心來說就好,貪一切貪,不只是貪女色而已,眾生心是貪求無厭,貪錢財、名位、人事物、不動產、動產都要貪,貪無止境,你的心平直了嗎?一念平直就是佛,但是你的心平直了嗎?心平直即是自性解脫,不貪染之意。用口說比較快,一旦實踐就緩慢了。六祖說:心若險曲,佛在眾生中;一念平直,眾生成佛。

心要直哪有那麼簡單?為了一件事情心亂如麻,心緒混亂,暴跳如雷,人家說你這個人很固執,虛偽諂曲,你當下情緒爆發;如此一來如何一念平直?如何是眾生成佛呢?同樣的道理,直心便是道場,直心是解脫,與空相應之意,破我法兩執,已達到自性清淨,心靜如水平,稱之一念平直,眾生成佛。眾生心不平直,虛偽諂曲,鑽牛角尖,四面八方鑽來鑽去,猶如鰻魚一樣滑溜溜的,粘稠又滑溜,人的心就是一念不能平直,所以眾生無法成佛。六祖說:我心自有佛,自佛是真佛,自若無佛心,何處求真佛?你的心是佛,這才是真正的佛,外在的佛雖然也是佛,但是他佛是他佛,你是你,他已成佛,而你尚未成佛,外在的佛和你修道見性無關,哪怕見到阿彌陀佛、觀世音菩薩、藥師佛、釋迦佛、十方諸佛全讓你都看到了,畢竟他佛是他佛,你是你,你能開悟證果嗎?所以我心自有佛,自佛是真佛,才是真正的佛。因為外在的佛,無法代替你修行,你自己要親自見性成佛,方為根本之道。《六祖壇經》說法比較理性,不會感情用事,修行證果位不可依靠外在的佛,樣樣事情都要靠自己,見性、修行、成佛都要靠自己。自己若無法認同自心是佛,要到哪兒找到真正的佛呢?汝等自心是佛,更莫狐疑!自性主人翁,從未見一面,欲見主翁面,莫於心上著一物,猶如虛空,纖塵不染。祖師西來唯傳心佛,直指汝等心本來是佛,心佛無二。

「外無一物而能建立,皆是本心生萬種法。」外在一切法空性、無常、無我,哪裡能建立一切法呢?法由心生,故經典云:「心生種種法生,心滅種種法滅。」法的產生不離心,心能生萬法,萬法不離自性,六祖貫串前後一切法,皆不離此說。前說、中說、後說、不二說,都說心能生萬法,萬法不離自性。心生種種法生,心滅種種法滅,說得很清楚。他說:現在為你們說一偈,做為我最後的開示!名為「自性真佛偈」。「自性真佛偈」留給後代每位修南宗頓教法門者,使人人自見本心,自成佛道。

  文:

偈曰:「真如自性是真佛,邪見三毒是魔王;邪迷之時魔在舍,正見之時佛在堂。性中邪見三毒生,即是魔王來住舍;正見自除三毒心,魔變成佛真無假。法身報身及化身,三身本來是一身;若向性中能自見,即是成佛菩提因。本從化身生淨性,淨性常在化身中;性使化身行正道,當來圓滿真無窮。淫性本是淨性因,除淫即是淨性身,性中各自離五欲,見性剎那即是真。今生若遇頓教門,忽遇自性見世尊。若欲修行覓作佛,不知何處擬求真?若能心中自見真,有真即是成佛因;不見自性外覓佛,起心總是大癡人。頓教法門今已留,救度世人須自修;報汝當來學道者,不作此見大悠悠。」

語體文:

偈曰:「真如自性是固有的真佛,邪見三 是來擾的魔王;邪迷時魔王以我心為舍,正見時真佛自坐在心堂。性中起邪見三 同時生,就是魔王到來住在心房;有正見自能除去三 心,那魔王亦即成佛並不假。不論是法身報身或化身,三身本來是出自一性身;若向自性中能自見三身,就是即心成佛的智慧因。本是從化身而生淨性身,清淨法性身常在化身中;淨性能使化身行於正道,將來報身圓滿功德無窮。淫欲邪亂本以淨性為因,除去淫欲就是淨性法身;性中無染各自遠離五欲,見無染性瞬間見佛是真。今生如能遇到頓教法門,忽悟自性親見真佛世尊。若想修行造作覓求成佛,不知要向何處打算求真?如能在自心中自見其真,有此真即便是成佛之因;倘不見自性而向外覓佛,起此心念者總是大癡人。頓教法門現在已經留下,要度世人必須先行自修;告訴你們及將來學道人,不作頓見悟蹉跎空悠悠。」

  義:

「真如自性是真佛」,真如自性,你我人人具足,無欠無缺,這就是真正的佛。外在佛已成佛,他們逍遙自在,頓斷三界,出離六道,已成就大圓鏡智;你才是真正要精進用功的人,佛已在果地,而我們還在因地,若想達到果地,就必須和諸佛一樣,一步一腳印,諸佛也是向自己的真如自性成就見性成佛的,我們依照諸佛方法修持便沒有錯!此即「真如自性是真佛」。

「邪見三毒是魔王」內心若有邪見與貪瞋癡具足便是魔王。何謂魔?魔就是染污、障道、破壞、邪見、阻礙之意。所以修道首先就是要將觀念思想導正,要有正見,慢慢將貪瞋癡三毒淨化,方可趨向佛道。所以說邪見三毒是魔王。「邪迷之時魔在舍」當邪見、迷妄、三毒存在時,便如同魔王住在內心一樣,舍就是我們的心舍。「正見之時佛在堂」當你正知正見三毒頓斷時,佛陀便住在你的內心;所以魔或佛是否有住在內心,是要看他有無正見?有無三毒?若邪見與三毒生則魔在舍;三毒與邪見淨化,則佛在心舍。所以魔不一定是外在的魔,凡人自以為會現出七孔流血,讓你膽戰心驚,嚇唬你、恐嚇你的才算是魔,那是外在魔,外魔不算厲害可怕;你的心魔貪瞋癡才是厲害可怕,邪見魔也會搞得你顛倒造諸惡業,令你修錯門路,佛道不成反成魔道;乃至說話失去正見,自誤誤人,這才是恐怖。「性中邪見三毒生,即是魔王來住舍」本性中若有邪見,內心充滿三毒,此即魔王住在心中。若正見除去三毒,則魔變成佛,一點都不假。所以魔和佛是迷悟染淨,有無正見,有無三毒的差別。若將三毒邪見反轉過來,成為戒定慧與正見,魔也會變成佛;佛若有邪見三毒,則佛即是魔,所以佛魔是迷悟一念間而已。

「法身報身及化身,三身本來是一身」三身若不是一身而各自獨立,便有三個性,成三尊佛,是不是?所以性無二性是名實性;法身、報身、化身,本來就是一身,而不是三身,不可誤解三身之意義,三身的關係,一即三,三即一。若向本性能自己見性,便是成佛菩提因,但是千萬不可離自性,向外求佛求法,如此要成佛無有是處,因為自性即是佛故。化身能生淨性,淨性常在化身當中。清淨性使化身能行正道,當來圓滿時,功德真無量。

「淫性本是淨性因」,非離淫性而有清淨性,清淨性由淫性淨化所成就;貪瞋癡性淨化便是以後戒定慧之性,離開貪瞋癡之性,則無戒定慧之性。淫性若除,便能淨化成就法身。所以性中各自離五欲,見性剎那即是真。見性後內心若有五欲習性則予以淨化,要提起修道的大智慧與勇氣予以斷盡,如此則能剎那見性。今生若遇南宗頓教見性法門,忽然間悟明心地見自本性,等於親見真佛世尊。佛子稱呼外在的釋迦牟尼佛為世尊,那是狹義說法;廣義說法是,你我能夠會見自性法身,就如見到自性真佛之世尊一樣,這是廣義的說法。

「若欲修行覓作佛,不知何處擬求真?若能心中自見真,有真即是成佛因。」若想修行尋覓佛而想成佛,但是不知道向何處打算求真?若自己心中見到真如,有真即是成佛因。佛性本有,是無生無滅,無垢無淨,本來就存在的,絕不是過去沒有,現在才有,也不是由無變成有。佛性是你我無始劫以來即存在,常住不變,佛性是無始無終,人人本自具足,無欠無缺,但依此性而成佛;今天只是來承認、會性、見性、成佛而已!「不見自性外覓佛,起心總是大癡人。」自己不明心見性,反照本性,反而起心動念,拼命向外追求外在一切諸佛,總是大癡人,愚癡得無藥可救。頓教法門我(六祖)現在已留給諸位,從今以後,將「自性真佛偈」流傳於世,令世人閱讀自修,自見自證,相信最後成佛,開悟證果,非你莫屬。心中的邪魔、三毒、淫性,都是自性所顯的差別相,是迷悟的差別;邪魔淨化反過來,即是佛,三毒淨化反過來,三毒即戒定慧,淫性淨化反過來即清淨法身佛。雖然有邪魔、三毒、淫性的差別相,但是迷悟染淨一念間,此即「但差別之中有真藏,故差別相也是真如因」。唯有在真如本性當中,體悟一切相當下虛妄,是由體所產生的用,在差別相中才能見得真如真實體,也就是法身本體。所以禪宗修道,不會抹殺一切諸法的差別相,反而在差別相中顯出真如佛性體,因此不斷煩惱證菩提,不斷生死證涅槃。

一心參禪悟道,只要不見性,不悟自性法身佛的一天,總是夜夜難眠,日日不安,無時無刻惶恐難安;一旦見性,證悟自性法身之際,當下即可解除不安之時日,因為生命無常,世間危脆故。學禪之人都明白「泥佛不渡水,木佛不渡火,金佛不渡爐,真佛心頭坐」之道理,了解之人很多,但是向自己心性上求證真如真佛者,少得可憐,忘卻自己心頭真佛。波波到處走,茫茫身外求,縱然有所得,也只不過是「說說法語,口頭禪,念出機鋒相對之公案」,究竟何曾有自心內證,見自本性呢?離了自性佛,另覓求外佛,窮劫不得見性成佛。

學禪宗,尤其是南宗頓教禪六祖此法脈之人,便會明白,「泥佛不渡水」用泥巴塑的佛像遇水會溶掉,色身有生滅,法身才是我們的主人,不生不滅故。「木佛不渡火」用木頭、樟木、木材所雕刻的木佛,一旦遇到火,便會燒成炭,比喻四大五蘊非實本空,涅槃妙心方為永痡`住。「金佛不渡爐」火爐燃燒能將金子熔化,頓悟法身本體者,縱然輪迴無量生死,亦無生死,生死即涅槃故。「真佛心頭坐」人人有個心佛,你我大家都有,我們要追求的,要見的便是這個,自心即佛心是也。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,了解的人很多,但是向自己心性上求證真如見性者,卻少得可憐,各個都忘卻自己心頭有位真佛。真是悲哀!令人憐愍!到處奔波尋覓外在的佛,要求感應、神通、消災、解厄、祈福,哪裡有算命,哪裡有說三世因果,一窩蜂的追尋,忙得不可開交,此即「波波到處走,茫茫身外求」。縱然有所得,所學也只不過說一些法語、口頭禪、果地法語,乃至禪宗機鋒相對公案,究竟這些東西都沒有自修自悟自見自證,完全沒有內證功夫,沒有徹底明心見性,比喻吃甘蔗是要吸取蔗汁的,人家咀嚼過的甘蔗渣你就不要再拿來嚼,這得不到蔗汁原味的,所以甘蔗要自己啃嚼,自己吸汁,若蔗汁都被人吸光了,嚼甘蔗渣實在毫無意義,自己絲毫無受用。參禪悟道者若不自見自性法身,如此也只不過是說些法語、口頭禪、機鋒相對、公案罷了,究竟未明心見性,這和嚼別人的甘蔗渣有何差別?所以離了自性佛,向外追求外在一切諸佛者,窮劫不得明心見性,欲成佛道,無有是處。

 

六祖壇經—第四十六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首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回頁尾

  文:

師說偈已,告曰:「汝等好住,吾滅度後,莫作世情悲泣雨淚!受人弔問,身著孝服,非吾弟子!亦非正法!但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無動無靜,無生無滅,無去無來,無是無非,無住無往。恐汝等心迷,不會吾意,今再囑汝,令汝見性。吾滅度後,依此修行,如吾在日。若違吾教,縱吾在世,亦無有益。」復說偈曰:「兀兀不修善,騰騰不造惡,寂寂斷見聞,蕩蕩心無著。」師說偈已,端坐至三更,忽謂門人曰:「吾行矣!」奄然遷化。於時異香滿室,白虹屬地,林木變白,禽獸哀鳴。

語體文:

六祖說完了偈後,告訴大眾說:「你們以後要好好的安住,我滅度以後,不可和世情一樣地悲傷涕泣落淚如雨!如受人弔祭慰問,披著孝服,不是我的弟子,也不是如來的正法!只要能識得自己的本心,能見自己的本性,是沒有動沒有靜,沒有生沒有滅,沒有去也沒有來,沒有是也沒有非,沒有住也沒有往。唯恐你們仍有心迷,不能領會我的旨意,現在再叮囑你們,使你們能見自性。我滅度以後,依囑修行,就好像我在世之日一樣。倘若違背我的教法,縱使我在這世間,也是沒有益處。」六祖又說一首偈語:「不動連善也不修,任運自在不造惡,安靜之中斷見聞,坦蕩蕩心無所著。」

六祖說完了偈後,就正坐到三更時分,忽然對門下弟子說:「我去了!」悠忽之間就遷化了。當是時,奇異之香充滿室內,天空白虹連屬地面,樹木變白色猶如鶴林,飛禽走獸都發哀鳴。

  義:

這段經文看起來很使人傷感捨不得,但又充滿慈悲與大智慧解脫的流露。一位聖僧示現人間,實在難能可貴;而佛陀示現人間,更是難遭遇!六祖再三呼籲:你們大家要好好安住,我滅度捨報後,不可如世人般感情用事,悲傷落淚,還有依依不捨的心情,尤其我們出家人,更不可淚如雨下形之於外,也不要接受慰問、弔祭;這些都要省略。眼觀現實的佛門喪禮辦得那麼隆重,都已流俗了。佛陀離開世間時,也只有弟子圍繞在身旁送終、送別而已;不像現在,發訃文,甚至還有送花籃、輓聯、禮金,禮數實在多如牛毛,這些都不是正信佛弟子處理臨終的方式,實在離正法太遠。因此六祖說:莫作世情悲泣雨淚!受人弔問,身著孝服,非吾弟子!亦非正法!既然出家,就不要以俗禮著孝服,不要為了體面而隆重排場面成為俗套;若如此則非如來正法。最重要的是要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才是我們佛子修行真正的宗旨。我們的「自性法身」,本來就無動無靜,動而無動,靜而無靜,能動能靜,靜中有動,動中有靜,動靜不二;無來無去,去無去相,來無來相,來者亦無來,去者亦無去,亦去亦來,來去自如;日日修證要達到不二法門境界,方不辜負出家當初的發心,也不枉費人生走一回。

「無是無非」出家人不要天天沾染是非,因而荒廢道業。「無是」是說:在正確實相之中不染著,在錯誤邪見之中靈靈覺覺亦不沾,拿捏得恰到好處,不落入是非因果,稱為「無非無是」。而不是世間真的無是非,人間本來就是有大是大非,有是有非,是非繽紛;只是在是非當中,處理得中道、解脫、圓滿,稱為「無是無非」。「無住無往」,住就是不動。「往」就是去。「無住無往」是說修道者不動道場而能轉大法輪。無住無往你到東西南北,十方世界無所障礙,來去自如,於相離相,此即「無住無往」之意;而不是坐在這裡一動都不動,如此便是斷滅,否認因果。

所以六祖才這麼關切告訴我們:我捨報命終之時,你們不可以作世情悲泣,哭得淚如雨下。「悲泣雨淚」是說:哭得如下大雨一般。又接受弔唁、弔祭、禮籃、花圈、罐頭籃,訃文發得滿天下,受人弔祭,普告天下,深怕人不知,如此是不如法的,非佛正法,嚴重者甚至還穿孝服,這樣還嫌不夠,竟然還請五子哭墓,這都非我弟子,正信佛弟子不該如此,這也不是正法。最重要還是要識自本心,見自本性,自性法身無動無靜,無去無來,無住無往,無是無非,如此才是我三寶弟子。修行之根本沒抓到,只是抓一些枝末,徒勞荒廢道業而已。六祖深恐我們的心還有迷惑,因而做出不合祖意的行為,所以六祖又說:我現在囑咐你們,令你們各個見本性,這些見性法語說完,我就要離開世間入涅槃,這是我最後交代的四句話。他說:若依照我的方法,遵守見性頓教的道理奉行修持,便如同我在世一樣,在我左右;相對的,若未依照我的頓教法門奉行,就算天天和我在一起,也等於離我八萬四千里那麼遙遠,哪怕是天天和六祖惠能大師見面相處也毫無益處。

六祖偈曰:「兀兀不修善,騰騰不造惡,寂寂斷見聞,蕩蕩心無著。」這四句法語是形容自性本態,自性本清淨不動,圓滿具足,一旦自悟自見,絕不依賴有所造作,猶如流水轉山一般,雖遇曲遇直,皆不滯留,自性自在解脫亦如是!「兀兀不修善」,兀兀就是不動之意,自性不動,不會刻意去造善,但是該做的會做,不該做的會停止,任運自在;譬如山上的水流向平地,遇到山便會繞過,遇到水塘便會直流而下,該浮則浮,該流則流,該曲則曲,該直則直,蜿蜒曲折隨山而轉,自在無所障礙,自性解脫亦如是,此即「兀兀不修善」。「騰騰不造惡」就是任運自在不做一切惡事。佛陀不持戒但亦不犯戒,打死都不會犯,持戒無持戒之相。你看他未持戒,但他絕不犯戒,戒體戒相戒法戒行圓滿具足,這種持戒境界才是高深。

有些人持戒持到突顯戒相,讓人看了之後覺得充滿了佛氣、佛味、佛相、佛戒,讓周遭人壓力很大,不近人情,排斥性高升,令人不喜接近,逃之夭夭;這種持戒會讓人害怕,予人壓力,心生恐懼厭棄,如此持戒方式就要深加自我反省。佛陀不持戒,卻不會犯戒,戒又持得圓滿無缺,讓九法界四生六道喜悅親近佛陀,佛陀持戒圓滿無一切相、無佛味、無佛氣、無佛戒,但又飄放戒定慧之香氣,一股溫馨、親善、祥和、自在、慈悲、安穩、喜悅、解脫讓人人感受得到法喜充滿,毫無壓力又喜歡親近。持戒應懂得戒的內容,開遮持犯,這都是自性戒成就—心戒與身戒是一體不二,內外一如自在解脫的。「騰騰不造惡」,騰騰就是任運自在無所為,遇到殺盜淫妄,手腳煞住,煞得很俐落,遇到善業,便鬆開煞車,很自在做他該做的善事。「騰騰不造惡」簡而言之就是任運自在無所為無所不為,自性解脫。

「寂寂斷見聞」意思是說:在安靜當中能斷見聞,不會聽一些人我是非,擾亂自己菩提自性。「蕩蕩心無著」蕩蕩是說自性平平坦坦心無所著,亦即對外在的五欲六塵之境,一切人事物,世間任何一法,自性於相離相,於念離念,於住離住,纖塵不染,自性解脫,稱為「蕩蕩心無著」。

六祖在說完偈後便在大殿端坐,一言不發坐得挺直莊嚴,一直到當夜三更時分,忽然間向所有的僧俗二眾說道:「吾行矣!」一句吾行矣,奄然遷化,世間忽然少一人,聖者入滅矣!「吾行矣」是說:我(六祖)要去了、入滅了、捨報入涅槃了;世間人說往生,我要離開人世,當下前後不經過零點一秒,剎那間奄然遷化,此時整個大殿異香滿室,都是黑沉香香味,每個人都有聞到,這就是瑞相,此時三更半夜,白虹屬地,從虛空中覆蓋銜接至大地,四周圍的林木,當下由青變白,禽獸哀聲悲鳴。正當六祖入滅之際,連無情世界也感受到聖人離世,因此感召莫大變化。佛教說正報感依報,依報隨正報轉,正報能轉山河大地,山河大地是隨著十法界正報的變化而變化。換言之,你我大家都成佛時,山河大地、日月星辰、宇宙世間也在同一時間變化消失。它之所以存在,是因為四生六道與聖凡的業力果報共同攝持、護持、加持之故。換言之,四聖六凡,所有聖凡同一時間沒有護持、加持著,業已淨盡人人皆已成佛,此時,宇宙世界、山河大地亦隨之在同一時間變化消失。

此處不難明白。看到六祖喊一聲「吾行矣!」,當下奄然遷化,滿室的空氣本來清新無味,突然間滿室都是濃郁黑沉香的香味,馨香撲鼻;白虹由虛空銜接大地,瑞相接連不斷現前;林木由青變白,禽獸哀鳴。環境會隨著聖凡的業力果報而有所改變。據說孔子出生時,黃河的水清可見底,長達三個月,本來長年累月黃河之河水都是土黃色的,因為上游之水穿過黃土,所以水色濁黃,孔子出生時亦有這種瑞相。釋迦牟尼佛誕生時,是九龍吐水,為其沐浴,天龍八部護持,天女散花,普天同慶,百花盛開,大地充滿生機,福報大得不可思議。聖人示現人間都有其特別獨到的瑞相和感應;如六祖出世時,當天凌晨便有兩位不知來自何方的聖僧造訪,為其命名,當命名剛完,轉眼間又不見聖僧蹤影。為何如此?聖僧示現人間,也有伴隨著很多不可思議的瑞相,哪怕是臨命終要進入涅槃,瑞相也頻頻呈現在世人面前,滿室異香,全是黑沉香的香味,白虹從虛空銜接大地,同時林木變白,禽獸哀鳴,這都是六祖示現度化人天出離苦海所獨有與眾不同之處。「兀兀不修善,騰騰不造惡,寂寂斷見聞,蕩蕩心無著。」這四句是形容自性之本態。自性本清淨,不動圓滿具足,只要一旦豁然自悟自見,自性法身絕不依賴有為造作。只要能保任自性之本態,隨順處於諸惡而不染,也不刻意斷惡,隨順處於諸善而不誇耀,也不刻意修諸善,猶如流水隨山轉一般,雖遇曲遇直,一點也不沾留。機緣具足,直見自性而不假借妄緣之力,當下頓見「自性法身」。參證自性之行者,如是行、如是修、如是證,諸佛亦如是!

  文:

十一月,廣韶新三郡官僚,洎門人僧俗,爭迎真身,莫決所之。乃焚香禱曰:「香煙指處,師所歸焉!」時,香煙直貫曹溪。十一月十三日,遷神龕併所傳衣缽而回。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出龕,弟子方辯以香泥上之。門人憶念取首之記,遂先以鐵葉漆布,固護師頸入塔。忽於塔內白光出現,直上衝天,三日始散。韶州奏聞,奉敕立碑紀師道行。師,春秋七十有六,年二十四傳衣,三十九祝髮。說法利生三十七載。得旨嗣法者四十三人,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數。達摩所傳信衣,中宗賜磨衲寶缽,及方辯塑師真相,并道具等,主塔侍者尸之,永鎮寶林道場。流傳壇經,以顯宗旨。此皆興隆三寶,普利群生者。

語體文:

開元元年癸丑(西元七一三年)十一月間,廣州韶州新州三郡的官僚,以及門下出家在家弟子,爭著迎請六祖真身去供養,無法決定所往之處。於是爇香禱告著說:「香煙所指向的地方,就是師父所歸的地方!」當時,香煙一直貫向曹溪。是年十一月十三日,把六祖坐化的神龕以及六祖當初承受的衣缽,都由新州國恩寺遷回曹溪寶林寺供奉。

翌年即開元二年甲寅(西元七一四年)七月二十五日,六祖的肉身出龕,他的弟子方辯用香泥塗在六祖肉身上。六祖門下弟子憶念起六祖的那四句取頭預記,於是預先用鐵片和漆布圍護六祖的頸部,然後送入塔內供奉。六祖真身入塔時,塔內忽然一道白光,直衝天空,經過了三天後光才散失。韶州刺史把六祖的事蹟奏聞朝廷,皇上就敕令立碑紀念六祖的道行。

六祖世壽七十六歲(西元六三八—七一三年),在二十四歲時受五祖傳衣(傳衣以後,受戒以前在獵隊隱遯十五年),三十九歲時落髮受戒。說法利生共有三十七年。得法嗣法的共有四十三人,其他開悟真道超凡入聖的人無法詳知其數。達摩祖師所傳以為信的祖衣,和唐中宗御賜的磨衲寶缽,以及方辯所塑的六祖真相,並同一切道具等等,都由主塔的侍者負責保管,永鎮寶林寺道場。流傳法寶壇經,以顯揚頓門禪的宗旨。這都是興隆三寶,普遍利益一切眾生之法寶。

  義:

本段是《六祖壇經》流通分最後的經文。在開元元年癸丑十一月時,廣州、韶州和新州三郡官僚,以及佛門僧俗二眾,都想爭迎六祖真身肉體,因為六祖的教化功德,影響朝野上下,實屬名副其實之國寶也。除了出家人爭迎供奉之外,俗家的官吏也參與其中,議論紛紛,莫 一是,不知六祖的金身,要安置何處較為適當,也無法決定其去處。因此共同議論,恭請十方諸佛為證,焚香看香煙飄向來作決定,若飄向廣州便安置廣州,飄向新州便安置新州,飄向韶州便安置韶州,這樣就很公平。但是四周圍都要圍起來,不能逕行搧風,古時候沒有電扇,不能作弊,裡面幾乎是平靜無風吹動的狀況,密不透風,看香煙飄向來作決定,大眾一致點頭贊成。於是便將現場圍起來,並焚香祝禱,此時香煙冉冉飄向曹溪寶林寺之方向。六祖和曹溪寶林寺比較有緣。當年的十一月十三日,大眾遷六祖惠能大師的真身和所傳衣缽回到曹溪寶林寺。次年的七月二十五日打開佛龕,六祖肉身不壞,雖然比較消瘦,因為水分蒸發了,只剩下皮包骨,弟子方辯將六祖的軀體,塗以香泥令更圓滿。「香泥」便是以檀香和清淨的泥巴混合後塗在其身,凹下去的地方補平使其圓滿,大功告成後,便開始供養六祖惠能大師的真身。

此時門人突然又憶及六祖所交代的遺言,六祖命終後,有人會取其首級回去供養,因此所有僧俗二眾,便用鐵片漆布護住頸部,才不會被刀砍斷,藉以保護六祖的頸部,再置放塔中。一切就緒後,突然間有一道白色光芒直衝虛空,足足三天方消散,白色佛光也是一種瑞相,韶州府刺史官便將六祖的生平事蹟,乃至度眾生的功德,一直到入滅捨報種種的瑞相,奏聞朝廷皇帝得知,皇帝是非常虔誠的三寶弟子,因此敕令立碑紀念六祖一生生平事蹟及道行,堪慰生平,名留青史,作為後人修行的榜樣,實在功德無量。

六祖惠能大師終其一生,世壽七十六歲,長壽健朗一生,二十四歲時接弘忍大師的衣缽並得其心法,三十九歲時來到法性寺,由印宗法師為其剃度,講經說法度化無量眾生,前後計三十七年,期間得到六祖心法,頓教見性法門得旨嗣法者有四十三位,悟道超凡者不計其數。達摩所傳衣缽,唐朝中宗皇帝所賜磨衲袈裟和寶缽,及方辯所塑六祖惠能大師真像,與種種道具等,都放在寶塔之中,由寶塔內的侍者專人看顧,不令遺失,永鎮寶林道場。

流傳《六祖壇經》,傳授頓教見性法門的宗旨才是最主要的,這才是真正興隆三寶,弘揚正法,普利群生真正的宗旨和動機。以上已將《六祖壇經》從前面的序分、正宗分和流通分,前中後已全經解釋圓滿。感謝國人來聆聽《六祖壇經》!六祖是開悟證果過來人,神通自在,具足三身、四智、五眼、六通,自古至今,有多少人依照《六祖壇經》奉行修道參證,因而開悟證果者不計其數。《六祖壇經》分明說得很清楚,得到六祖的心法—頓教禪,得旨嗣法者有四十三位,而超凡入聖者不計其數,這些是和六祖同一時代的人,不同年代而未得遇六祖,但依「六祖壇經」參證,因而開悟證果者則不勝枚舉,譬如馬祖道一禪師、黃檗禪師等等諸祖,及溈仰宗、曹洞宗、臨濟宗、法眼宗、雲門宗等頓教五宗,所教化二眾開悟證果者,不計其數也!所以《六祖壇經》在佛教界流傳至今,一千三百多年來,利益無數人轉凡入聖,六祖惠能功德不可思議。

總而言之,整部《六祖壇經》前前後後都指明你有個「自性」,此自性是成佛的根本,離開自性佛不可得,自性即是佛,佛即是自性,離開自性無佛,離開佛無自性,自性與佛不二,自始至終講的都是這個道理。明心見性者,法無有比,沒有對待,離兩邊行中道,當下見自本性,萬法不離自性,自性能生萬法,抱持這種目標與法則奉行實踐,最後開悟證果,成佛做聖,必然成就。

如來大圓覺性海,得念失念,無不是解脫;成法破法,都名為涅槃;智慧與愚癡,統名般若;菩薩與外道,所成就法,皆是菩提道;無明與真如,同一境界;一切戒定慧與淫怒癡,皆是清淨梵行;眾生與國土,同一法性;地獄天堂,皆為淨土;有情無情,齊成佛道,一切煩惱畢竟解脫。此乃如來隨順覺性,所證得之圓覺境界。

如來大圓覺性海,也就是如來藏性,達到果地圓滿究竟時,所有的得念失念,無不是在解脫中,處於解脫中不住解脫;處於煩惱痛苦,無明生死輪轉中,不會為其所縛,無不是在解脫中,名為得念失念無不是解脫。成法破法,惡法善法,當下空性無束縛,是名為涅槃。惡法空性,成就涅槃的善法也是空性,空性與空性無障礙,性無二別。若成法與破法是兩性獨立,成法歸成法,破法歸破法,如此不名為佛法,而是外道法,誤解佛陀圓滿一實相義。所以涅槃法中之成法和破法,都在涅槃實相解脫中,因為性無兩樣。

智慧與愚癡,統名般若,何以故?智慧性不離愚癡性,非離愚癡性另有智慧性,兩性非別,性無二故。菩薩與外道,所成就法,皆是菩提道。菩薩法或外道法雖有差別,但兩性有何差別?既無差別,此性乃是成佛之性,有何可議?無明與真如,同一境界。以佛而言,他了解無明是空性無我,無明性與真如性有何差別?性無兩樣,無明性即真如性,因此不會被無明所遮蔽覆蓋,當下無明即真如,真如即無明,是一不是二,是同一境界,果地解脫便是如此。一切戒定慧與淫怒癡皆是清淨梵行;在《維摩詰經》中淫怒癡即是貪瞋癡。戒定慧與淫怒癡,皆為清淨梵行。這是果地的話。不是離開淫怒癡之性,另外有戒定慧之性,因為淫怒癡淨化,當下即戒定慧。也就是說,淨化了貪瞋癡之性,便是以後成佛的戒定慧之性,是劃上等號,無二無別。

眾生與國土,同一法性,器世界與有情世界,乃眾緣和合,其性本空,性無兩樣,同一法性。地獄與天堂皆為淨土;佛陀下地獄,地獄也成清涼池,跑到天堂更不必說,天堂是純善的如意的,善業果報的境界,地獄性與天堂性皆唯心變化所造,其性無二,兩者同一淨土。提婆達多下地獄,雖遭受苦亦同清涼池一般。解脫聖者,內心處於無明煩惱當中,仍然是解脫清涼;處於熱烘烘當中,仍然是自在輕安的。徹悟禪師云:「全大火聚是清涼池,非離火聚別有涼池;全清涼池是大火聚,非離涼池別有火聚。」所以解脫是在動盪不安,嚐盡苦楚,歷盡滄桑當中清涼解脫,並非離開嚐盡苦楚,歷盡滄桑,熱烘烘當中,另外有法王、有紅蓮、有清涼、有解脫。地獄、天堂皆為淨土,這是以果地而言。有情無情,齊成佛道。佛之法身究竟圓滿解脫,自證分與相分遍覆無量剎,無量剎無不是佛之法身所攝所遍覆所化,圓滿達到見分相分不二,絕待無礙故,齊成佛道。一切煩惱畢竟解脫,此即如來隨順覺性,所證得之圓覺境界。

迷人之一念受一身,百念受百身,千念受千身,悟人一念覺則一念佛,念念自見自覺則念念自見自性法身佛。佛界眾生界,一界無別界。見性不由他,見性成佛與佛正等無異。

凡夫迷妄,業障纏身,動一個念頭便受一身,構成投胎轉世,動一百個念頭,便隨業感召投胎轉世受一百次業報體,動一千個念頭,便投胎轉世受生一千個業報體,這是由你的念頭、習性來決定投胎轉世,所以守護念頭很重要。學佛即是日日淨化自性念頭,使念頭趨向菩提涅槃。覺悟者,一念覺悟即是一念佛,念念自見自覺則念念自見自性法身佛。若每一念都自覺見性,念念見性「自性法身佛」有何不可會?每一個念頭都自見主人翁,見到本來面目,又何勞心外求佛?因為佛即是自心,自心即是佛。

「佛界眾生界,一界無別界」眾生界與佛界,同樣都是同具此性,性無兩樣,無二之性是名實性。「見性不由他」,佛陀無法代替我們見性,我們也無法代替別人見性,見性要自己見,見性不由他。一旦見性成佛時,便與佛同等正覺,同起同坐,佛境平等無有高下,法法圓融正等無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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